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說好的復仇折辱,怎麼變甜寵了(1)
風像刮骨刀,剃過荒蕪官道。
傅芃芃揹著劍,負手而立,一身單薄嫁衣紅得扎眼,在風裡獵獵地響。
修士本不懼這點嚴寒。
運轉靈氣,周天迴圈,自可暖身。
但她不行。
靈根破碎後,丹田裡靈力只出不進,用一點,便少一點。
劍宗離她要嫁去的北境小宗門“玄鐵宗”,有足足三千里。
以她如今這比凡人強不了多少的腳程,耗光所有靈力,也未必能走到。
身後幾步,自發情願前來“送嫁”的劍宗弟子,幸災樂禍地交頭接耳。
“嘖嘖,當年名震東洲的‘驚鴻劍’傅芃芃,也有今日。”
“讓她狂,當年得罪了多少人?論劍臺上對同門下死手,太不講仁義!”
“現在報應來了,她師尊衝擊元嬰失敗隕落,自己又急功近利,走火入魔靈根盡毀,宗門沒把她扔出去,還給安排個去處,算仁至義盡了。”
“玄鐵宗可是北境苦寒之地,緊挨著魔荒,就是個填命的窟窿!她不會死在路上吧?”
“聽說那邊只派了幾個煉氣雜役來接親,擺明了瞧不上咱這位廢人仙子。”
“......”
冰冷的殺意竄上來,傅芃芃手指無意識扣向劍柄。
握住的,卻是一截死寂的冰涼。
那柄曾心隨意動、翩若驚鴻的本命靈劍,像塊凡鐵,沉沉壓在肩頭,喚不動,抬不起。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臉皮被寒風凍得發木,一點弧度也彎不出來。
只能板著臉,迎著風。
第一百零八次,懷念無情道劍心尚未碎的時候。
若在從前,這些閒言碎語,不過是拂過耳畔的塵埃。
風一吹就散,不過耳,不入心。
可劍心碎了。
她從雲端栽下來,不光是修為,她的心,也摔進了泥裡,沾了土腥氣,成了會疼、會羞、會懼的凡心。
於是,那些議論、幸災樂禍的唏噓,密密麻麻聚過來,擰成了一把不見血的刀。
一刀,一刀,慢條斯理,全刮在脊樑骨上。
傅芃芃吸進一口凜冽寒氣,將胸前的不甘與殺意一點點壓下去。
背脊,挺得筆直。
前方濃霧忽起,灰白,粘稠,無聲無息吞沒了道路與遠山輪廓,像一隻巨獸張開了口。
身後那些嗡嗡的議論,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只剩下這片死寂的、徹骨的白。
她抱緊手臂,指尖冰涼。
霧中,一道頎長身影緩步而出,白衣墨髮,周身散發著與這苦寒之地格格不入的沉靜與威壓。
來人容貌極其俊美,卻冷得像遠山之巔的積雪。
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同打量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傅芃芃?”
他開口。聲線清越,像寒潭深處撞碎了一枚玉磬,激得人耳膜發涼。
“奉玄鐵宗之命,接你北行。”
傅芃芃目光發直地凝在他身上。
那一身纖塵不染的白,周身若有似無、唯有靈力極為純淨精粹方能滌盪出的霜雪清氣……以及那騰雲御氣、從容不迫的姿態。
曾幾何時,也出現在驚鴻劍仙,傅芃芃的身上。
她抿了抿乾澀的唇,喉嚨乾啞:“……閣下是?”
“秦淵。”
傅芃芃腦中卻搜刮不到半分印象。
這樣的人物,若見過,絕不該忘記。
秦淵抬手,一柄通體漆黑、隱有暗流般光華掠過的長劍懸於身側。
“路程尚遠,你是習慣用劍遁,還是用些更省力的法子?”
劍遁,是劍修最基礎,也最體面的御空之術。
問她這個靈根已廢、劍都握不住的廢人用不用劍遁,是關心,還是羞辱?
傅芃芃咬了咬下唇內側,壓下喉頭的澀意。
“不勞閣下費心。”
她強行催動丹田所剩無幾的靈力,掐了個最簡單的騰雲訣。
身形晃了晃,勉強離地數尺。
寒風灌滿衣袖,颳得臉頰生疼,靈力如開閘洪水般傾瀉而出。
不過半盞茶功夫,眼前陣陣發黑。
“如此趕路,日落前難出迷霧嶺。”
秦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御劍與她並行,速度不疾不徐,穩得令人心生嫉恨。
“若不介意,可上我劍來。”
傅芃芃猶豫片刻,低聲道:“……多謝。”
踏上那柄漆黑長劍的瞬間,一股沉穩浩瀚的靈力微微托住她,隔絕了大部分寒風。
劍身寬闊,她與他之間,保持著一段矜持的距離。
飛了約莫一炷香,下方山林愈發詭譎寂靜。
突然,側方濃霧劇烈翻滾,數道漆黑腥臭的鎖鏈如毒蛇般激射而出,直取傅芃芃!
秦淵反應極快,劍光橫掃,斬斷大半鎖鏈。
但仍有一道刁鑽黑氣避開劍鋒,“砰”地擊中劍尾!
