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他的心意 福臨牽著董浣浣的手,在……
福臨牽著董浣浣的手, 在一旁坐下。
他的指腹摩挲著她微涼的指尖,無聲的安撫著她。
他目光淡漠的掃過殿中站著的眾人,隨即微微頷首, 示意眾人也各自就座。
眾人躬身謝恩之後, 才小心翼翼地依次落座。
氣氛一時間, 變得更加的緊張起來。
董浣浣坐在福臨身側, 擔憂的攥緊了福臨的手。
生怕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頂撞太后, 讓太后當眾難堪。
似是察覺到她的不安,福臨回握住她的手, 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片刻的沉默後,福臨換了個話題, 開口道, “兒臣瞧著皇額娘今日氣色已經大好,想來身子已然大愈。”
布木布泰端坐在上首, 聞言,瞥了福臨一眼,輕哼一聲開口道:“你若是能讓哀家少操些心, 哀家的氣色, 自然會更好。”
話裡雖有責備, 卻是順了福臨的意, 將剛才的話題揭了過去。
福臨聞言,施施然起身, 躬身行禮, “是兒臣不孝,讓皇額娘操心了。”
“你知道就好。”布木布泰淡淡開口。
隨即,目光掃過殿內的眾人,又看向福臨, 說道,“既然來了,便留下來,一同用膳吧。”
就這樣,之前的話題算是徹底翻篇了。
劍拔弩張的氛圍消失,眾人心中皆是一鬆,暗自鬆了口氣。
董浣浣也悄悄舒了口氣,側頭看向福臨,發現福臨也正看著她,
見狀,兩人默契的相視一笑。
不多時,宮人便將午膳擺上了桌。
董浣浣被安排坐在福臨身側,只覺得壓力山大。
平時兩個人相處習慣了,也是直到這時,董浣浣才發現他們平時的相處模式,是有多麼的引人注目。
此刻,福臨全然不顧殿內眾人的目光,旁若無人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糯米八寶鴨,仔細剔除了她不喜歡的鴨皮,輕輕放在她面前的白瓷碗裡,聲音溫和,“嚐嚐這個,今日御膳房做的剛剛好。”
董浣浣的臉頰微微發燙,指尖下意識地攥著筷子,幾次想開口提醒他注意點影響。
但是在眾人時不時撇來的目光中,終是沒能鼓足勇氣說出口,只能一個勁的謝恩。
其他人看到福臨如此對待董浣浣,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原來私底下他們是這樣相處的。
原來皇上也會將人照顧的無微不至。
若非親眼看到,誰能想象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皇上,會這樣一點點的像是哄小孩般的,哄著人吃飯。
端順妃恩綽和恭靖妃阿格坐在一側,兩人悄悄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與瞭然。
只是礙於身份,礙於太后在場,她們不敢將心中的驚訝表現出來,只能低下頭,假裝專注地用餐,實則眼角的餘光,依舊時不時地落在福臨和董浣浣身上。
博翁闊則被這場景,刺痛了雙眼,卻不敢表現出來,只能用力的攥緊筷子,發洩心中的不滿。
唯有海日,依舊神色淡然,自顧自地慢慢用餐,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相較於眾人的心思各異,布木布泰倒是顯得平靜許多。
經過昨日兩次與他倆一同用膳,她早已對福臨這般親暱的舉動見怪不怪了。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接過蘇茉兒遞過來的帕子,輕輕擦了擦唇角,語氣隨意的緩緩開口,“皇上,哀家知你政務繁忙,但為了身體著想,還是需要多出來走動走動。”
福臨聞言,微微頷首應道:“兒臣記下了,勞皇額娘費心。”
他嘴上應著,手裡的動作卻並未停歇,正小心翼翼地為董浣浣挑著魚腹上的魚刺。
布木布泰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卻也並未多說甚麼,隨即話鋒一轉,看似不經意地問道:“哀家聽聞,你今日出宮之時,在宮門口遇到博翁闊了?”
