第245章 離去 董浣浣和福臨決定,把一……
董浣浣和福臨決定, 把一切都安頓妥當,無牽無掛的離開。
遵從《清實錄》的記載,福臨從宗族子弟中遴選了一個聰慧伶俐的男孩, 賜名玄燁, 記在佟妃佟佳.靜姝的名下, 作為儲君來培養。
又給他挑選了四位德高望重的輔政大臣, 互相牽制, 輔佐幼主。
這些日子,乾清宮的燭火常常徹夜不熄。
福臨每日與大臣們徹夜商議近幾年的佈局與規劃規劃以及敲定輔政的細則。
董浣浣心疼他的操勞, 也深知他為了她到底放棄了甚麼。
是以,她每日都乖乖的待在承幹宮裡安靜的等他, 無論他回來多晚, 都能看到她微笑迎上去的臉龐。
然後,董浣浣便會為他煮一碗素面。
福臨說了好多次, 讓她早點休息,不必一直等他。
董浣浣都笑著答應,然後還是每日照舊。
為了她能早點睡, 福臨漸漸的也回來的早了。
順治十五年, 三月。
查蘇娜終究是沒能熬過去。
那天早晨, 董浣浣去看了她。
慈寧宮的偏殿裡, 瀰漫著濃郁的藥味,嗆得人鼻尖發酸。
查蘇娜躺在床上, 臉色蒼白, 原本靈動明亮的眼眸,此刻也變得黯淡無光。
她本是不想讓董浣浣來看她的,她不想讓自己這般狼狽病弱的模樣,留在董浣浣的記憶裡, 她想讓董浣浣記住的,永遠是那個鮮活明媚、笑靨如花的自己。
可當宮女告訴她董浣浣執意要來探望,她終究還是軟了心。
在董浣浣進來之前,查蘇娜費了全身的力氣,掙扎著想要坐起身來。
一旁的嬤嬤和宮女連忙上前攙扶,小心翼翼地將她扶靠在床頭的軟枕上。
她喘著氣,卻依舊固執地吩咐道:“幫我收拾一下,別讓浣兒姐姐看到我這般模樣。”
嬤嬤心疼得直掉眼淚,卻還是依言照做,小心翼翼地為她梳理著散亂的髮絲,換上了一件素淨的薄襖。
丫鬟們又用溫熱的手巾,輕輕擦拭著她的臉頰,試圖讓她看起來精神一些,少些病氣。
或許是心底的執念支撐著她,當時的查蘇娜,精神竟比平日裡好了許多。
當董浣浣走進她的臥房時,就看到查蘇娜半靠在床頭,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正靜靜地望著門口。
那一刻,董浣浣的腳步頓住了,鼻尖一酸,眼淚險些奪眶而出。
她連忙穩住心神,輕輕走到床邊,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查蘇娜,我來看你了。”
查蘇娜抬了抬眼,目光落在董浣浣身上,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她輕輕指了指床邊的椅子,聲音微弱的開口,“浣兒姐姐,坐。”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久病後的沙啞,每說一個字,都像是耗費了極大的力氣。
董浣浣坐下,目光細細打量著她,看著她蒼白的臉龐上滿是痘印,看著她瘦得幾乎脫形的手,心頭像被甚麼東西緊緊揪著,疼得厲害。
她想說些甚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倒是查蘇娜先開了口,她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我這病,已經到了這地步,兇險得很,你的身體又一直不好,經不起折騰,何苦冒著風險,來這一趟啊。”
董浣浣聞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哽咽,輕聲說道:“傻丫頭,說甚麼傻話。我們相識這麼多年,你一直把我當姐姐,我這一走還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回來,臨走前,總要來看看你,陪你說說話的。”
查蘇娜聞言,輕輕點了點頭,眼底泛起了淚光,卻依舊笑著說道:“真好。”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她始終認為浣兒姐姐,不應該困在這裡,她值得更自由的生活。
沉默了片刻,查蘇娜又輕聲問道:“你們要去多久?想好去哪兒了嗎?”
董浣浣輕輕搖了搖頭,回道:“還不確定,走走停停的,到時候看吧。”
她也不知道未來會是甚麼樣子,不知道路途中會遇到甚麼,她只是想離開一段時間,給自己一些喘息的時間。
查蘇娜點了點頭,輕聲道:“也好,能在外面多待一天,就多待一天吧,外面總還是自由的。”
她說著,目光望向窗外,眼底滿是憧憬,彷彿已經看到了宮外的藍天白雲,看到了那片無拘無束的天地。
董浣浣看著她眼底的嚮往,心頭又是一陣心疼。
過了許久,查蘇娜像是想起了甚麼,眼底泛起了溫柔的笑意,輕聲說道:“浣兒姐姐,如果你們去科爾沁,便幫我看看,我的小馬兒有沒有健康的活著,好不好?我離開科爾沁的時候,它還那麼小,我好想它,好想再摸摸它的頭。”
她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底的淚光也越來越濃。
董浣浣的心頭一酸,眼眶瞬間紅了,輕聲開口道:“只要你願意,你隨時都可以回去的,我和福臨可以帶你一起走,帶你回科爾沁......”
可查蘇娜卻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絲笑容,輕聲說道:“不用了,浣兒姐姐,我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更何況,那裡已經沒有我的家了,回去了,也只是徒增傷感罷了。”
她的語氣很平靜,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釋然。
董浣浣看著她這般模樣,心裡更疼了,她猶豫了許久,又輕聲問道:“那……還要不要我讓費揚古來看看你?你們之間,或許還有話要說......”
