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放手 晚膳時分，董浣浣才終於醒了……
晚膳時分, 董浣浣才終於醒了。
她皺了皺眉頭，掙扎著想要起身。
“浣兒，你醒了？”
守在她床邊的福臨, 見狀趕忙走上前, 伸手輕輕撫上她的額頭, 確認她沒有發燒, 才放下心來。
福臨輕輕的將她扶靠在床頭, 然後在身後給她墊了個軟墊，讓她能舒服一些。
做完這一切之後, 福臨輕聲道，“感覺怎麼樣, 還有哪裡不舒服的嗎？”
董浣浣聞言, 搖了搖頭，輕笑著說道, “你放心吧，我沒事的。”
聞言，福臨又問道, “你一天都沒吃東西了, 一定是餓了吧？”
說完, 便吩咐守在門外的吳良輔, 趕緊傳膳。
吳良輔見她醒了，趕忙吩咐紫鳶, 將一直溫著的黨參茯苓薏米粥端了過來。
“朕來喂她, 你退下吧”，福臨從紫鳶手裡接過粥之後，開口道。
紫鳶應聲退下。
福臨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直到溫度適宜，才小心翼翼地遞到董浣浣的唇邊，“今天嚇壞了吧，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和你發脾氣了。”
董浣浣搖了搖頭，“我不會害怕你的。”
然後低頭，配合著他，乖乖的喝了一口粥。
福臨點了點頭，遂又給她舀了一勺粥，吹涼，餵給她。
就這樣，他們一個喂，一個乖乖的配合著喝。
默契的沒有再說話。
直到，一碗粥見底。
福臨將碗放在桌子上，拿起旁邊的錦帕，幫她擦了擦唇角。
就在這時，紫鳶又送來了藥碗，她看向福臨恭敬的開口道，“皇上，陳太醫說要趁熱喝。”
福臨點了點頭，接過藥碗，又讓她退了下去。
隨後，他又親自一勺一勺的給董浣浣餵了藥。
臥房內一片寂靜，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以及銀勺碰撞藥碗發出的細微聲響。
很快，一碗藥，又見了底。
福臨將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又從身上拿出一個蜜餞遞到她唇邊，“吃吧，吃完了就不苦了。”
他則小心翼翼的替董浣浣掖著被腳。
董浣浣乖乖的含起蜜餞，在嘴裡小心的咀嚼著。
又過了許久，董浣浣終於還是開了口，“你不要怪罪十一爺他們。”
她緩緩抬起眼，看向福臨，輕聲道，“他們這樣做，是經過我同意的。”
她的目光緊緊地盯著福臨，斟酌了一下措辭，接著說道，“他們，也是為了我們好。”
害怕福臨不相信，董浣浣又補充道，“我和十一爺是假成親，一切都只是權宜之計而已。”
福臨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望向她的眼睛，輕聲道，“我知道。”
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他只需稍稍調查一下，便可知道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們每個人的苦心，他都知道。
可是為甚麼所有人，都這樣自以為是的為他好。
自以為是的將她和江山社稷放在一起，讓他二選一，卻從來不先來問問他的意見？
董浣浣看著他眼底的不甘，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福臨，你放我走吧。”
福臨聞言，身形頓了一下，看著她，沒有說話。
董浣浣避開他的目光，微微垂著眼簾，繼續說道：“我不想讓你，在我和江山之間為難。”
她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我更不能，讓你因為我，棄這天下於不顧。”
“是誰告訴你，我會在江山和你之前為難的”，福臨輕聲道，“你們兩個我都要。”
說完，在董浣浣震驚的眼神中，福臨脫下外衣，隨手放在一旁的榻邊。
他小心翼翼地坐上床，輕輕伸出手來，將董浣浣擁進懷裡，“你相信我，我會處理好一切的。”
聞言，董浣浣很快回過神來，只是靠著他，輕聲的說道，“可是，福臨，我的時間不多了。”
一句話，就讓他把想說的話，都嚥到肚子裡了。
他能算計得了天下，卻救不了他的女人的命。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執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伸手拉過一旁的錦被，蓋在兩人身上，將被子仔細地拉到她的下巴處，將她整個人裹在他的懷裡。
收拾妥當之後，福臨在董浣浣耳邊輕聲說道，“浣兒，我後悔了。”
董浣浣靠在他的懷裡，靜靜地聽著他的心跳。
“那天，你問我願不願意拋下一切和你一起走的時候，我就該答應的。”
福臨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深深的懊悔與自責，“如果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我寧願不當這個皇帝。”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一滴淚落在了董浣浣的髮絲上。
