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重生後姐姐要跟我換親(24)
離開評估室後,寧采薇站在相對寂靜的走廊裡,指尖殘留著剛才簽字時握筆的冰涼觸感。
協議簽了,粉鑽入庫,只等最後一步交割。
心頭的巨石總算落了地,砸出個空蕩蕩的坑,風穿過去,反倒有種異樣的輕鬆。
從此以後,天高海闊任鳥飛。
她壓了壓帽簷,朝側門挪步。
拍賣廳厚重的門沒關嚴,縫裡漏出拍賣師專業的聲音:“第48號拍品,是Art Deco風格的白金鑲嵌鑽石套組,項鍊、耳墜、手鍊齊全。”
Art Deco……鑽石套飾……
這兩個關鍵的片語,令寧采薇停住了腳步。
一股說不清的噁心、膩味,混著陳年的冷,從胃裡細細地往上翻。
她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側身閃了進去,隱藏在最後排立柱投下的陰影裡。
廳裡是另一種熱鬧。燈太亮,晃得人發暈,低語聲聚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空氣裡香水味膩得化不開。
拍賣師引人入勝的介紹道:“……這套首飾線條極具時代感,鑽石總重超十五克拉,淨度卓越。起拍價,三百八十萬,每次加價不少於十萬。”
她的心卻奇異地靜了,像沉到了水底,看著水面上的浮光掠影。
抬眼,望過去。
光束像舞臺追光,鎖在玻璃罩裡的那抹冷光上。
幾何切割的鉑金骨架,硬邦邦地框住裡頭囚著的火。
白得徹底,白得猙獰。
每一顆鑽石被切出無數個鋒利的面,爭先恐後地折射光線,亮得晃眼,沒有溫度。
項鍊墜子尤其刺目,一個稜角分明的菱形,尖角朝下,看著就硌人。
太熟悉了。
熟悉到不用看第二眼,鎖骨下方那片面板就條件反射似的泛起一陣針扎似的麻。
這套首飾,上輩子她戴過無數次。
公司週年慶,慈善晚宴,家宴......需要夫妻同臺、彰顯和睦的場合,它總在她頸間腕上冷冷的閃光。
旁人的豔羨聲裡,她也曾以為那冰涼的光是暖的,想過和沈翊好好過下去。
後來知道了。
這不過是沈清瑤戴膩了的舊物,在擁有了更好地便被他拿來,隨手丟給她,像打發一個討賞的丫鬟。
每一道折射的光裡,都映著那對兄妹心照不宣的嘲弄。
真噁心啊。
曾經碰觸時心頭那點可笑的悸動,如今想起,像嚥下了隔夜的餿飯,從喉頭到胃裡都泛著酸腐的寒意。
後來每次戴上,都像是在戴枷鎖。
鑽石不舒服地硌著面板,提醒她好好扮演那個被丈夫“嬌寵”的幸運女人。
“四百萬!”
“四百二十萬!”
叫價聲此起彼伏,拉回了她飄遠的思緒,也驚動了二層卡座裡的寧彩霞。
這套首飾……她怎麼會不認得?
上輩子寧采薇嫁到沈家後,有陣子回孃家總戴著它。
問起來,便垂下眼睫,嘴角噙著令她嫉妒得發狂的甜蜜笑意:“阿翊送我的,說是結婚禮物。”
寧采薇腦子轉得飛快:這意味著,上輩子的今天,它最後是被沈翊買走了。
可他不是說公司有急事來不了嗎?
他騙我?
寧彩霞牙根發癢,目光像探照燈似的在一樓和二樓掃視。
沒有,哪裡都沒有沈翊的影子。
她摸出手機,快速撥號,貼到耳邊。
冗長的等待音後,是冰冷的“暫時無法接通”。
搞甚麼?來了拍賣會卻不現身?連電話都不接?躲她?
寧懷遠注意到女兒的異樣,湊近低聲問:“彩霞,喜歡這套?爸爸給你拍下來?價錢看著還行。”
“不要!”寧彩霞脫口而出,聲音有點尖。
她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調,眼睛卻仍粘在那套鑽石首飾上,“爸,你別管。”
她腦子飛快地轉著。
人不在現場,電話不通……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委託了人,進行匿名競拍。
可他這麼偷偷摸摸的,拍一套顯然是送給女人的鑽石首飾,想幹甚麼?
一個念頭,“轟”地衝上頭頂——當然是送給她啊!
是了,這輩子可不一樣了!
要跟沈翊結婚的是她寧彩霞!
那這套他上輩子為“沈太太”準備的、本該屬於新娘的結婚禮物,這輩子,不順理成章地落到她手裡嗎?
喉嚨幹得發緊,心跳撞著肋骨。
那冰涼的觸感彷彿已貼上皮肉,帶來戰慄般的快感。
她能想象出寧采薇看到後,臉上會是甚麼表情。
震驚?不甘?
