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說好的復仇折辱,怎麼變甜寵了(22)
趙子軒肩膀的傷都還沒好利索,就要被迫出來應對接二連三的危機。
他靠在書房的高背椅裡,盯著牆上的投影報表,臉色陰得能滴出水。
不過半個月,趙氏旗下三家子公司接連出事。
最大的建材貿易公司被一家名不見經傳的海外資本閃電收購,對方報價出奇的精準,卡在資金鍊最脆弱的節點,董事會幾個老傢伙連夜倒戈。
另一家負責政府專案的工程公司,突然被審計署盯上,翻出三年前的舊賬,違規投標、虛開發票的證據一摞摞往外冒。
最要命的是城南那塊地,談了大半年的開發權,臨簽約前被人截胡。
對方連條款都照搬他們的方案,只是價格高了那麼一點,恰好多出趙氏眼下能調動的流動資金上限。
巧合發生的太多次,就算是傻子也反應過來,有人在暗地裡搞他。
無獨有偶,王浩凌晨來了個電話,“軒哥,怎麼辦?我那兒出事了……保安公司底下兩個分隊,昨晚被警方一鍋端,搜出管制刀具和幾包白粉。現在定性成涉黑團伙,公司牌照怕是保不住……”
肩胛處的傷抽痛起來,趙子軒忍耐地閉上眼,下意識開始權衡利弊。
王浩這人,除了有把力氣,腦子裡空得很。
那家保安公司,當初是他點頭,撥了點殘羹冷炙讓王浩掛個名,方便處理些不上臺面的事。
如今出了紕漏,填進去的資源怕是比那破公司本身還值錢。
一條用處不大、反而可能惹一身腥的看門狗。
他冷漠地下了定義。
“趙哥。怎麼說?”
聽筒裡傳來王浩不安的呼吸聲。
“行了。誰讓你不小心,被抓到了把柄。事已至此,先穩住,別自亂陣腳。該打點的,你自己想辦法週轉。我這邊也麻煩一堆,騰不出手。”
這話等於甚麼都沒承諾,把皮球輕飄飄踢了回去。
王浩似乎還想說甚麼,趙子軒已經不想再聽。
“就這樣,別再來煩我。”
第二個找來的是柏英,更慘。
他的小額貸款公司是靠著趙家關係撐起來的,一週內遭遇擠兌,資金鍊徹底崩斷。
他求趙子軒救命,趙子軒只回了一句“自求多福”,電話就掛了。
只有騰偉誠的物流公司還風平浪靜,報表乾乾淨淨,連個投訴電話都沒有。
太乾淨了,反而扎眼。
趙子軒沉思片刻,對門口垂手站著的助理唸了名單,“把他們都給我叫過來。”
傍晚,趙家別墅的偏廳裡煙霧繚繞。
趙子軒坐在主位,左手吊在胸前,臉色在昏暗燈光下泛著青。
夏冉挨著他坐,臉上粉塗得厚,蓋不住眼底的驚惶和神經質。
王浩、柏英縮在沙發裡,像兩隻被雨水淋透的鵪鶉。
騰偉誠坐得遠些,低著頭不停擦汗。
傅芃芃也被通知到了,來得最晚。
她穿了件高領針織衫,將脖頸遮得嚴嚴實實,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進來時腳步輕緩,在門邊找了個單人沙發坐下,與所有人都保持距離。
“都到了。”
趙子軒抬起眼皮,視線從每個人臉上刮過去,“說說吧,最近日子都過得怎麼樣?”
沒人吭聲。
王浩和柏英對趙子軒的見死不救心有怨氣。
夏冉先繃不住,尖聲笑起來:“還能怎麼樣?都快被搞死了!趙子軒,你不是本事大嗎?怎麼讓人騎到頭上拉屎了?”
“閉嘴。”趙子軒看都沒看她。
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尖銳:“有人把我們賣了。從劉凱死開始,到前幾天的車禍,再到眼下公司裡這些破事,樁樁件件,時間卡得太準,下手太狠。”
“不是外頭隨便哪個仇家,而是熟人。是知道我們底細,知道打哪兒最痛的……自己人。”
最後三個字,他咬得極重。
偏廳裡死寂,只有空調低沉的嗡鳴。
柏英忽然抬頭,眼神鬼祟地瞟向傅芃芃:“要說自己人……咱們這兒,可是有位新加入的。”
所有視線瞬間聚焦過來。
傅芃芃知道他們在看自己,這也是她事先和秦淵預想過的,一點沒慌,慢慢抬起眼,看向柏英,聲音平靜:“你懷疑我?”
“不然呢?”
夏冉搶白,姣好的面容扭曲而猙獰,“我們幾個傷的傷、廢的廢,公司都快垮了!你呢?就脖子上那點印子,也好意思叫受傷?”
“誰知道你是不是跟那變態串通好了,演苦肉計混進來當眼線!”
“你倒看得起我。”
傅芃芃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夏冉,你動動腦子。我進來才多久?你們那些核心賬目、私下交易、洗錢的路徑……哪一樣會讓我碰?我拿甚麼訊息去通風報信?”
