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董浣浣,過世 襄親王福晉,薨……
襄親王福晉, 薨了。
一大早,這條訊息,就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傳開了。
當李順德慌慌張張的從外面回來, 將這個訊息, 告訴董浣浣時, 董浣浣有一瞬間的慌神。
還是小柒提醒她, “小姐, 王爺這是在給你辦葬禮呢。”
董浣浣這才想起來,襄親王福晉是她。
自那日離開祈福庵之後, 博果爾就沒有來找過她,她都快忘了, 博果爾似乎只是答應了她的請求, 但是還沒有給她和離書。
董浣浣此時,心裡說不出甚麼滋味。
博果爾竟然在給她辦葬禮?
與此同時, 養心殿內。
福臨端坐在龍椅上,手中捏著一份奏報,指尖微微用力, 目光沉沉地落在下方跪著的身影上。
博果爾一身素色常服, 身姿端凝, 臉上的表情異常堅定。
“你真的要這樣做?”福臨冷聲道。
博果爾抬起頭, 目光直視著福臨,堅定的開口道, “皇兄, 我與她並未和離,在名義上,她依舊是我的妻子。我博果爾此生,只有喪偶, 沒有和離。”
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痛楚,決絕的開口道,“皇兄若真心想娶她,就必須答應我這個要求。”
讓她以博爾濟吉特.董浣浣,襄親王福晉的身份“離世”,再以董鄂.浣浣的身份回到他身邊。
福臨明白,博果爾折騰這麼多,無非就是想要個名分而已。
福臨沉默了許久,指尖在奏報上輕輕敲擊著。
他想起了自己答應浣兒,會在其他方面補償博果爾,終是鬆了口,輕聲道,“好,朕答應你。”
一句應允,便定了這場荒唐卻又鄭重的葬禮。
於是,整個京城,在短短一個早上,都知道了襄親王福晉不幸病逝的訊息。
沒有人敢質疑,董浣浣去世的“既定事實”。
永壽宮的偏殿裡,孟古青正坐在廊下,手裡把玩著一串東珠,聽著娜布其低聲稟報著外面的訊息,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眼底滿是不屑。
“真是兩個瘋子,”她低聲嗤笑,語氣裡帶著鄙夷,“一個明知人沒死,卻不敢搶,要大張旗鼓辦葬禮。一個自認為大度,順水推舟,兩個人都抱著各自的心思,演這麼一齣戲給全天下的人看,可笑至極。”
一旁的娜布其不敢接話,只能垂著頭,默默站在一旁,任由孟古青發洩著不滿。
訊息傳開的當日,王公大臣及其家眷,便紛紛備上祭品,前往襄親王府弔唁。
一時間,襄親王府門前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白色的燈籠掛滿了府門,引幡在風中緩緩搖曳,哀樂之聲不絕於耳,一派肅穆哀傷的景象。
董浣浣換了一身菸灰色的布衣,臉上帶著一塊麵紗,將大半張臉都遮了起來。
她混在前來弔唁的人群外圍,看著眼前這熱鬧又荒唐的一幕,心頭湧上一陣莫名的感慨。
人,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
明明都心知肚明,她沒死,卻可以堂堂正正的撒謊,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配合著,沒有人戳破,沒有人質疑。
他們穿著素服,臉上帶著悲傷的神情,對著一口空棺行禮,說著悼念的話語,明目張膽地說著瞎話,心安理得地指鹿為馬。
明明都知道她沒死,但是既然福臨和博果爾說她死了,那她就是死了。
就像當初,博果爾在大殿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說她是博爾濟吉特.董浣浣,她就是博爾濟吉特.董浣浣一t樣。
董浣浣輕輕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悵然。
人的話,不論真假,從來都不是為了還原事實,而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需求。
博果爾要的是名分,福臨要的是,能名正言順地娶她,王公大臣們要的是,不得罪皇帝與襄親王,而她,似乎成了這件事中,唯一身不由己的人。
“小姐,人太多了,我們還是晚些時候再來吧。”
小柒站在她身邊,打量著周圍,壓低聲音說道。
生怕有人認出董浣浣的身份,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董浣浣點了點頭,將面紗又往下拉了拉,輕聲應道,“好。”
是夜。
前來弔唁的人群已散去,府門前的燈籠依舊亮著,白色的光影,在夜色中搖曳,哀樂也停了,只剩下風吹過引幡的聲音,顯得格外清冷。
董浣浣帶著小柒和李暮雨,從襄親王府的偏門走了進去。
守門的侍衛見到是她,臉上沒有絲毫驚訝,顯然是早已得到了吩咐,只是對著她微微躬身,便心照不宣地引著她們往正殿走去。
董浣浣讓小柒和李暮雨在正殿門外等候,自己則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殿門。
殿內燭火搖曳,光線昏暗,正中央停放著一口硃紅色的棺槨,棺槨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
四周擺滿了祭品,香火嫋嫋,煙霧繚繞,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與紙錢燃燒後的味道。
博果爾正坐在棺槨前的蒲團上,一身素白的常服,長髮剪了一半,背影顯得格外孤寂。
他的手裡拿著一疊黃紙,正一張一張地往旁邊的火盆裡丟,火苗跳躍著,映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看不清神情。
聽到開門的聲音,他沒有回頭,只是緩緩的開口,說了句,“你來了。”
董浣浣輕輕帶上殿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那口棺槨上,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隱隱作痛。
她沉默了許久,才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無奈,“你這又是何苦呢?”
