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重生後姐姐要跟我換親(21)
當晚回到寧家,她反鎖了房門。
外賣軟體介面亮著冷白的光,映著她沒甚麼表情的臉。
她在搜尋框裡輸入“芒果千層蛋糕”,特意選了家評分很高的店。
下單,付款,備註:“麻煩多放芒果果肉,謝謝。”
寧采薇對芒果嚴重過敏。
這事寧家上下沒人知道,也沒人關心。
她小時候被人拐賣過,在那個挨餓受凍的家裡,有一次餓極了去翻冰箱,找到半塊吃剩的芒果蛋糕。
她狼吞虎嚥吃下去,沒過多久渾身起滿紅疹,臉腫得像發麵饅頭,在醫院裡昏迷了三天。
那時候她才六歲。
後來被找回來,遭到寧彩霞屢次針對後,這事成了她絕口不提的秘密。
上輩子她藏得很好,這是她的弱點,不會輕易示人。
秦執更不會知道。
半小時後,外賣到了。
她下樓去取,經過客廳時,聽見寧彩霞纏著寧懷遠撒嬌。
“爸!你就帶我去嘛!嘉珀拍賣會的那顆紅鑽我好喜歡!你給妹妹粉鑽,總不能厚此薄彼吧?”
寧懷遠被她吵得頭疼:“行了行了,帶你去買!”
寧彩霞得意地“哼”了一聲,餘光瞥見寧采薇,故意拔高聲音:“有些人啊,就配戴戴粉鑽了。總不能厚此薄彼吧?”
寧采薇腳步沒停,當沒聽見。
她拎著外賣袋回房,鎖門。
書桌上,已經擺好了一板抗過敏藥和一杯溫水。
她拆開盒子,香甜的芒果氣味撲鼻而來。
金黃的果肉飽滿誘人,點綴在雪白的奶油和千層皮之間,看起來很美味。
寧采薇盯著看了幾秒,拿起叉子,挖了滿滿一大口送進嘴裡。
很甜,也很涼。
她一口接一口,機械地咀嚼,吞嚥。
不過片刻,喉嚨開始發癢,像有細小的毛刷在刮。
她沒停,把整塊蛋糕吃完,混著水吞下兩粒抗過敏藥。
然後她坐進椅子裡,安靜地等。
先是脖子,然後是手臂,一片片細密的紅疹悄無聲息地爬上來。
臉頰開始發燙。
她走到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人眼圈泛紅,脖頸佈滿了駭人的紅斑,臉腫得像豬頭。
寧采薇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
第二天一早,她給秦執發了張自拍。
照片裡她半張臉埋在枕頭中,露出紅腫的眼皮和佈滿紅疹的臉頰,顯得憔悴不堪。
「秦先生,對不起。昨晚可能吃了不乾淨的東西,嚴重過敏,臉腫了,很難看。今天的結婚證照片恐怕拍不了了。」
幾乎下一秒,電話打了進來。
秦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壓得極低,像暴風雨前沉悶的雷:“寧采薇,你吃了甚麼?今天拍婚紗照,昨晚就過敏?”
“就……普通的宵夜。”她聲音虛弱,帶著鼻音。
“甚麼宵夜能讓你過敏成這樣?你是不是故意——”
“秦先生,”她輕聲打斷,語氣裡摻進委屈,“婚期訂下了,我不會拿兩家的臉面和婚姻大事當兒戲。”
“真的是巧合,我在吃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對芒果過敏……我家裡人也都不清楚。不信,您可以打電話去問問。”
“......”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更軟:“醫生來看過了,說是急性蕁麻疹,開了藥,估計得靜養幾天。拍照的事……能不能改天?”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久到寧采薇以為他已經掛了,才聽到他極冷極沉的聲音:
“寧采薇,你最好是沒騙我。”
“咔噠。”
電話被結束通話。
心臟好像空了一塊。
寧采薇放下手機,抬手摸了摸滾燙髮癢的臉。
下午,紅疹沒消全,寧采薇戴上口罩和帽子,出現在了房產中介。
“寧小姐,您這是……?”
“過敏,沒事。”
寧采薇坐下,從包裡取出房產證和身份證推過去,“合同準備好了嗎?”
“好了。”
李經理趕緊遞上文件,“價格按您昨天說的,比市價低五個點。買家付了定金,只要您簽字,一個星期內全款到賬,過戶手續我們加急辦。”
寧采薇接過鋼筆,筆尖停在簽名處。
此時,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玻璃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雪白的合同紙上,晃得人眼暈。
光斑裡,細小的塵埃緩緩浮動。
許許多多的畫面毫無徵兆地湧入——
忠叔在銀行櫃檯邊,笑得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低聲說:“少爺心裡啊,最重情分。”
章映雪陪她一件件試婚紗,指著那本厚厚的冊子,眼底有淡淡青黑,卻還柔聲說:“我想以真心換真心。”
小秦昭仰著臉,把畫著小人的畫紙推給她,聲音細細的:“叔叔……腿疼。”
還有秦執。
她聞到了老宅未乾的油漆味,看到了新換的窗簾、加固的欄杆、庭院裡新移栽過的花。
她想起他坐在輪椅裡,淡淡說“睡衣各備十套,顏色問她”。
想起電話那頭低啞的“以後在家裡穿”……
這些好,這些暖,像溫吞的水,慢慢漫過來,沒到腳踝,沒到膝蓋,眼看要沒到胸口。
有那麼一個恍惚的瞬間,她動搖了。
也許留下來,不是不可以。
不用逃,不用算計,不用每天睜開眼就想今天該賣掉甚麼、該躲開誰。
就停在這兒,被這些善意裹著,安安穩穩過下去。
陽光靜靜地照著。
她抬起頭,望向窗外。
街道很寬,車流不斷,更遠處是林立的高樓,再遠些是隱約的山影。
天地寬闊,世界那麼大,路那麼多條。
她何必囿於一處。
就像她對秦執說的:“困住你的不是輪椅,是你的心。”
她不能被自己一時柔軟的心困住。
她想起上輩子。
被困在沈家的牢籠裡,每天揣摩丈夫的心思,應付難纏的小姑。
穿甚麼衣服、說甚麼話都要再三思量。
像一隻被修剪了爪牙、養在絲絨墊上的貓,慢慢忘了自己原本會跑、會跳、會對著曠野嘶叫。
這輩子,她僥倖拿回這條命,不是為了再走進另一座籠子。
哪怕這座籠子更華美,主人更用心,給的食水更精細。
她要的是推開門就能跑出去的自由。
是累了隨時能停下的底氣。
是自己的名字只屬於自己、不用冠上任何字首的快意。
......
這輩子,她不想再當誰的妻。
她只想自由的、做自己。
她垂下眼,筆尖穩穩落下。
“寧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