靈力護罩劇烈震盪。
傅芃芃一時不察,從劍上跌落,墜入下方無邊黑暗。
……
冷。硬。疼。
傅芃芃在伸手不見光的黑暗中醒來,身下是粗糙冰冷的岩石。
她撐起身,環顧四周,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狹小洞xue,洞口被亂石封住大半,漏進幾縷慘淡微光。
“秦淵?”
無人回應。只有她自己的聲音,在空洞裡撞出虛弱迴響。
試著動了動,不對……她竟感覺不到岩石的冰冷。
一股毫無來由的燥熱,從身體深處竄起。
來勢兇猛邪異,瞬間燒穿了四肢百骸。
口乾舌燥,意識被衝得昏沉渙散。
面板變得異常敏感,單薄嫁衣的摩擦都帶來難以忍受的癢與空虛。
“呃……”
她難受地蜷縮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抓撓著衣襟。
是魔氣?還是……某種更下作的東西?
傳聞中有邪修擅長煉製淫毒,中者慾火焚身,理智盡失……
不是吧,這麼倒黴?
她迷迷糊糊地扯開衣帶,肌膚撞進冷風,卻壓不住身體裡的火。
陌生的渴望咬住她,靈氣都驅不散。
手指抖著往下探。
“嗯……啊……”
細碎的呻吟溢位唇瓣,帶著哭腔。
她猛地咬住唇,停下。
她在做甚麼?!
怎麼能在這種地方......
洞口忽暗。
秦淵立在陰影交界處,一身白衣在昏暗中格外扎眼。
不知他來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四目相對。
傅芃芃渾身劇顫,劈頭蓋臉的羞恥瞬間將她淹沒——
她竟然……對著這張臉……
第一百零九次,她祈求那顆不染塵埃的無情道心能回來。
“對、對不起......”
在他毫無波瀾的目光注視下,傅芃芃一點點找回理智,羞恥得蜷起腳趾。
可那熱浪毫無憐憫,再次兇猛反撲!
骨縫裡都滲著癢,血液沸騰叫囂,每一寸面板都在瘋狂渴求觸碰。
理智被蒸得嗤嗤作響,只剩一片灼熱空白。
“救……救我……”
她崩潰地哭求,眼淚混著熱汗往下淌,身體卻仍在可恥地戰慄、發熱。
“我好像中了……”
“媚骨纏絲。”秦淵介面,步步逼近,靴底碾過碎石,“喀啦”,每一聲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魔道有名的玩意兒,無藥可解,除非有修為深厚者願耗海量靈力,為你強行拔除。”
他停在她面前,蹲下身,冰涼指尖勾起她汗溼的下巴。
“或者,如凡夫俗子般,找個人,行陰陽交合之事。”
傅芃芃努力支撐著鬆軟的腰身,不讓自己倒在他懷裡。
“用靈力……幫我……秦淵……求你……”
“求我?驚鴻劍仙也會有求人的一天?”
秦淵靜靜地看她,將她顫抖的唇,被情熱折磨得通紅的臉,一寸寸臨摹在心裡。
“傅芃芃,當初在論劍臺上,你斷我靈脈、碎我劍心時,可想過會有今日?”
她瞳孔驟縮,震驚得一臉慘白。
“你縱劍傷我,斥我心術不正,辱我於天下人前時,可想過,這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我……”
她想說話,喉嚨卻被堵住。
那張冰冷俊美的臉,與記憶中某個模糊而倔強的少年面容,緩緩重疊。
“我不會耗費靈力救你。”
他嘴角扯開一道冷冽的弧度。
“我是來收債的。”
傅芃芃嚇得往後一縮,背脊卻狠狠撞上冰冷巖壁,無處可退。
眼前陰影壓下,他手臂鐵箍般勒緊她的腰,力道兇得彷彿要折斷她。
“嗬——!”
傅芃芃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跳如雷,渾身被冷汗浸透。
夢裡那強制性的觸感、那燥熱與絕望的冰冷對比,真實得讓她四肢發軟。
宿醉的鈍痛敲擊著太陽xue,視線漸漸聚焦。
她不在狹小的出租屋。
陌生的房間,極致簡約的奢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凌晨特有的、尚未甦醒的灰藍色天光。
空氣清冽的霜雪氣息和夢中人相貼合,不同的是,這氣息與情慾過後的粘膩曖昧,交織在一起。
她身體僵住。
腰間沉甸甸的,橫著一條肌肉勻稱的手臂。
手腕上那塊表,機械盤面深邃複雜,指標靜默行走。價格足以讓人眼暈。
她甩甩頭,破碎的記憶畫面翻湧上來。
昨晚的酒局,閃爍的燈光,昂貴的液體一杯接一杯,舞池裡扭曲晃動的身影……
為了那點渺茫的機會,她喝到意識斷片。
不是第一次發生關係,但被人帶回家裡,還是頭一遭。
得走了。
強忍著頭痛和反胃,她小心翼翼地,搬開那條沉重的手臂。
動作間,她下意識地,朝身側熟睡的男人側臉看去。
晨光熹微,恰好漫過他的眉骨、鼻樑、抿成一道冷淡直線的性感薄唇……
傅芃芃的呼吸,徹底停了。
這張臉……與夢境裡那個向她冰冷復仇的“秦淵”,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最後,重重地、撞上記憶深處——
那個脊背挺直,沉默寡言,曾被她帶著人堵在教室牆角“教訓”過的清瘦少年。
秦淵。
居然是他!
她捂著嘴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