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決裂 時間終於來到了大選之日……
時間終於來到了大選之日, 最終選拔的地點定在了清望閣。
寅時剛過,參選的秀女們便穿戴妥當,早早地聚集在清望閣正殿內等候。
殿內香爐裡燃著上好的檀香, 煙氣嫋嫋升騰, 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若有似無的緊張感。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標準的淺笑, 眼底深處卻藏著各異的心思, 有忐忑也有憧憬......
董浣浣來的稍稍有些晚了, 她剛踏進殿門,眾秀女的目光便都聚集在她身上了, 那目光復雜至極,有好奇, 有探究, 有嫉妒,還有不屑一顧......
畢竟, 自從她落水被福臨救上來,直接抱回養心殿之後,她和福臨的關係便再也瞞不住了。
董浣浣對這些目光早已有所預料。不過, 時至今日, 她也覺得沒有甚麼瞞著的必要了, 畢竟今天之後大家都會知道, 早一天,晚一天也沒甚麼關係。
赫舍裡.青檸見她來了, 快步上前, 牽住了她的手,隨即抬眼,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董浣浣回握住青檸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示意自己無礙。
雖然,福臨說會成全青檸和愛新覺羅.察尼這一對有情人,但是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是以,赫舍裡.青檸,今天還會出現在這裡。
兩人並肩走到角落站著,壓低聲音說著小話。
周圍的秀女們見兩人親密的模樣,又開始竊竊私語起來,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有零星的字眼傳入耳中,無非是議論著董浣浣的好運,或是猜測著青檸的心思。
赫舍裡.青檸剛想上前找她們理論,那邊忽然傳來一陣響亮的腳步聲,伴隨著侍女的通報:“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額爾德尼布木巴格格到!”
話音剛落,眾人的目光便立刻從董浣浣身上移開,齊刷刷地投向了殿門。
孟古青身著一身正紅色的旗裝,頭戴牡丹金釵,珠光寶氣,盡顯尊貴。她身姿挺拔,昂首闊步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與生俱來的驕傲,彷彿這清望閣中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
一時間,殿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起來。眾人的目光在董浣浣和孟古青的臉上來回逡巡,眼神中充滿了探究與好奇。
大家都是朝中貴女,哪兒個心裡不都和明鏡似的。雖然大家都知道董鄂.浣浣是皇上所愛,但是如今的朝中形勢,娶孟古青做皇后才是上上策。是以,大家都在猜,在皇上心裡是美人更重要,還是江山更重要。
一個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一個是從小便有婚約的未過門的妻子,今日大選,皇上最終會選誰做皇后,這當真是大有看頭。雖然她們也深涉其中,但這也不妨礙他們看熱鬧。
孟古青自然感受到了眾人的目光,她毫不在意,甚至帶著一絲輕蔑的笑意,緩緩掃過殿內的秀女們。
當她的目光落在董浣浣身上時,僅僅是用眼角瞥了一眼,那眼神中帶著一絲不屑,彷彿在看甚麼無關緊要的人。隨後,她便徑直走到殿首的位置,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那姿態,已然是將自己當成了這裡的主人。
董浣浣看了一眼孟古青,直到現在,她的心裡還是很唏噓,她和孟古青,怎麼會從朋友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
面對這孟古青的眼神,誰也不敢再多看她一眼,轉而接著聊自己的,殿內很快恢復如常。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殿外傳來了太監尖細的通報聲:“皇上駕到!太后駕到!”
秀女門趕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裝,然後齊刷刷的恭恭敬敬的行禮。
福臨今日穿著玄色暗金紋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與平日裡眾人見到的威稜內斂不同,今日他臉上如沐春風,心情很好的樣子。
他身旁的太后布木布泰,身著一身深紫色的旗裝,神情威嚴,一舉一動都透著皇家的威儀與沉穩。
兩人並肩走進殿內,目光緩緩掃過跪伏在地的秀女們。
福臨的目光在掃過董浣浣的時候,微微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很快收回目光,對著下方的眾人遞了一個眼色。站在他身旁的吳良輔立刻會意,連忙開口說道:“皇上有旨,免禮,平身。”
“謝皇上,謝太后。”眾秀女齊聲謝恩,然後緩緩起身,重新站定。
接下來就是殿選了,按照原定的流程,此刻該由內監按名冊順序,引著秀女們逐一上前,自報家世姓名,再由御座上的皇帝親定去留。
是以請完安之後,眾秀女便準備退回殿外,等候太監傳召。
可她們剛要轉身離開,御座上的福臨卻突然抬手,示意她們等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年輕的帝王身上。
而福臨的目光卻落在了董浣浣的身上,他看向董浣浣,眼裡滿是柔情,他薄唇輕啟,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朕以為,夫妻之道,貴在專一。帝王之業,重在本心。若連一己之心都守不住,何以守天下?”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緊鎖著t董浣浣,語氣愈發鄭重:“朕此生,惟願得一知心人,相守一生,足矣。”
話音落下的瞬間,秀女們震驚的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也沒有之前看熱鬧的心思了。
她們做好自己落選的準備,卻沒有做好,大家都落選的準備,她們這麼久的努力,難道就只是一場笑話?
皇上這是在戲耍她們嗎?不,不止是她們,更是在戲耍她們身後的家族!
然而,再多的怒火與不甘,她們也不敢當場發作,只能看向孟古青。
孟古青和她們可不一樣,她是和皇上名正言順訂過親的未來妻子,皇上如此行事,無疑是公然違背婚約,羞辱科爾沁部落,孟古青能允許發生這樣的事嗎?
