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在的十四樓
我趴在桌子上,看著江敘白終於拉開了那瓶冰可樂,氣泡在透明的瓶子裡瘋狂往上冒,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皺了皺眉,似乎不太習慣這股甜膩的氣,可還是仰頭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的樣子,和他敲程式碼時的專注一模一樣。
“江敘白,你那瓶可樂,我幫你開的,你是不是得謝我?”我故意湊過去,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膀。
他沒回頭,卻把那瓶可樂往我這邊推了推,瓶身上凝著的水珠蹭在我手背上,涼絲絲的。“分你一半。”他言簡意賅,可語氣裡沒了平時的冷淡,帶著點剛熬完夜的沙啞,居然有點軟。
我挑了挑眉,剛想調侃他兩句,陸知珩突然“啊”了一聲,把我們都嚇了一跳。
“完了,我剛才改介面的時候,把沈書眠的備份文件覆蓋了!”他急得快哭了,眼睛紅紅的,像只闖了禍的小兔子,“怎麼辦怎麼辦?他剛才讓我別動他的文件來著……”
我和江敘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完了”兩個字。沈書眠的文件,比他的命還重要,備份文件更是重中之重,現在被陸知珩改了,他知道了肯定要炸毛。
“噓,別慌。”我趕緊按住他的手,“我有辦法。”
我轉頭看向江敘白:“你剛才有沒有複製過他的文件?”
江敘白想了想,點了點頭:“昨晚整理進度的時候,複製到我電腦裡了。”
我長舒一口氣,拍了拍陸知珩的肩膀:“沒事,江敘白這兒有備份,你等會兒悄悄替換回去,別讓他發現。”
陸知珩瞬間鬆了口氣,衝江敘白眨了眨眼,笑得像個小太陽:“敘白,你太好了!回頭我請你吃冰粉,加雙倍芋圓!”
江敘白沒說話,卻把自己的電腦往他那邊挪了挪,把備份文件拖了過去,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把文件路徑標得清清楚楚。
沒過多久,沈書眠從外面買早餐回來了,手裡拎著四個包子和四杯豆漿,熱氣騰騰的,把他的眼鏡都蒙上了一層白霧。
“吃點東西再幹。”他把包子分給我們,自己拿了一個青菜包,咬了一口,目光掃過陸知珩的螢幕,頓了頓,卻沒說話。
陸知珩嚇得趕緊低下頭,假裝喝豆漿,耳朵尖都紅了。
沈書眠卻只是推了推眼鏡,淡淡開口:“介面顏色改了?比之前好看點。”
陸知珩猛地抬頭,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嗎?我還怕你說我亂改……”
沈書眠沒接話,卻把自己豆漿裡的溏心蛋挑了出來,放在了陸知珩的碗裡:“你上次說想吃。”
我咬著包子,看著眼前的畫面,突然覺得好笑。
江敘白嘴上說著“別吵”,卻會把自己的可樂分給我喝;
沈書眠嘴上說著“別亂動文件”,卻會悄悄給陸知珩留著他愛吃的溏心蛋;
陸知珩雖然總是毛手毛腳,卻會記著給每個人帶加雙倍芋圓的冰粉。
空調的風還在吹著,帶著冰可樂的甜味和包子的熱氣,把十四樓的夏天吹得暖洋洋的。
我開啟自己的電腦,看著螢幕上的程式碼,突然覺得,我們四個這樣擠在一間小工作室裡,吵吵鬧鬧,互相嫌棄,卻又誰也離不開誰,真好。
江敘白突然扔過來一個東西,砸在我懷裡。我低頭一看,是他的備用耳塞。“你太吵了,戴上。”他說,語氣還是冷冰冰的,卻把音量調到了我平時愛聽的歌。
我笑了,把耳塞戴上,一邊聽著歌,一邊敲著程式碼,偶爾抬頭,能看見陸知珩和沈書眠湊在一起討論介面,江敘白的電腦螢幕上,還留著我們昨晚一起寫的程式碼。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最甜的糖,從來都不是轟轟烈烈的告白,而是藏在冰可樂的氣泡裡、備份的文件裡、溏心蛋裡,還有十四樓的空調外機聲裡。
那時候的我們,還不知道,這些藏在細節裡的溫柔,會成為後來我最想念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