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雨聲蓋住的真心話
入夏的第一場暴雨,來得猝不及防。
下午的時候,天還好好的,我們在工作室裡敲程式碼,突然就暗了下來,風裹著雨砸在窗戶上,發出噼裡啪啦的響,沒過多久,整個寫字樓就停電了。
空調停了,燈也滅了,工作室裡一下子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的閃電,偶爾照亮我們四個的臉。
陸知珩“啊”了一聲,下意識地往沈書眠身邊靠了靠:“停電了?”
“應該是跳閘了。”沈書眠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平靜,“維修師傅今天不在,估計要明天才能來修。”
我摸出兜裡的手機,開啟手電筒,昏黃的光落在他們三個臉上,晃來晃去:“沒事,我們有手機,還有吃的!”
我們翻出了之前囤在工作室的泡麵和火腿腸,還有幾包餅乾,湊在一起當晚飯。
江敘白找來了打火機,點了兩根蠟燭,放在桌子上,昏黃的燭火跳動著,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牆上,像四個晃來晃去的小怪獸。
“今天就吃泡麵吧。”我拆開一包紅燒牛肉麵,撕開調料包,“誰幫我燒點熱水?”
“我來。”江敘白拿起熱水壺,去走廊的公共飲水機接水,回來的時候,褲腳沾了點雨,溼乎乎的。
熱水燒開了,我們把泡麵泡上,香味很快就飄了出來,混著外面的雨聲,暖融融的。
陸知珩把火腿腸切成小塊,分給我們每個人碗裡放了一點:“我媽說,吃泡麵加火腿腸才香。”
沈書眠把自己碗裡的雞蛋挑出來,分給了陸知珩:“你上次說想吃。”
江敘白把自己的滷蛋分給了我,沒說話,只是看著我,嘴角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
我們圍坐在蠟燭旁邊,吃著熱氣騰騰的泡麵,聽著外面的雨聲,誰也沒說話。
陸知珩先打破了沉默,咬著麵條,含糊不清地說:“要不,我們玩真心話大冒險吧?輸的人要回答真心話!”
“好啊!”我立刻舉手,“誰先轉?”
江敘白挑了挑眉,拿起桌上的筆,豎在桌子中間:“我來轉。”
筆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停在了陸知珩面前。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我笑著問。
陸知珩猶豫了一下:“真心話吧。”
“那你說,”我託著下巴,“你第一次見我們三個的時候,覺得我們是甚麼樣的人?”
陸知珩咬著筷子,想了半天,才小聲說:“第一次見江敘白,覺得他好冷,像個冰塊;見陳燼,覺得他好瘋,像個小太陽;見沈書眠,覺得他好穩,像個老大人。”
我們都笑了,江敘白耳根有點紅,別過臉去,沒說話。
筆又轉了一圈,停在了我面前。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沈書眠問。
“真心話!”我拍了拍胸脯。
“那你說,”沈書眠看著我,語氣平靜,“你為甚麼一定要拉著我們來十四樓做這個專案?”
我愣了一下,看著燭火,沉默了很久,才小聲說:“因為我覺得,我們四個在一起,一定能做成大事。我不想一個人走,也不想你們一個人走。”
江敘白的筆頓了一下,抬眼看了我一眼,燭火映在他眼睛裡,亮閃閃的。
筆繼續轉,停在了江敘白麵前。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陸知珩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江敘白淡淡開口:“真心話。”
“那你說,”陸知珩湊過去,小聲問,“你有沒有覺得,陳燼有時候很吵?”
江敘白看著我,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有。但……不討厭。”
我愣了一下,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燭火跳動著,他的臉一半亮一半暗,耳根悄悄紅了。
筆最後停在了沈書眠面前。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我問。
沈書眠笑了笑:“真心話。”
“那你說,”我看著他,“你有沒有後悔,陪我們來十四樓瘋這一場?”
沈書眠搖了搖頭,看著我們三個,語氣溫柔:“沒有。能和你們一起,挺好的。”
外面的雨還在下,風裹著雨砸在窗戶上,可工作室裡卻暖得像春天。
我們吃完了泡麵,趴在桌子上,看著燭火跳動,誰也沒說話。
陸知珩靠在沈書眠的肩膀上,困得直點頭,沈書眠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小孩子睡覺一樣。
江敘白坐在我旁邊,看著窗外的雨,突然開口:“陳燼,以後……不管發生甚麼,別丟下我們。”
我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燭火映在裡面,亮閃閃的,我用力點頭:“不會的。我們四個,永遠不分開。”
那天晚上,我們就在蠟燭旁邊睡了一夜。
雨停的時候,天快亮了,蠟燭燒完了,燭淚凝固在桌子上,像一顆小小的心。
第二天早上,維修師傅來了,電很快就修好了,空調又吹起了冷風,我們四個趴在桌子上,睡得一臉懵,臉上還沾著泡麵的油。
後來,每次下暴雨,我都會想起那個晚上,蠟燭的光,泡麵的香,還有江敘白那句“別丟下我們”。
那時候的我們,真的以為,只要說了“永遠不分開”,就真的能永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