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晚風,落日與並肩的我們
白日的燥熱被午後的微風一點點揉散,空調吹了一整天,偶爾也會讓人覺得沉悶壓抑。
密閉的工作室待久了,眼睛會疲憊,胸口也悶悶的,哪怕身邊是最熟悉的三個人,也會莫名想要去往更高的地方,吹一吹無拘無束的晚風,看一看整片天空的景色。
喝完親手做的冰鎮水果茶,清甜的果香還縈繞在鼻尖,渾身清爽鬆弛,所有人都沒有立刻投入工作的心思。
鍵盤安安靜靜擺在桌面上,內碼表面靜靜停留在原地,誰都不想去觸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元。短暫的放鬆過後,只想順著溫柔的天色,再偷一點屬於少年的閒散時光。
陸知珩趴在窗邊,胳膊搭在窗框上,仰頭望著天邊慢慢暈開的橘色晚霞,小聲感嘆。
“今天的日落肯定超級好看,雲都軟軟的,鋪得好寬。”
他的一句話,瞬間勾起了我的心思。
這座老舊的寫字樓不算高,樓頂天台沒有上鎖,是整棟樓最安靜、視野最好的地方。
平日裡很少有人上去,空曠、安靜,沒有車流人聲的喧鬧,抬頭是整片天空,低頭是整座小城的煙火,傍晚吹晚風、看日落,再合適不過。
我眼睛一亮,又一次靈光一閃,轉頭看向他們三個,興致勃勃開口。
“走,我們去天台!”
“天台?”沈書眠抬眸,微微一愣。
“對啊!”我點點頭,語氣雀躍,“樓頂平臺超大,沒人打擾,吹晚風、看落日、躺平看雲,簡直不要太舒服,就當散步消食,一會就下來,不耽誤做事。”
陸知珩瞬間兩眼放光,立刻直起身子:“我想去!我從來沒在樓頂看過日落!”
江敘白合上手邊的本子,抬眸望向窗外漸變的天色,清冷的眉眼柔和下來,淡淡吐出兩個字:“可以。”
只要不是過分危險的事情,他永遠都會順著我們。
不拒絕、不掃興,沉默陪伴,就是他最溫柔的遷就。
沈書眠看著我們三個滿心期待的模樣,無奈地輕笑一聲,緩緩起身。
“也好,上去走走,放鬆一下。”
四個人一拍即合,簡單收拾了一下,隨手關上工作室的門,沿著老舊的安全通道,一步步往樓頂走去。
狹窄的樓梯間光線暗暗的,牆壁斑駁,帶著舊樓房獨有的歲月氣息,腳步聲輕輕迴盪在樓道里,安靜又治癒。
陸知珩走在最前面,步子輕快,滿心好奇,時不時回頭催我們快一點,像個迫不及待去探險的小孩子。
我跟在中間,時不時伸手扯一下江敘白的衣角,慢悠悠逗他,他也不惱,只是步子微微放慢,默默跟在我身側。
沈書眠走在最後,穩穩當當,留意著腳下的臺階,時不時提醒我們慢點走,小心腳下打滑,永遠是最讓人安心的存在。
一路往上,推開天台鐵門的那一刻,溫柔的晚風瞬間撲面而來。
開闊的天地猝不及防撞入眼簾,整片天空鋪展在眼前,無邊無際,晚霞浸染半邊天,溫柔的光影落滿天台,一瞬間,所有的煩悶都煙消雲散。
天台空曠又幹淨,地面平整,四周沒有高樓遮擋,視野開闊到極致。
遠處的房屋錯落排布,街道縱橫,綠植成片,小城的一切都安靜鋪在眼底,溫柔又治癒。
晚風肆無忌憚地吹過來,撩動髮絲、掀起衣角,涼而不冷,剛好撫平夏日殘留的所有燥熱。
“哇……也太美了吧。”陸知珩忍不住停下腳步,滿眼驚歎,呆呆望著遠方的落日。
夕陽緩緩下沉,懸在遠處的樓宇之間,暖金色的柔光溫柔灑落,雲朵被染成橘紅、淺粉、淡紫,層層疊疊,軟綿綿鋪在天上,像揉碎的糖果色,溫柔又浪漫。