說完,布木布泰有意的看了博翁闊一眼。
福臨挑魚刺的動作頓了下,順著布木布泰的目光也看了博翁闊一眼。
博翁闊被他看得臉上發燙,害羞的低下頭去。
福臨見狀,甚麼也沒有說,很快的便收回了目光,又繼續挑著魚刺。
布木布泰見狀,也不氣餒,繼續說道:“你還記得嗎?你小的時候,在舅舅家,還帶著她一起玩過呢。”
她說著,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殿內眾人。
這話一出,恩綽和阿格心中更是瞭然。
太后這是有意要撮合皇上和博翁闊啊,讓她們一同來侍疾,不過是想讓她們做個陪襯,也好讓這場撮合顯得不那麼刻意。
是了,畢竟博翁闊是太后的親侄女,太后想在侍疾期間趁機撮合,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她們不明白的是,太后為甚麼會選博翁闊?
要說這宮中太后有四個親侄女,就算靜妃被皇上厭棄,廢了,查蘇娜年齡太小,可是皇后可是哪哪都合適啊,為甚麼太后會放棄撮合最合適的,反而撮合皇上和博翁闊呢?
兩人心中雖然疑惑不已,卻也不敢多問,只能依舊沉默著,靜觀其變。
海日感受到了恩綽和阿格看過來的目光,自然也清楚她們在想甚麼。
她忍不住的想,要是她們知道她不是阿瑪的親生女兒,便會覺得一切都合理了。
福臨聽著布木布泰的話,不置可否,挑完魚刺後,將剝好的魚肉輕輕放在董浣浣的白瓷碗裡,又拿起湯勺,為她盛了一碗雞湯,放在她面前,溫聲道,“慢點喝,小心燙。”
全程未曾再看博翁闊一眼,態度已然十分明顯。
見福臨不接話,布木布泰輕咳了一聲,決定換個人說服,她將目光轉向董浣浣,“聽聞浣兒最近與娜兒相處得不錯,待過完年,哀家便讓娜兒和博翁闊一同陪你去承幹宮做個伴可好。”
“娜兒一個小姑娘家,整日待在慈寧宮,陪著哀家這個老婆子,總歸不是個辦法。
再者,承幹宮只有你一人居住,也挺寂寞的,有她們兩人陪著你,說t說笑笑,也能熱鬧些。”
董浣浣聞言,剛想要應聲。
一旁的福臨卻先開了口,“朕記得,查蘇娜也快到金釵之年了吧?”
福臨放下手中的湯勺,望向布木布泰,語氣平淡的開口,“舅舅那邊,可有說過甚麼時候接她出宮?
若是定了日子,朕也好差人提前準備些謝禮,好好感謝她這些日子以來對皇額孃的陪伴。”
布木布泰聞言,卻道,“你也知道,娜兒的生母早逝。她自小便無依無靠,性子又溫順懂事,哀家實在是心疼她,捨不得讓她回蒙古去受苦。”
她說著,抬眸看了查蘇娜一眼,眼神中帶著暗示。
查蘇娜坐在一側,早已嚇得大氣不敢出。
她自是聽懂了,太后話中的意思,讓她去爭取,順便還要幫博翁闊一把。
可是,她不過是個被父兄丟在宮中的棋子,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又豈敢在這個當口,發表意見。
只能低著頭,沉默不語。
福臨聞言,抬頭笑了,只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開口道,“既然如此,朕也想讓皇額娘開心。”
布木布泰聞言,眸光閃了閃。
福臨這是想通了,願意給她們一個機會?
可不等她多想,福臨便繼續開口,“不如,朕就封查蘇娜為公主,賜她一座公主府,再為她挑選一位品行端正、家世優良的駙馬,讓她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安穩順遂,這樣,皇額娘應該就能放心了吧?”
見布木布泰臉色微變,沉默不語,福臨又開口道,“皇額娘,不必一再試探。朕的心意,絕不會變。”
“若是皇額娘准許,朕也不會厚此薄彼,博翁闊若是願意,同樣也可以如此。”
其他人聞言,皆瞪大了眼睛。
實在沒想到福臨會這樣說。
布木布泰的臉色沉了下來,顧忌著眾人在場,不好發作,她對著殿內眾人冷冷開口,“你們都先退下吧,哀家與皇上有些事情要談。”
眾人應聲退下。
董浣浣起身時,擔憂地看了福臨一眼。
她正準備隨著眾人一同退出去,福臨卻伸手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後輕聲說道:“回去收拾收拾東西,待會兒回家。”
董浣浣聞言點了點頭。
在對上太后的視線後,又心虛的趕忙低下頭。
宮人很快便將桌上的殘羹剩飯收拾好。
不多時,殿內便只剩下福臨和布木布泰兩人。
布木布泰也不拐彎抹角了,“你是大清的皇帝,不能只圍著一個女人轉。”
“不管你願不願意,綿延子嗣都是你的責任。”
福臨抬眸看向布木布泰,平靜的開口,“任人唯賢,能者居之,誰規定這大清的皇位,必須是兒臣的血脈才能繼承?”