身為帝王，他這一生，見過太多的爾虞我詐，經歷過太多的身不由己，他總以為熬熬就可以過去了。
可是如若失去她，這萬里江山對他而言，還有甚麼意義。
董浣浣抬起頭，撫上他眼角，輕聲道，“你不會的。”
直到將那片溼潤擦乾，董浣浣才接著說道，“我認識的福臨，一直都是心懷天下，有大抱負之人，絕不會躲在人海里，草草一生。”
“不會是因為兒女情長，而棄天下黎民百姓於不顧的懦夫。”
她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我喜歡的，也是這樣的你。”
福臨低頭看著她虔誠的臉龐，滿是不甘的開口，“可我都這樣努力的治理天下了，如今我只想要你一個，為甚麼老天還要將你從我身邊帶走呢？”
他緊緊地擁著她，聲音裡滿是無助與不捨，“我知道這時候，我該放你離開，可是浣兒，我捨不得，我怕我這一放開你的手，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不敢賭。
他怕她這一走將是永別。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這麼自私，即使捨不得，他也得放手。
她的時日無多，眾太醫卻都束手無策，他強行把她留在身邊，只會加速她的死亡而已。
如今想要保住她的命，就真的只有如博果爾所說的那樣，讓喻嘉言試試了。
可是，蘇州距離京城，千里之遙。
如今朝局動盪，他分身乏術。
所以，就如博果爾所說，讓博果爾陪她去蘇州治病，好像是眼下最好的辦法了。
待他穩定好朝局，便南下尋她。
只是t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試問，有哪個男人，會親手將自己的女人，嫁給別的男人，那個男人還是自己的皇弟。
更何況，如今，她不在他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會寢食難安。
要是將她送到那遠在千里的蘇州，日日不得見，他又該如何自處。
董浣浣靠在他的懷裡，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她又何曾捨得離開他呢？
可是，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即使她現在不走，最多也就陪他一兩年而已。
與其在他身邊，讓他看著自己一點點的衰亡，而無能為力，痛苦萬分。
還不如遠走蘇州，看看能不能博得一線生機。
董浣浣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中的情緒，換了一個話題，“還記得我們初遇時，那棵苦楝樹嗎？”
福臨聞言，點了點頭。
那是他們之間所有故事的開始。
“我好想回去看看。”
董浣浣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嚮往，“我好懷念以前，我們一起在外面遊玩的日子啊。”
那時候，他還只是安齊修，做生意的安齊修。她還只是董浣浣，健康的董浣浣。
那些無憂無慮、純粹美好的日子彷彿就在眼前，誰能想到僅僅過了一年多，一切就都變了。
聞言，福臨低下頭，輕輕的嗅著她的頸間，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凝重。
董浣浣伸出手，摩挲著他的手掌，輕聲道，“等我好了之後，我們再去看看，好不好？”
福臨從她頸部，輕輕發出了一個“嗯。”
“還有，你還記不記得，那個賣糖葫蘆的老爺爺和老奶奶......”董浣浣又接著說道。
她把他們旅途中遇到的所有人，所有事，都事無鉅細的，一點一點的，回憶著，講述著。
福臨就抱著她，靜靜地聽著。
講到最後，董浣浣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她輕笑了一下，說道，“其實，我一開始懷疑過你對我不安好心來著......”
福臨聞言，吻了吻她的發頂，輕笑道，“我看出來了......”
董浣浣聞言，輕笑了下。
許久之後，董浣浣又重新開口，輕聲喚了聲，“福臨。”
福臨在她頭頂，輕聲回了個“嗯。”
董浣浣，換了一個話題，說道，“福臨，試著和孟古青好好相處吧，就當是為了我，她畢竟是你的皇后。”
見福臨不搭話，董浣浣又接著說道，“萬一我回不來了......”
福臨卻突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輕聲說道，“浣兒，我不允許你說這樣的話！”
董浣浣見他如此模樣，便乖乖閉嘴，不再說了。
他緩緩鬆開捂住她唇瓣的手，卻依舊緊緊抱著她，“求你，就當是為了我，一定要平安的回來。”
還有一句話，他放在心裡，沒有告訴她，害怕會嚇著她，“如若你不在了，那我就去陪你，上天入地，黃泉碧落，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那一夜，他們就這樣緊緊地相擁在一起，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和心跳，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