我們慢慢走到天台中央,徹底遠離了樓下的喧鬧。
這裡只有風、天空、落日,和緊緊相伴的四個人。
“乾脆躺下來吧。”我直接就地坐下,隨後往後一躺,平躺在平整的天台地面上,四肢舒展,舒服得嘆了口氣,“躺在天上看雲,超級解壓。”
地面被白日的陽光曬得溫溫的,不涼不燙,剛剛好。
陸知珩毫不猶豫,立刻學著我的樣子躺下來,乖乖挨在我旁邊,小小的一團,眉眼彎彎,滿眼都是歡喜。
沈書眠猶豫了幾秒,也緩緩坐下,隨後輕輕躺下,姿態從容溫和,安靜又鬆弛。
最後是江敘白,他看著我們三個並排躺好,沉默片刻,也緩緩在最外側躺下,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融進我們之間的氛圍裡。
四個人並排躺在天台,一字排開,頭頂是遼闊無邊的盛夏天空。
甚麼都不用想,甚麼都不用做,不用寫程式碼,不用趕進度,不用顧慮任何瑣事。
只需要靜靜躺著,任由晚風吹拂,慢悠悠看著天上的雲慢慢遊走,看著落日一點點下沉,享受這一刻完完全全的自由與安穩。
雲朵慢悠悠飄著,形狀千變萬化。
陸知珩興致勃勃地指著天上的雲,嘰嘰喳喳地給我們形容。
“你們看那一朵,軟軟的,像棉花糖!還有那邊,好像小兔子,長長的耳朵!”
他想象力豐富,簡簡單單一片雲,就能腦補出各種各樣可愛的模樣,語氣軟軟糯糯,聽得人心頭一片柔軟。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偶爾和他一起瞎猜,互相打趣。
“我看那朵像大恐龍,張著嘴巴。”
“還有那一塊,好像摔變形的紙飛機。”
一提到紙飛機,大家都不約而同想起下午在老樹蔭下摺紙、放飛心願的畫面,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那些幼稚又簡單的小事,串聯起我們一整個夏天的快樂,平凡,卻格外珍貴。
沈書眠靜靜躺著,偶爾開口,聲音溫和平緩。
他不會像我們一樣天馬行空地亂想,卻會安靜傾聽我們的碎碎念,適時搭上一兩句話,讓氣氛永遠溫柔融洽。
“雲走得很慢,夏天的傍晚,總是格外漫長。”
簡簡單單一句話,莫名戳中人心。
是啊,好像只有盛夏的傍晚,才會這麼溫柔、這麼悠長,慢到足夠我們浪費時間,慢慢吹風、慢慢看日落、慢慢和喜歡的同伴消磨時光。
身旁的江敘白一直很安靜。
他側躺著一點,目光落在遙遠的落日方向,側臉被晚霞染成淡淡的暖橘色,清冷的輪廓柔和了許多,少了平日裡的疏離,多了幾分少年獨有的青澀與柔軟。
我悄悄偏過頭,看向他。
落日的光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安靜又好看。
或許是我的目光停留太久,他有所察覺,緩緩轉過頭,目光與我相撞。
四目相對的瞬間,晚風輕輕掠過,他的耳尖染上一層淡淡的薄紅,沒有躲開,就那樣安靜地看著我,眼底藏著淺淺的溫柔,乾淨又純粹。
我有點不好意思,飛快移開視線,假裝繼續看天上的雲,心跳卻悄悄亂了半拍。
有些溫柔不用言說,都藏在對視的瞬間,藏在默默的陪伴裡。
天台上很安靜,只有輕輕的風聲、遠處隱約的蟬鳴,還有我們四個人偶爾輕聲交談的話語。
我們開始慢慢閒聊,有一搭沒一搭,話題亂七八糟,漫無目的。
