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雨夜驚心 “怎麼這麼不乖?” ……
“怎麼這麼不乖?”
福臨輕聲責備道。
他握著她凍得泛紅的手, 指腹輕輕搓揉著,又低頭湊上去哈了口熱氣。
他眉宇輕皺,“之前不是說好了, 哪也不去, 乖乖在祈福庵等我回來嗎?”
聞言, 董浣浣有些心虛的, 小聲開口道, “這不是大家都想趁著過年湊湊熱鬧嘛,我也不好掃大家的興致, 想說逛一會兒就回去了。”
她說著抬眼望向福臨,晃了晃身上的大氅, 語氣裡帶了點討好的軟意, 說道,“你看, 我有好好注意保暖的。”
見福臨還沒有鬆口,董浣浣又撒嬌道,“何況, 我還帶著李暮雨呢, 不會出甚麼事的, 你信我。”
福臨聞言, 看了她一眼,終究是拿她半點辦法也沒有。
他解下身上的玄色大氅, 將她整個人裹裹起來, 溫聲道,“好,我們回去。”
董浣浣抬頭望著他,輕聲問道, “我們不再逛逛了嗎?”
福臨的指尖輕輕拂過,她凍得微紅的臉頰,說道,“這裡太冷了,你的身體,不適合在冷風中待太久。”
董浣浣聞言,有些猶豫,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可是其他人之後找不到我,會著急的......”
“我讓吳良輔派人去通知他們”,福臨覆上她的手,溫聲道,“你只管乖乖和我一起回去就好。”
說完,便蹲下身來,衝著董浣浣道,“上來。”
董浣浣連忙擺手,說她自己可以走。
他這也太慣著她了吧。
這幾步路都不讓她走了。
讓這麼多人一路看著他揹著她離開,那麼多探究的目光,她實在是無福消受。
更何況他是九五之尊,要讓人認出來,他的顏面何在啊。
可是,福臨卻不給她反對的機會,說道,“你是想讓我揹著你走,還是讓我抱著你走。”
董浣浣連忙說道,“我可以自己走的。”
福臨聞言,說道,“那就是讓我抱著走了”,說完作勢就要起身來抱她。
這裡這麼多人,讓他抱著去車邊,得引來多少關注啊,既然非得二選一,那還是揹著吧。
是以,在福臨還未起身之際,董浣浣趕忙趴上了他的後背。
看到她乖乖聽話,福臨滿意的笑了。
回到祈福庵,其他人果然還沒有回來。
福臨牽著董浣浣進了房間,轉頭便吩咐候在一旁的吳良輔,“快去讓人煎藥,再燒些熱水來。”
吳良輔躬身應聲,不敢有半分耽擱。
他轉頭吩咐李暮雨去煎藥,又抬手喚來隱在暗處的侍衛,讓他們速速準備熱水,好讓董浣浣能儘快沐浴驅寒,免得再受了風寒。
董浣浣聞言,出聲叮囑吳良輔,“單良,彆著急慢慢來就好了。”
吳良輔應聲退下,去準備了。
待吳良輔離開後,董浣浣將福臨輕輕的扶坐在椅子上,輕聲開口道,“你今天晚上有好好吃飯嗎?還餓不餓?”
她想著宮宴,就是個應酬的場合,估計他也沒怎麼吃,便開口問了一句。
福臨應聲,“一群人圍著,沒吃多少,想著回來陪你吃點,結果回到這裡,發現你不在,又出門找你到現在。”
董浣浣聞言,愧疚極了,輕輕嗔道,“你剛才在廟會上怎麼不說呀,你早說,咱們可以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再回來的。”
但轉念又想到,他是皇帝怎麼可以隨便在外面吃東西。
她有些愧疚的開口道,“忘了,你不能隨便吃外面的東西,是我考慮不周了。”
福臨安撫的摸了摸她的頭,說道,“不礙事的。”
董浣浣卻突然站起身,出門泡了熱茶回來,遞到他手中,“你先喝杯熱茶暖暖胃,等著啊,我去去就來。”
說完,便轉身去了廚房。
不一會兒,便端來了一盤餃子。
她像是獻寶似的,將盤子輕輕放在福臨面前的桌上,眉眼彎彎地笑著,眼底滿是期待,“你快嚐嚐,看看好不好吃。這是我親手包的,特意給你留的。”
她說著,將筷子遞到他手中。
福臨接過筷子,夾起一個餃子,輕輕咬了一口。
雖然身為帝王,他吃過各色佳餚,可是她包的餃子,確實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食物。
董浣浣坐在他身側,雙手撐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語氣滿是急切的期待,“怎麼樣,怎麼樣?好吃嗎?”
