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福臨昏倒 才幾日沒隨眾人一同訓練……
才幾日沒隨眾人一同訓練, 一天下來,董浣浣只覺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每走一步都牽扯著痠痛的筋肉, 彷彿下一刻就要癱倒在地, 死翹翹了。
“你吃得消嗎?”往回走的路上, 赫舍裡·青檸見她臉色發白, 不由得攥緊了她的手腕, 語氣裡滿是擔憂。
董浣浣點點頭,表示無礙。
赫舍裡.青檸見狀, 索性挽住她的胳膊,絮絮叨叨地勸:“我之前那麼說, 只是想讓你出來放放風, 不是真讓你和我們一起挨訓啊。
你頭上的傷還沒好利索,這麼著急回來做甚麼?就連齊嬤嬤那樣沒人性的大魔頭, 都說你可以多休息兩天,你又何苦這麼早和我們一起受罪。
況且,整日跟那群豺狼虎豹似的秀女們混在一起, 萬一再磕著碰著, 難不成大選那日, 你要頂著一身傷去見皇上和太后呀?”
董浣浣聞言, 笑著打趣赫舍裡.青檸道:“原來你也知道齊嬤嬤是大魔頭啊,連你和鈕祜祿·亦凝都不敢得罪的人, 我這等小嘍囉這樣連著休息, 齊嬤嬤估計早就看我不順眼了,指不定在心裡給我記了多少筆賬。一直隱忍不發,不知道正琢磨著用甚麼手段收拾我呢。我還是識趣些,早點歸隊, 接受折磨。或許她可以看在我這麼有眼色的份上,放我一馬,讓我少受點罪。”
赫舍裡.青檸聞言愣了愣,仔細一想竟覺得十分在理。這入宮受訓的日子已經接近尾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真成了齊嬤嬤的眼中釘,往後事事被針對,實在是得不償失。
知曉赫舍裡.青檸是真心為自己擔憂,董浣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再說了,我也休息夠了。再休息下去,感覺整個人都要發黴了。回來訓練,權當是活動筋骨了,總好過一直搞特殊,被人揹後嚼舌根。”
她不想搞特殊被人說閒話,如果不是這次意外,她更希望可以默默無聞的走到最後,最好是那種許多年過後,這群人回憶起這段日子,甚至都不會記得有她這麼號人……
更何況,前幾日那場風波的雙方當事人,都受到了齊嬤嬤的嚴厲處罰。一個是傳聞中即將成為寵妃的人,一個是赫舍裡.青檸口中在宮裡能橫著走的主兒,齊嬤嬤尚且公事公辦,半分顏面不留。
而她明明只是擦傷加輕微腦震盪,卻沒有受到任何處罰,甚至還可以休息。
雖然赫舍裡.青檸一直替她強調,她當時的那種行為是在調解,是在拉架,是值得被鼓勵的。齊嬤嬤是秉公處理,絕對沒有包庇她。
但是董浣浣也知道,若按齊嬤嬤往日的性子,定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以儆效尤,斷不會對她格外開恩。
是以,她實在猜不透,這究竟是眾人皆有的待遇,還是福臨在暗地裡給她的特殊關照。若真是後者,她便更不能再歇下去了。如今本就是多事之秋,她不想因為這點“特殊”,讓福臨在前朝又落人口實。
見她心意已決,青檸也不好再多說甚麼,只得拍拍她的後背,反覆叮囑:“罷了罷了,真是說不過你,你自己多當心些吧。”
董浣浣點頭應下,兩人正並肩走著,卻見前方岔路口圍了一群人,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傳來。
“這是怎麼了?”赫舍裡.青檸皺起眉,拉著董浣浣湊近了些。
撥開人群一看,才知道又有人打起來了。
董浣浣不由得在心裡暗歎: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才消停幾日,竟又鬧起來了。她暗自祈禱,但願別像上次那般鬧到驚動管事嬤嬤,否則誰都討不了好。
可看這圍觀的架勢,董浣浣覺得她的願望怕是要落空了。董浣浣看著場上還在拉扯的二人,著實為她們捏了把汗。
只是令董浣浣沒有想到的是,這次打架的其中一方竟然是,佟佳·靜姝。
要知道,她可是眾秀女一致認為的膽小怕事之輩,整日像只受驚的鵪鶉一樣,謹小慎微的,是個連齊嬤嬤都挑不出錯來的主。何況打架的另一方還是在秀女訓練期間一直與她交好的唐芿。
董浣浣與她們交集不多,卻也看得出這兩人素來要好,好得彷彿共用一個影子。她實在想不通,究竟是甚麼深仇大恨,能讓靜姝這樣怯懦的人當眾動手,能讓一對摯友鬧到這般地步。
她下意t識地想往前走些,想聽聽究竟是何緣由,就被赫舍裡.青檸誤以為她又要去拉架,一把將她拽了回來。
“你要幹甚麼?不要命了?”赫舍裡.青檸的聲音裡帶著急怒,死死攥著她往後退,“別忘了你的頭上還有傷,萬一再被誤傷了怎麼辦?”