聊一開始來到十四樓的樣子,四個人初次碰面,彼此陌生、拘謹,誰也想不到,後來會變得這麼要好,形影不離,天天黏在一起瘋鬧。
聊一開始合作做專案的時候,磨合彆扭,偶爾意見不合,會小聲爭執,可最後總會互相讓步,彼此遷就。
聊這段時間玩過的所有小遊戲,老鷹捉小雞、跳房子、丟沙包、翻花繩、狼人殺,一件件傻里傻氣的小事,被翻出來回想,個個都好笑又溫暖。
聊樓下小賣部牆上那些被偷拍貼上去的照片,每次路過都假裝不在意,背地裡卻偷偷害羞,還悄悄把照片收起來當成寶貝。
沒有宏大的理想,沒有沉重的煩惱,只有細碎、溫柔、簡簡單單的日常。
“真希望以後,也能一直這樣。”陸知珩輕輕開口,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許,“每天做完該做的事,有空就一起玩,一起吹風,一起看日落,不要分開。”
年少的心願總是簡單又直白,想要好朋友永遠不散,想要快樂的日子永遠停留。
沈書眠輕輕應聲,語氣安穩又溫柔:“好好珍惜現在就好,能有這樣一段並肩的日子,已經很難得了。”
江敘白沉默了很久,在晚風裡,緩緩開口,聲音清淺,被風吹得軟軟的。
“不會分開。”
短短三個字,不華麗、不煽情,卻格外有分量。
像是悄悄許下的約定,藏在落日晚風裡,認真又誠懇。
我躺在原地,聽著身邊三個人的聲音,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頭頂是遼闊的天空,眼前是溫柔的落日,身邊是最要好的三個同伴,晚風溫柔,歲月平緩。
這一刻,沒有任何遺憾,沒有任何不安,只覺得安穩又滿足。
落日一點點沉向遠方,天色從橘紅慢慢轉為淺藍,天邊的霞光慢慢淡去,夜色一點點漫上來。
晚風漸漸涼了一些,白日的最後一點溫度,也被晚風悄悄帶走。
陸知珩輕輕打了個小小的噴嚏,縮了縮肩膀。
沈書眠立刻坐起身,關切地看向他:“風涼了,該下去了,小心著涼。”
我們一個個慢慢從地上坐起,拍了拍衣服上淺淺的灰塵。
躺了許久,渾身放鬆,頭腦清醒,心情舒暢,整個人都輕盈了不少。
最後看了一眼慢慢暗下來的天空,看了一眼漸漸隱去的落日,我們並肩轉身,慢慢往鐵門的方向走去。
來時滿心期待,走時滿心安穩,把一整片落日晚風,悄悄藏進了心底。
沿著樓梯慢慢走回十四樓,推開工作室的門,屋內的冷氣撲面而來,熟悉的小空間溫暖又安心。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街邊路燈次第亮起,萬家燈火慢慢點亮小城,又是一個安靜溫柔的夜晚。
我們各自坐下,沒有立刻趕工,只是倒上溫水,慢慢平復晚風裡的微涼。
剛剛在天台的悠閒與溫柔,還殘留在心底,沖淡了所有的疲憊與浮躁。
我看向眼前的三個人,心裡悄悄想著。
十四樓的夏天,真的被我們過得滿滿當當。
從春日末尾的初識,到盛夏的朝夕相伴,
暴雨、海風、烤串、果茶、紙飛機、樓頂落日、無數個幼稚的小遊戲……
一點一滴,都拼湊成了獨屬於我們四個人的獨家記憶。
日子還在繼續,夏天還沒結束,
我們還有無數個傍晚,無數場晚風,無數次並肩看風景的機會。
只要我們四個還在一起,
哪怕只是簡簡單單吹一場風、看一次日落,
也足以,溫柔一整個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