福臨嚥下口中的餃子,輕輕的點了點頭,“嗯,很好吃。”
得到他的肯定,董浣浣的眉眼彎得更甚,輕聲道,“好吃,你就多吃些。”
按照規矩他不應該再吃的,許是因為這餃子是她親手所包,又許是因為此刻房中暖融,佳人在側,福臨聽勸的又抬手夾起另一個。
誰知這一口咬下去,卻咬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福臨微微蹙眉,將那東西從口中取了出來,攤在掌心。
那是一枚小巧的平安扣,上面刻著“平安順遂”四個字,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福臨捏著那枚平安扣,抬眼望向董浣浣,眼底帶著幾分疑惑,“這是?”
董浣浣望著他掌心的平安扣,理所當然的開口道,“如你所見,是平安扣呀。”
見他仍是不明所以,她接著說道,“前些天特意給你求的,希望你在新的一年,萬事順意,平安順遂。”
福臨聞言,握著平安扣的指尖微微收緊,他抬眼望向她,深邃的眸子裡滿是柔情,他輕聲道,“謝謝你來到我身邊。”
望著他的眼神,董浣浣的臉微微的發燙,她連忙別開眼,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說道,“快些吃吧,餃子要涼了。”
福臨含笑點頭,將平安扣收好,又聽話的夾了一個餃子。
而董浣浣就坐在旁邊,雙手託著腮,含情脈脈地望著他。
飯畢,吳良輔恰好端著煎好的藥走了進來。
董浣浣接過藥碗,一仰頭便喝了下去。
福臨見狀,又從身上拿出一顆蜜餞,遞給她,讓她含在嘴裡,壓去藥味。
喝過藥,熱水也已備好,董浣浣聽福臨的話,乖乖的去沐浴驅寒。
沐浴過後,她換上柔軟的寢衣,只覺得渾身暖融融的,倦意也漸漸湧了上來。
她本想著等其他t人回來再睡,可能是因為今天忙了一天,身子便格外乏累,躺到柔軟的錦被上,眼皮便開始打架,昏昏沉沉的。
福臨走到床邊,見她迷迷糊糊的模樣,眼底滿是疼惜,他輕輕俯身,將她攬進懷裡,用錦被將她裹緊,在她耳畔輕聲道,“乖,睡吧。”
董浣浣靠在他溫暖的懷抱裡,意識漸漸模糊,只來得及扯了扯他的衣襟,含糊地說了句,“等他們回來了,記得叫醒我啊。”
“好,我記著。”福臨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得到他的肯定回答,董浣浣便安心地閉上了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勻,唇角還漾著淺淺的笑意。
也正是因為她睡得早,不知道下半夜竟然下起雨來了。
廟會上,本來被衝散的幾人,一時間也趕不到車前,只能暫時各自找地方躲雨。
費揚古拉著小柒的衣袖,快步在人群中穿梭,最終躲進了一處臨街的月老廟。
費揚古抬手拍了拍身上沾著的雨水,望著廟外茫茫的雨幕,眉頭微蹙,“看這雨勢,怕是還要下上一會兒,咱們便在這廟裡躲躲,等雨停了再回去。”
小柒輕輕點了點頭,抬手攏了攏身上的衣服,語氣裡滿是慶幸,“還好小姐跟著皇上先回去了,萬一淋到雨,小姐又該生病了。”
費揚古聞言,亦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廟內,尋到一塊乾淨的蒲團,放在一旁,對著小柒溫聲招呼,“快坐下歇歇吧。”
小柒連忙推辭,“還是少爺您坐吧,我站著就好。”
費揚古見狀,也不勉強,又尋來一塊蒲團,放在身旁,自己先坐了下來,又對著她揚了揚下巴,說道,“現在可以坐了吧,這廟裡只有你我二人,不必這般拘束。”
小柒見他這般,也不好再推辭,只得輕輕福了福身,在一旁的蒲團上坐下,只是身子依舊坐得筆直,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拘謹。
費揚古看在眼裡,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聲開口,“你好像,很怕我?”
小柒聞言,連忙抬眼,語氣恭敬,“您是少爺,奴婢只是尊重您。”
“奴婢?”費揚古輕笑一聲,眼底帶著幾分玩味,“我們家自始至終,都未曾立過你的賣身契,你何談是我家的奴婢?”
聞言,小柒有些急了,“少爺這是要趕我走?”
費揚古卻道,“小柒,你想不想換個活法?”
小柒聞言,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想。”
“是小姐救了我,還讓我讀書,我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
費揚古無奈,“不是讓你離開我姐姐。”
小柒不解,“那少爺方才的話,是甚麼意思?”