“宗室之中,有許多聰慧能幹、可堪大任的孩子,只要悉心培養,未必不能成為一代明君。”
布木布泰只當他是被情愛衝昏了頭腦,意氣用事,不由得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你也該接觸新人了,不然等她去了之後,你難道想要孤獨終老嗎?”
福臨聞言,淡笑道:“有何不可?”
“胡鬧!”布木布泰冷哼一聲。
福臨聞言,反而笑得更深了,“是挺胡鬧的。”
布木布泰剛要放下心來,就聽到他又接著說道,“不胡鬧的話,朕大概會隨她而去吧。”
這句話,讓布木布泰一時間愣在當場。
她看著福臨認真的眼神,看著他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決絕,瞬間便說不出話來。
福臨向前走了一步,躬身對著布木布泰行了一禮,懇切道:“皇額娘,兒臣不孝,求您,日後對她好一點,再好一點吧。兒臣真的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真的離開了兒臣,兒臣究竟會做出甚麼事情來。”
“她生,朕生,她死,朕死,還請皇額娘不要逼朕。”
都說自古帝王多薄情。
她怎麼就生出了這麼一個痴兒。
布木布泰聞言,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疲憊與無力,“罷了,哀家不管了,真的不管了。”
“你想怎麼樣,便怎麼樣吧,只要不愧對列祖列宗,不愧對江山社稷,哀家便不再過問了,都隨你吧。”
她說著,閉上眼眸,疲憊地揮了揮手,“你把人帶走吧,以後,你們的事,哀家再也不插手了。”
福臨聞言,躬身行禮,“多謝皇額娘成全。”
福臨走後,眾人才敢走了進來。
布木布泰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的看向眾人:“一群沒用的,連個男人的心都攏不過來。”
眾人聞言,皆低下了頭。
布木布泰看著她們這副模樣,也懶得再說教,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罷了,都回去吧,哀家也想清靜清靜,這裡不需要你們伺候了,都走吧。”
眾人應聲,也不敢多說甚麼,便都離開了。
福臨一路快走到偏殿董浣浣的房間,看著她正抱著個暖水袋出神。
本來還心事重重的福臨,看到她,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他走到她身後,從後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頸窩,“冷嗎?”
董浣浣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隨即回過神來,輕輕回抱住他的腰,輕聲道:“不冷。”
她微微抬起頭,仰望著他,關切的詢問道:“剛剛和皇額娘都說了甚麼?”
福臨的眼神閃躲了一下,輕聲道:“沒甚麼。”
董浣浣聞言,又箍了箍,抱著他的手臂,輕聲道:“不要再因為我,頂撞皇額娘,她為了你,這一路走來,很不容易。”
福臨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輕輕蹭了蹭,然後“嗯”了一聲,聲音低沉而溫柔,“好,都聽你的。”
兩人就這般緊緊抱著,沒有說話,殿內一片寂靜,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此刻,他們心中,只有彼此。
許久之後,福臨才緩緩抬起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溫聲道,“我還有些事,不能一直陪著你。你先回承幹宮,晚上,我處理完,就去承幹宮找你,好不好?”
董浣浣點了點頭,輕聲道:“好,我等你。”
福臨又吻了吻她的唇角,才依依不捨地鬆開她,離開了。
須臾,董浣浣便讓小柒和妙春帶上東西,跟著她一同去拜別太后。
來到正殿。
董浣浣讓小柒和妙春在門外等她,她自己一個人走了進去。
走進去之後,董浣浣和布木布泰躬身行禮,正式拜別。
布木布泰坐在榻上,抬眼看向她,沉默了片刻,終是開口,“回去好好想想,好好想想你可以為他做些甚麼吧,不能只讓他為你遮風擋雨,你也該為他付出些甚麼了……”
董浣浣躬身應聲,“臣妾謹記太后娘娘教誨。”
布木布泰看著她,輕輕揮了揮手,“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董浣浣再次躬身行禮,隨後,便退出了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