說著,她眼眶倏地紅了,想起了那夜冰冷的恐懼和屈辱:“你們覺得我沒受傷?是,我肩膀沒被鐵鉤撕開,也沒嚇到失禁。可他對我做的事……需要我在這裡,一件件描述給你們聽嗎?”
情緒到位,眼淚無聲滾下來,砸在手背上。
她被逼到撕開傷疤以證明清白,臉上的狼狽和仇恨,所有人都看在眼裡,一點不比他們少。
一時間噤聲,誰都沒說話。
趙子軒對傅芃芃所遭受的一切,聽在耳裡,看在眼裡,因此並未怎麼懷疑她。
夏冉被噎住,臉上紅白交錯,不甘心地嘟囔:“那他為甚麼只碰你?還留你活口。”
“你們不也沒死,被留著慢慢折磨嗎?”
“至於為甚麼只強暴我。”
傅芃芃掏出紙巾,擦乾眼淚,眼神在崩潰後重新凝聚,平靜得嚇人,“大概是我長得好看又幹淨吧。不像你,外面裝得再漂亮,裡頭也爛透了,惡毒的酸臭味兒遮都遮不住。”
“反了天了!傅芃芃,你怎麼跟我說話呢?!”夏冉氣得拍桌而起。
“夠了!別吵了。”趙子軒低吼,太陽xue青筋暴起。
他陰鷙的目光從傅芃芃臉上移開,掃向一直沉默的騰偉誠。
“偉誠,”他聲音緩下來,卻無端得滲人,“你的物流公司,最近挺太平啊。”
騰偉誠渾身一哆嗦,手裡的紙巾掉在地上。
“軒哥!天地良心!我怎麼會背叛您?我要是跟外人勾結,我全家不得好死!“
“公司沒事……可、可能是運氣問題,也可能是人家還沒騰出手來搞我……”
“就你運氣這麼好?”
柏英陰陽怪氣地插嘴,“王浩的保安公司,我的信貸公司,連同軒哥手底下最賺錢的幾塊肉,全讓人叼走了。就你獨善其身?騰偉誠,你當我們都是傻子?”
“就是啊!”
王浩紅著眼嚷起來,“保不齊是你跟那變態談好了條件,他不動你,你給他當內應!否則怎麼解釋?啊?”
“我沒有!軒哥您信我!”
騰偉誠急得滿頭大汗,撲到趙子軒腳邊,像條狗似的跪求憐憫。
“我跟了您多少年?當初為您辦事,髒活兒爛活兒我哪件沒沾手?我要是想賣您,早賣了,何必等到今天?”
趙子軒垂眼看著他,臉上沒甚麼表情。
他信了嗎?他不知道。
現在看誰都覺得可疑,整天疑神疑鬼。
傅芃芃的眼淚,騰偉誠的慌張,柏英的陰險,夏冉的愚蠢……攪在一起,成了一口沸騰的油鍋,煎得他腦仁突突地疼。
他忽然覺得很累,胸口的暴戾讓他想毀滅眼前的一切。
“都給我聽著。”
陰冷的聲音壓得滿室死寂,“我不管是誰,藏了多少心思。請你們最好記清楚: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我趙子軒要是沉了,你們一個也別想上岸。”
他慢慢站起身,拖著兩條受傷的胳膊,走到每個人面前,警告道:
“我手裡有甚麼,你們心裡有數。那些合同,錄影,銀行流水……足夠讓各位在牢裡蹲到死。要是讓我查出來,誰在背後捅刀子——”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癲狂的笑。
“我保證,會拉著你們一起下地獄。我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
說完,他猛地揮手:“滾!都給我滾!”
人走光了。
傅芃芃走出別墅時,腿還是軟的。
夜風一吹,背上冷汗冰涼。
秦淵的計劃成了。
一收一放,就讓這群人相互懷疑,互相撕咬,從內部開始潰爛。
她坐進計程車,拿出手機,指尖冰涼地打字。
把剛才每個人的反應、對話、尤其是趙子軒最後的威脅,一字不漏地發給秦淵。
最後加了一句:“他手裡有所有人的把柄,實物證據,可能藏在某個地方。”
秦淵回覆道:“已知曉。”
傅芃芃放下手機,閉上眼,靠在後座。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流淌成模糊的光帶,印在眼皮上,灼熱得刺目。
她想起秦淵說“我們慢慢玩”時,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這人真的……太可怕了。
可怕的不是他製造車禍、把人像牲口一樣吊起來的狠戾,而是他藏在這一切背後的耐心和算計。
他像下棋,不急著將死,而是一點點挪子,逼得對方自亂陣腳,內部先撕咬起來。
他要慢慢玩,把趙子軒人擁有的一切,財富、地位、尊嚴,連皮帶骨,一點點碾碎、嚼爛。
更是要趙子軒眾叛親離。
她越來越感到惶恐,那她呢?
最終會落到哪一步?
等他玩夠了趙子軒,下一個“慢慢玩”的物件,會不會就輪到她?
畢竟在他眼裡,她也欠了他的債。
車窗上模糊映出她蒼白的臉。
恍惚中,她站在懸崖前,眼前是墜入萬丈的深淵,身後是他步步緊逼的身影。
進退兩難,逃不掉,也掙不脫。
深入骨髓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