以孟古清的身份,她若是開口反對,皇上總得顧及幾分顏面,顧及與蒙古各部的關係。
再說了,太后也不可能對此坐視不理。
她們都在等著,等著孟古清站出來,打破這令人難堪的局面。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孟古清竟像是沒聽見皇上的話一般,依舊端坐在一旁,手中捧著一盞剛沏好的茶,神色平靜無波,她微微垂著眼簾,讓人看不清她的心思。
眾人見狀,心裡不禁開始懷疑,皇上難道是要選孟古青?
福臨環顧了四周,接著說道,“今日大選,就此作罷。事後,朕會安排人送你們回家,日後,朕也會抽些時日親自登門,和你們親友說明緣由,允你們婚嫁自由!”
說罷,福臨便轉身從身旁吳良輔捧著的托盤裡,拿起了那柄象徵著皇后身份的玉如意。他緊握著玉如意,腳步沉穩地朝著董浣浣的方向走去。
就在玉如意即將遞到董浣浣手中的那一刻,一直端坐於御座旁、自始至終未曾開口的太后布木布泰,終於緩緩抬了抬手,聲音清冷而威嚴:“等等。”
福臨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太后冷聲道:“皇額娘,您有何吩咐?”
布木布泰緩緩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福臨,語氣不容置喙:“皇帝,在此之前,哀家可不可以先宣佈一條懿旨?”
此時的福臨雖因太后的打斷而有些不悅,但一想到此次他的決定也未和皇額娘商議,便壓下了心中的情緒,放下手中的玉如意,微微頷首應允:“皇額娘請講。”
反正,現在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皇額娘無論做甚麼嗎,也不能改變他的心意,也改變不了結果。
太后身邊的掌事太監立刻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的明黃懿旨,清了清嗓子,用抑揚頓挫的語調宣讀起來:“奉天承運,聖母皇太后,諭曰:今有董鄂氏.浣浣,心懷仁善,感念蒼生疾苦,特於哀家面前祈願,願帶髮修行,入祈福庵為國祈福三年。哀家深感其一片赤誠之心,甚是欣慰,準其所請。欽此。”
這話福臨自是不信的,他知道皇額娘會反對,但沒想到會以浣兒的名義,正要出口反駁。
布木布泰卻將一封信遞給了他,神色淡然地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力量:“皇上不妨看一眼這個,再做接下來的決定。”
福臨接過信,緩緩開啟,入目的,是熟悉的字跡,紙上還沾染著早已乾涸的暗紅血跡,觸目驚心。這是闞先明的血書!
血書中,闞先明字字泣血,以身血諫。勸他以大局為重,迎娶孟古清,藉助科爾沁部落的勢力,聯合蒙古各部,穩固朝堂根基,莫要因兒女情長而耽誤了江山社稷。
原來這就是他不按計劃行事,獨自刺殺多爾袞,最後力竭身亡的原因。
讀完血書的最後一個字,福臨只覺得渾身冰冷,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董浣浣。
這一次,他眼中的柔情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不敢置信。
董浣浣卻始終低著頭,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這信是她給皇額孃的!
真好啊!福臨怒極反笑,他這是被他最愛的兩個女人和敬重的師父,合起夥來給算計了!
皇額娘、浣兒,甚至就連孟古青都知道,今天會發生甚麼事情。
皇額娘今日當中拿出這封血書,就是在逼他就範,如果這封血書落到其他人手中,或者當著眾秀女的面讀出,那個時候勢必會引起朝堂上下一片譁然,多爾袞殘部藉機反撲,各方勢力蠢蠢欲動,造成江山不穩。
怪不得浣兒會乖乖的參加這次秀女選拔,乖乖的按照他設想的每一步走,怪不得她這些日子總是時不時地流露出憂傷的神情,總是說一些倘若有一天離開他身邊該如何的話,原來她早就知道有這一天了,或者說在這一天將這封信拿出來,就是她設計的。
原來這就是皇額娘所謂的得到了他想得到了,自然要做好要失去的準備。
董浣浣死死地低著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她知道,從她將闞先明的血書交給太后的那一刻起,她和福臨之間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福臨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心中的怒火與悲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甚麼帝王儀態,甚麼朝堂大局,此刻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他猛地轉身,徑直朝著董浣浣的方向衝了過去,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你跟我走!”福臨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無盡的憤怒與絕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董浣浣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身體不由自主地跟著他踉蹌了幾步。她慣性想要掙扎,卻被福臨攥得死死的,根本動彈不得。
看著福臨拉著董浣浣怒氣衝衝離去的背影,眾秀女們面面相覷,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滿是茫然與惶恐。好好的殿選,怎麼就變成了這副模樣?皇上發怒,太后插手,這其中究竟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她們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僵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際,布木布泰緩緩抬手,目光平靜地掃過眾秀女們,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大家稍安勿躁,你們且在此等候片刻,皇帝處理完私事,隨後就會回來。”
說完,她便在宮女的攙扶下,從容不迫地轉身離開了清望閣。
福臨拉著董浣浣,一路快步走出清望閣,穿過長長的走廊,將她帶到了旁邊的一座偏殿中,將她按坐在椅子上,冷聲道,“你在這裡等著我,哪裡都不許去!”
接著,轉頭看向隨後跟來的吳良輔,厲聲道:“吳良輔,你給我看好她!若是讓她踏出這座偏殿一步,朕唯你是問!”
吳良輔連忙躬身應聲。
福臨深深看了一眼一直低著頭不說話的董浣浣,然後轉身,氣沖沖地走出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