怕董浣浣還有上前的意圖,赫舍裡.青檸索性一鼓作氣,直接將她拉出人群,躲到僻靜的角落,壓低聲音道:“再者說,她們鬧得這麼兇,這麼多人圍觀,估計很快就會驚動齊嬤嬤。到時候你又牽扯其中,難保不會被遷怒,這次齊嬤嬤恐怕就不會像上次那般好說話了……”
看到赫舍裡.青檸緊張得眉頭都擰在了一起,董浣浣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然後又自覺不妥,趕緊捂上了嘴巴。偷瞄了眼遠處的人群,見沒人注意這邊,才放下手,輕笑著和赫舍裡.青檸說道:“我剛剛沒有想去拉架,我只是好奇,想走近點,想聽聽她們到底是因為甚麼打架而已,瞧把你緊張的。”
聽到她這樣說,赫舍裡.青檸這才鬆了口氣,拍著胸口道:“你這麼想就對了。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你還是不要湊這個熱鬧了,萬一被傷及無辜,可就得不償失了。”
董浣浣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故意拖長了調子撒嬌:“知道了,我的赫舍裡大小姐。為了讓您老人家放心,我向你保證,從今天開始,我就把自己的好奇心掐得死死的,絕對不會讓自己再置身於危險之中,成嗎?”
聞言,赫舍裡.青檸輕哼了一聲,道:“你最好說到做到。”
赫舍裡,青檸的話音剛落,董浣浣還想再和她說些甚麼的時候,就見管事嬤嬤帶著兩個小太監快步走來,厲聲喝道:“都圍在這裡做甚麼?!”
人群瞬間安靜,紛紛往後退。嬤嬤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還在拉扯的佟佳.靜姝與唐芿,當即沉下臉,讓小太監上前將兩人拉開,冷聲道:“跟我走!”
兩人被拽著往外走,髮髻散亂,臉上還帶著淚痕,卻依舊梗著脖子瞪著對方。
嬤嬤又轉過身,衝著圍觀的秀女們怒斥:“都散了,都散了!難道都想去辛者庫受罰嗎?”
眾人聞言,哪裡還敢停留,紛紛低著頭往自己的住處走,一時間腳步聲、衣袂摩擦聲混雜在一起,倒比剛才的議論聲還要嘈雜。
誰知還沒走多遠,姍姍來遲的鈕祜祿.亦凝就帶來了一條更加炸裂的訊息。
皇上昏倒了……
這一句話像驚雷般炸響,原本正要散去的秀女們齊刷刷地頓住腳步,猛地回頭看向鈕祜祿.亦凝,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你說甚麼?”
“皇上怎麼會暈倒?”
“是不是聽錯了?”
議論聲瞬間炸開,比剛才看打架時還要喧鬧幾分。
而本來和赫舍裡.青檸還在打趣的董浣浣,聽到這個訊息,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之後便是一片空白,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一般,差點跌倒。還好,赫舍裡.青檸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赫舍裡.青檸扶著她,有些擔憂的輕聲道,“小心點。”
周圍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帶著探究與好奇。赫舍裡.青檸心中一緊,立刻提高了些聲音,帶著嗔怪的語氣道:“你沒事吧,都說讓你歇著了,讓你不要逞強,你偏要逞強和我們一起訓練,看看現在身體吃不消了吧?”