還是她看了就煩、死水一樣的強裝鎮定?
光是想想,血液就汩汩發燙。
勝利者的優越和掠奪的快意,飛速竄過四肢百骸。
“五百八十萬!”
“六百萬!”
競價聲你追我趕。
“六百二十萬一次……六百二十萬兩次……”
拍賣師拉長了調子,木槌高高舉起。
寧彩霞屏住呼吸。
“成交!”
槌音落定。
才六百萬的東西,寧彩霞心裡輕嗤一聲。
便宜了,有點廉價。
但轉念一想,畢竟是上輩子寧采薇戴過的東西,是沈翊在公司起飛前送給她的心意。
這點“廉價”反倒成了佐料,讓這份即將到手的禮物,滋味更妙了。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揚起,轉過頭,衝著一臉狐疑的寧懷遠輕快地道:“不用你買,捧著它送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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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采薇順著拍賣師祝賀手勢的方向,瞥見前排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收起手中的號牌。
那人側臉有點眼熟。
她眯眼想了片刻。
上輩子在沈翊公司裡見過,一個得力助理,姓汪。
她嘴角嘲諷地扯了一下。
不敢本人出現在這兒,是害怕被寧彩霞逮到嗎?
也對,畢竟給沈清瑤準備的“生日驚喜”,自然要瞞著即將過門的未婚妻。
這男人一向如此,做事利落,不留把柄。
寧采薇敢肯定,等沈清瑤戴膩了,這套首飾會被沈翊打發給寧彩霞。
那個心比天高、甚麼都要搶最好的寧彩霞,要是知道自己珍而重之戴在身上的“結婚禮物”,是別人戴剩下的玩意兒......
光是想象寧彩霞日後得知真相時扭曲的臉,寧采薇胸口憋了許久的鬱氣,就消散不少。
惡劣,但暢快。
手有點癢,想點根菸抽慶祝。
悄無聲息地退出拍賣廳,她沿著標識找到消防通道。
推開沉重的門,是一個半開放的露天平臺。
老煙槍們聚集在這裡,星星點點的火光散落在夜幕中,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
灌進來的夜風很溫和。
她將吹散的髮絲別在耳邊,眯著眼,挑了個外形最出挑的。
“勞駕,借支煙,借個火。”
男人聞聲轉過頭。
很年輕白嫩的一張臉,穿著質地不錯的休閒西裝,像哪家出來見世面的小開。
他目光在她遮住大半張臉的口罩和帽子上掃過,眼裡掠過一絲訝異。
大概沒想到有女人過來搭訕的方式是借煙抽。
“抽菸不健康,我可以直接給微信。”
“我不能都要嗎?”
她眨眨眼,在男人掏手機的時候笑道:“開玩笑的,煙癮犯了,就借個火。”
她朝他攤開掌心,手指細白,姿態理所當然,彷彿他只是個恰好拿著打火機的工具人。
見他還在發愣,她乾脆自己伸手,從他指間抽走了打火機。
“煙。”
她另一隻手又往前遞了遞,言簡意賅。
他挑了挑眉,俊朗的眉宇間滿是興味。
沒多問,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遞過來。
“謝謝。”
她抽出一支細長的煙,拉下口罩,熟稔地叼在唇間。
微微低頭,按亮火苗,另一隻手攏住躍動的火光。
橙黃的火苗倏地亮起,短暫地舔舐過她的指尖,映亮低垂的睫毛,像鴉羽被鍍了層暖金的邊。
火光躍動間,照亮了一小截白得晃眼的下巴尖。
面板在暖光裡,細膩得像上好的白瓷。
煙點燃了。
她背靠上冰涼的金屬欄杆,手肘隨意地向後反撐著,仰起臉,深深吸了一口。
享受般地眯起眼睛。
夜風從樓宇間隙竄進,拂亂了她耳後的碎髮。
黑的耀眼的髮絲有的掠過她裸露的脖頸,有的貼上唇角,有的糾纏在微顫的睫毛上。
她沒有理會,對著沉沉的夜色,緩緩吐出那口煙。
那張慣常文靜、過分乖巧的臉蛋,在繚繞的煙霧後,透出一種漫不經心的疏冷。
嫻熟撣菸灰的動作,微仰的脖頸線條,還有那半眯著眼享受尼古丁撫慰的神態,與她平日裡低眉順眼的模樣割裂開來,形成一種奇異又勾人的反差。
像一株溫室裡精心養護的白花,忽然有一天掙破了玻璃,在夜風裡舒展帶刺的莖葉。
旁邊遞煙的男人看得有些出神。
他見過不少女人抽菸,故作姿態的,張揚放肆的,卻少有這樣,安靜裡透著頹唐和瀟灑,矛盾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喉結動了動,往前湊近半步,聲音比剛才認真了許多:
“現在是我想要你的微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