費揚古嘆了口氣,說道,“罷了,你如今還不懂,以後你就會知道了。”
另一邊,紫鳶與廖雲生被冷雨困住,尋不到躲雨的地方,只得敲開了街邊一戶人家的院門。
開門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娘,見二人被大雨淋溼,凍得瑟瑟發抖,心下頓時軟了,連忙將二人讓進屋裡。
“你們這些年輕人喲,這臘月天的,天寒地凍的,還往外跑,這不是遭罪嘛。”
大娘一邊唸叨著,一邊轉身取來兩條幹淨的粗布毯子,遞到二人手中,“快擦擦吧,別受了風寒。”
紫鳶與廖雲生接過毯子,連連向大娘道謝,低頭擦拭著身上的雨水。
大娘又轉身走到屋角,生起了一盆炭火,端到他們面前,給他們取暖。
之後,她又給二人各倒了一杯熱茶,遞到他們手中,“快喝口熱茶暖暖身子,這冷雨澆在身上,最是容易生病。”
二人再次道謝,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終於有了幾分暖意。
大娘又唸叨了幾句,便轉身進了裡屋,留二人在堂屋烤火。
一時間,堂屋裡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聲響,與二人輕輕的呼吸聲,氣氛尷尬極了。
沉默了許久,廖雲生率先打破了寂靜,他抬眼望向紫鳶,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今日中午的事情,還是要和你說聲抱歉,是我考慮不周了。”
紫鳶聞言,握著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頓,低著頭,說了句,“無妨。”
她也知道自己是因為少爺和小柒的事情,不敢當眾發作,而遷怒於他。
事後,她便後悔了。
還好那佛珠是他的,萬一是其他人的,她那樣做,之後都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她說著,低頭抿了一口熱茶,試圖掩飾心頭的那點不自在。
誰知,話音剛落,廖雲生的聲音便再次響起,“你是不是,喜歡你家少爺?”
紫鳶聞言,被茶水嗆了一下,抬眼望向廖雲生,眼底滿是驚愕,“你怎麼知道的?”
廖雲語氣淡然的開口,“不過是稍加觀察而已,便看出來了。”
紫鳶定了定神,語氣帶著幾分執拗與理所當然,“夫人臨終前,將我許給了少爺。我喜歡少爺,是應該的。少爺他日娶我,也是應該的。”
在她看來,這份姻緣早已註定,容不得半分更改。
廖雲生聞言,卻是輕輕搖了搖頭,望著她的眼睛,篤定道,“你家少爺,怕是並不知道這件事吧?”
紫鳶聞言,皺了皺眉頭,語氣帶著幾分不悅,“我家小姐知道,我家小姐到時候自會說的,不需要你擔心。”
“那你可曾想過,換一種活法?”
廖雲生輕聲道,“你有沒有想過,你對他的感情,或許並非是喜歡。
你只是覺得你家夫人將你許給他了,你便認為他是你的了。
你以為那是喜歡,實則不過是佔有慾罷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是小柒的到來,讓你心生危意,將她當成了你想象中的敵人,怕她搶走你的少爺。
你以為你是喜歡你家少爺,可你只是不想讓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搶走而已。”
紫鳶剛想反駁,廖雲生卻搶先說道, “不光是對你家少爺,就連對你家小姐,你也存著這樣的心思。
你怕小柒比你更討你家小姐喜歡,怕她分走你家小姐對你的關注,怕你家小姐疼她多過疼你。
這些,都不是喜歡,只是你的佔有慾在作祟。”
“你胡說!”紫鳶猛地站起身,語氣帶著幾分惱怒,“我對少爺,是真心實意的喜歡,絕非你口中的佔有慾!你休要在這裡胡說八道,歪曲我的心意!”
“那你便說說,你喜歡他甚麼?”廖雲生望著她,語氣依舊淡然,沒有半分惱怒。
紫鳶聞言,愣了愣,低頭思索片刻,才開口道,“我喜歡他飽讀詩書,喜歡他光明磊落......”
她說著,抬眼望向廖雲生,眼底帶著幾分倔強。
可廖雲生卻輕輕笑了笑,搖了搖頭:“你說的這些品質,世間有許多人都有,並非他獨一份。
真正的喜歡,是特殊的存在,是哪怕他滿身缺點,你也依舊心悅於他,是你能說出他在你眼中,獨一無二的好。
可你卻一處,也說不出來。”
“你簡直不可理喻!”
紫鳶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心頭的惱怒更甚,她猛地將茶杯放在桌上,“我懶得與你爭辯這些歪理邪說,你愛怎麼想,便怎麼想。”
廖雲生也不惱,只是輕輕的接著說道,“我只是想勸你放下痴念,別到最後傷了自己。”
廟外的雨,漸漸停了。
紫鳶再也不願與他多說一句,轉身便掀了門簾,快步走出了屋子。
廖雲生望著她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從袖中取出一些碎銀,悄悄放在桌上,當作給大娘的謝禮,隨後也快步跟了出去。
他們走到馬車前不久,剛和李順德打了個招呼,便見不遠處,費揚古與小柒並排著,緩步走了過來。
小柒還在回想著剛才在月老廟裡,費揚古說的話,是以,並未察覺與費揚古此刻靠得如此之近。
紫鳶看著兩人之間那微妙的距離,又或者是因為廖雲生的話,燒得她失去了理智。
她看著二人一步步走近,費揚古剛要開口說話,她便再也按捺不住,抬手便朝著小柒的臉上,狠狠甩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