聽赫舍裡.青檸這樣說,其他人從董浣浣的身上收起打量的目光,又議論紛紛的亂作一團,各種擔憂,各種猜測層出不窮……
畢竟與皇上的安危相比,此刻其他人哪裡還有心思關心她的死活。
董浣浣靠在赫舍裡.青檸懷裡,死死掐著自己的顫抖的手,尖銳的疼痛讓她勉強維持著清醒。
心中一遍遍默唸:穩住,董浣浣,你一定要穩住,絕對不能在此刻倒下去。
如果現在倒下去了,她籌謀了這麼久的計劃就全完了,還會給福臨惹來一堆麻煩。
董浣浣,一定要穩住啊。
董浣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挺直脊背,抬起頭時,臉上已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對赫舍裡.青檸道:“我沒事,剛才頭有點暈,緩一下,感覺好多了。”
聽她這樣說,赫舍裡.青檸還是有些不放心的確認,“真沒事兒?要不還是請太醫來瞧瞧吧?”
董浣浣連忙搖頭:“真的不用了,我感覺好多了。況且,這會兒太醫院指定亂成一鍋粥了,我就別再給添亂了。”
赫舍裡.青檸想想也是,皇上突然暈倒,這件事非同小可,太醫院此刻指定是忙瘋了,遂贊同的點了點頭,但還是不放心的再次確認:“你確定沒事嗎?”
董浣浣點了點頭,再次保證,“我真沒事,你放心吧。”
赫舍裡.青檸這才放下心來,“既然這樣,那我們還是先回房間吧,這裡烏煙瘴氣,對你的身體影響不好。”
董浣浣點頭,挽著赫舍裡.青檸的胳膊,“嗯,我們回去吧。”
到了房門口,赫舍裡.青檸剛推開房門,董浣浣忽然摸了摸手腕,像是想起了甚麼,對赫舍裡.青檸道:“我的手鐲落在刺繡的屋子裡了,你先回房歇著,我去拿一下就回。”
赫舍裡.青檸聞言,立刻道:“長甚麼樣子的?很重要嗎?我陪你一起回去找吧。”
“不用不用,”董浣浣連忙擺手,婉拒道,“不用了,你先回房歇著,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說完,不等赫舍裡.青檸反應,便急匆匆的轉身離去。
走出一段距離,在確定沒人跟上來之後,董浣浣臉上強撐的鎮定瞬間崩塌。她踉蹌著拐進旁邊的僻靜處,躲進無人的淨房,再也忍不住,兩行清淚無聲地滑落,緊接著便是一陣劇烈的乾嘔。
胃裡翻江倒海,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吐出來。她扶著冰冷的牆壁,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她好害怕,她真的好害怕啊,明明知道他一定會安然無恙的,可是在聽到他昏倒的那一刻,還是會沒來由的害怕。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帶著疼。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現在後悔極了,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兩巴掌。
早知道會這樣,早知道會這樣,那天她就該去哄他的。
明明那天已經看到他有多累了,心裡卻只想著自己,輕易說出那句話去刺激他,她真該死啊……
豆大的淚珠一顆顆落下,董浣浣崩潰的想要放聲大哭,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喉嚨裡卻像堵著甚麼東西,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嘴唇抖得不成樣子……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忽然傳來赫舍裡.青檸的關切聲:“浣浣?你好了嗎?要不……我們還是找太醫來瞧瞧吧?”
董浣浣沒想到赫舍裡.青檸會跟來。她慌忙抓起手帕,胡亂擦了擦臉,來不及細想其他,收拾了一下儀容,她深吸一口氣,扯出一絲笑容,推開門走了出去,“我沒事,許是前些日子躺久了,乍一活動不適應,沒甚麼事。皇上昏倒,這會兒太醫院應該正忙,我這點小事,真不用麻煩太醫了。”
這時候,太醫最應該去的地方就是他身邊。雖然知道此時他一定會安然無恙的醒過來,但是身體上的疼痛是她無法預知的,她不希望他有一丁點的不舒服。
赫舍裡.青檸抬眼便看到她慘白如紙的臉色,眼底的擔憂更甚,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你這臉色……你確定你真的沒事嗎?真的不需要找太醫瞧瞧?”
“真的沒事,”董浣浣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固執,“拿了手鐲回房歇會兒就好了。”
赫舍裡.青檸拗不過她,只得扶著她陪著她一起去了。
是夜,萬籟俱寂。
董浣浣躺在床上,聽著其他人均勻的呼吸聲,悄悄起身,披了件外衣溜出房門。
院子最偏僻的角落裡,昏黃的燈籠下,李順德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裡。見她走來,李順德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浣主兒。”
董浣浣攥緊了袖中的手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啞聲道:“李公公,我要去見皇上,麻煩你給帶一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