董浣浣知道,查蘇娜心中一直牽掛著費揚古,那份純粹的情意,藏在她心底多年,從未說出口,如今她即將離去,若是能再見費揚古一面,或許也能了t卻一份心願。
聽到“費揚古的名字,查蘇娜的眼底泛起了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溫柔,有眷戀,有遺憾,還有一絲釋然。
她淺淺的笑著,輕聲說道:“不用了,都已經過去了。他如今已經成家,有了自己的妻子,有了自己的生活,我又何必橫插一腳,讓他和小柒之間心生嫌隙呢?”
她頓了頓,又輕聲說道:“更何況,我想讓他記住我最好看的樣子,而不是我如今這般病弱不堪、狼狽不堪的模樣。就讓這份情意,一直藏在心底,成為我一個人的秘密,隨著我的離開,消散在風中吧。”
她說著,眼底的淚光終於忍不住滑落。
董浣浣聞言,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了。
那一刻,董浣浣只能靜靜地握著她的手,感受著她指尖的微涼。
她們又聊了許久,聊初見時的場景,聊在宮之中的點點滴滴,聊那些開心的、難過的、遺憾的一切。
查蘇娜的精神時好時壞,說話也斷斷續續,可她卻一直笑著,彷彿有說不完的話,彷彿想把自己這短暫一生,都告訴董浣浣。
董浣浣一直耐心地聽著,回應著她,眼眶始終是紅的。
兩人聊了大半天,直到查蘇娜的精神漸漸萎靡下來,董浣浣不想打擾她休息,便起身告辭了。
她輕輕鬆開查蘇娜的手,說道:“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好不好?”
查蘇娜輕輕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了淺淺的笑意,輕聲道:“好,浣兒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一定要幸福哦,提前祝你一路順風。”
董浣浣點了點頭,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囑咐她一定要保重。
查蘇娜微笑著,點了點頭,“我會的。”
董浣浣轉身離開,走出偏殿的那一刻,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是夜,承幹宮內,董浣浣和福臨剛就寢沒多,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
妙春的聲音帶著些許慌亂,隔著門傳來,“主子,不好了,慈寧宮來人了,說……說查蘇娜格格,去了。”
聞言,董浣浣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來。
她踉蹌著想要下床,腳下一軟,差一點摔倒在地,幸好福臨反應及時,連忙上前扶住了她,“小心一點,別慌,我在。”
董浣浣抓住福臨的手,聲音顫抖著,“福臨,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是不是?她明明下午還好好的,怎麼會這麼快就去了呢?”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哽咽,到最後,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眼淚不自覺的,落了下來。
她做好了查蘇娜會離開的準備,但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快離開……
福臨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開口道:“你先彆著急,我們去看看。”
董浣浣應聲,兩人很快的換上衣服,匆匆趕往慈寧宮。
等兩人趕到慈寧宮的時候,整個慈寧宮都被一片哀慼的氛圍籠罩著。
布木布泰坐在大殿的主位上,臉上也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悲傷。
看到董浣浣和福臨進來,布木布泰帶著些許疲憊的輕聲道:“你們來了,去看看她吧。”
董浣浣和福臨應聲,快步走向了偏殿。
推開門的那一刻,董浣浣的腳步頓住了,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
燭火高燃,映照著床上的身影,查蘇娜靜靜地躺在床上,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她的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去的很安詳,彷彿只是睡著了一般。
她的胸前,緊緊抱著一塊青布,那塊青布已經有些陳舊,還有些血跡,正是那年秋獵時,費揚古為她包紮傷口時用的那塊。
那一刻,董浣浣彷彿看到了秋獵場上的場景,看到那個還能因為疼痛而皺著眉的姑娘。
可如今,物是人非,那個姑娘,再也不會醒來了。
董浣浣鬆開福臨的手,踉蹌著走進門,一步步走到床邊。
她緩緩伸出手,想要觸控查蘇娜的臉頰,卻又怕驚擾了她,只能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顫抖著。
從前的一幕幕,像電影一樣,在她的眼前劃過:初見時,那個稚嫩的小姑娘,跑到她面前,讓她幫忙撿風箏。
再見時,她總是微笑著一口一個“浣兒姐姐”的叫她。
無論何時,查蘇娜總是對她釋放出最大的善意,總是用最純粹的笑容,溫暖著她。
可如今,這樣一個善良的姑娘,永遠的離開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董浣浣泣不成聲。
福臨走到她的身後,將她擁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無聲的安慰著她。
是夜,董浣浣依舊情緒難掩,福臨輕輕拍著她的肩,輕聲安撫她道:“別哭了,她在天上會不安的。”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董浣浣才漸漸平靜下來,她靠在福臨的懷裡,良久,才輕聲說道:“福臨,你說,我是不是天生是個災星啊?我身邊的人,都會因為我變得不幸?”
聽到她的話,福臨的心猛地一疼,他緊緊抱著她,語氣堅定的開口,“不許這樣說自己,你不是災星,從來都不是。你要記住,這一切,都和你沒有關係,只是世事的無常而已。”
他頓了頓,又鄭重的開口道:“我答應你,我永遠都會陪在你身邊的,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董浣浣看著福臨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欽天監很快便定了查蘇娜的下葬日子。
福臨以公主的規格厚葬了她。
喪禮那天,京城裡飄著細細的小雨,彷彿連上天都在為這個年輕的姑娘哀悼。
董浣浣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站在靈前,靜靜地緬懷著查蘇娜。
福臨一直陪在她身邊,緊緊握著她的手,給她力量,給她安慰。
喪禮結束後,董浣浣和福臨便又開始著手準備離京的事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