博果爾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只是笑容中帶著些許的苦澀。
他又往火盆裡丟了一疊紙,火苗竄得更高了,映得他眼底泛起一層微光,“我總該讓事情,有始有終才對。”
聞言,董浣浣蹲下身來,從博果爾面前的紙堆裡,拿起一疊黃紙,輕輕丟進了火盆裡。
望著燃燒的火苗,她想,博果爾說的對。
就讓這一切的恩怨情仇,隨著博爾濟吉特.董浣浣,這個身份的消失,一起煙消雲散吧。
火盆裡的火苗依舊跳躍著,屋內一片寂靜,只剩下紙張燃燒的聲音,還有兩人細微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董浣浣才站起身來,對著博果爾深深鞠了一躬,語氣鄭重的開口,“請節哀。”
博果爾也跟著站起身,對著她微微回禮,眼底的苦澀更濃了。
董浣浣避開他的目光,又輕聲說了一句,“多保重。”
說完,便轉身想要離開。
可就在她轉身的瞬間,博果爾卻突然伸出手,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腕,顫抖的開口,“我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嗎?”
董浣浣的身體一僵,下意識的低頭去看,他抓住自己手腕的手。
還沒來得及說甚麼,殿門便被猛地推開了,福臨快步走了進來。
他一身玄色常服,目光落在博果爾抓住董浣浣手腕的手上,臉色陰沉。
他幾步走上前,一把抓住董浣浣的另一隻手,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和博果爾說道,“放手。”
說完,他便想拉著董浣浣轉身離開。
可這一次,博果爾卻沒有鬆手,反而攥得更緊了,他沒有看福臨,只是目光灼灼地望著董浣浣。
他還想為自己再爭取一次。
福臨見狀,眉頭皺得更緊了,也轉頭看向董浣浣。
兩個人一左一右的看著她,這讓董浣浣一時間,覺得亞歷山大。
她知道,自己此時應該跟福臨走,長痛不如短痛,這才是對所有人都好的選擇。
可博果爾為她做了這麼多,她這時候,這樣毫不猶豫的離開,對他太過於殘忍了。
就在她猶豫不決之時,博果爾攥著她胳膊的手,也因為緊張,越來越緊。
福臨見狀,他知道她是不忍心傷害博果爾,於是和博果爾說道,“你弄疼她了。”
其實,他知道,長久的沉默,便是答案。
剩下的只是他的不甘心而已。
博果爾緩緩鬆開了手,指尖微微的顫抖著,垂在身側。
他低下頭,帶著難以掩飾的痛楚與自嘲,“是我逾越了,忘了我夫人已經過世了。”
這句話讓董浣浣的鼻子一酸,心中滿是愧疚,她低低的說了句,“對不起。”
她知道她終究是欠他的了,這輩子都別想還清了。
福臨沒有再說話,只是緊緊牽著董浣浣的手,轉身帶著她走出了正殿。
殿門關上的那一刻,董浣浣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博果爾依舊站在棺槨前,背影孤寂而落寞,在搖曳的燭火中,顯得格外淒涼。
她的心頭一陣抽痛,終究還是狠下心,轉身跟著福臨離開了。
博果爾按照親王福晉的最高規格,為董浣浣辦了一場最體面、最隆重的葬禮。
每一個環節,都極其重視,彷彿真的在悼念他逝去的妻子。
他每天都會守在靈前,一言不發,只是一遍遍地往火盆裡丟著紙錢,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念想。
停棺三十七天後,便是下葬的日子了。
順治十二年六月十七,這天,一大早,襄親王府便響起了哀樂,送葬的隊伍浩浩蕩蕩,白色的引幡在風中飄揚,紙錢漫天飛舞,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博果爾一身素服,走在送葬隊伍的最前面,身姿挺拔,卻難掩眼底的悲傷與落寞。
他一路沉默著,只是目光緊緊盯著那口棺槨。
棺槨被緩緩抬進襄親王園寢,放入早已挖好的墓xue中。
在下葬前,博果爾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棺槨的表面。
他微微俯身,將臉貼在棺槨上輕聲道,“這樣一來,皇兄娶的,是董鄂.浣浣,是一個全新的、與我無關的人。
而那個初見的董浣浣,那個陪著我們出生入死,陪著我們遊山玩水的董浣浣,終究是嫁給我了。”
他頓了頓,眼底泛起一層淚光,嘴角卻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皇兄,這一次,我贏了。
離開時,他回首望了望園寢,在心裡說道:浣兒,等我,等我百年之後來找你。
你是我此生摯愛,若生不能同寢,我也要與你死同x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