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
“承氣,我到明市了。”
“你到明市了?”
衛一城第一次從姜承氣口中聽到驚訝的語氣。
他嘴角上揚,心中這兩天的煩悶在瞬間一掃而光。
“嗯,來見你。”
姜承氣嘴唇輕輕碰了好多次,愣是沒有說出話來。
“嗯,我還在錢景林家。”
姜承氣有些犯難,陸啟悅在錢家,自己不能把她丟下走了。
可衛一城可以說是為了她來明市的,她不忍他一個人,但也不能邀請他來錢家一起住。
實在是有些難辦。
“我就在他家旁邊那個院子裡。”衛一城的聲音聽上去溫柔又輕快。
“甚麼?”
衛一城對於第二次從姜承氣口中聽到驚訝的語氣,有點小得意。
“嗯,你忙完了的話,要不要過來看看我?”
衛一城說話的語氣,讓姜承氣心裡又軟又酸,當然,要過去看他!
“好,我一會兒過來。”
“嗯,我等你。”
等姜承氣打完電話,錢老太太才抬頭看她。
姜承氣對上錢老太太的眼神,記起她剛才似乎說紀老先生要見自己:“錢老夫人,您先說。”
錢老太太知道她也有話說,便把紀老先生錢景林他們在醫院正好碰到了紀老先生的事情說了。
“他很想見你一面,不知你方不方便?”錢老太太最後補充了一句。
“甚麼時候?”姜承氣自然是知道現在全國知名的中醫有哪些,是甚麼流派的。
紀老先生她是知道的,當代的國學大家。
以前她也知道,說起來,當年紀家還有意給她和他家的大公子紀雲書說親呢。
只不過戰爭來得太快,能活下來就已經很不錯了,她哪裡還有閒暇去想,自己也許可以投靠紀家。
紀家都不知道在哪裡,有沒有活下來。
這個紀老先生,是不是那個紀家的後人還不一定呢。
“我想等錢霂回來好轉一些再安排。”
這要是之前錢老太太說話可不會這麼客氣,可自己的孫子兒子乃至剛剛自己都親身試驗了,姜承氣的醫術確實了得。
實在是必須客氣啊!
“好的。”
反正還要在這邊待幾天,等到錢霂的狀態好一些也好,目前見那個紀老先生不一定是好時機。
錢老太太看她依舊不卑不亢的樣子,心裡感慨,這一開始到底是自己小看了這兩個姑娘。
沒想到她們兩個,一人拿出一個本領來,就能救他們一大家子人。
“有朋友來找你?”錢老太太還記得她剛才接電話的時候,好像說“一會兒過去”。
“對。我未婚夫來了。得過去看看他。”
“你未婚夫來了?”錢老太太覺得姜承氣說這句話的時候,雖然語氣還是平平淡淡的,但還是同之前有些不一樣。
她眼中精光一閃,要是不喜歡,問她有沒有男朋友的時候為甚麼要回答已經有未婚夫了呢?
這明擺著就是要告訴別人,名花有主了呀!
“對。”姜承氣點點頭。
“那,邀請他來家裡小住幾天?”錢老太太聽剛才那個意思,人已經找到地方住了,但自己還是得問一下,儘儘地主之誼。
“謝謝您的邀請,他似乎已經找到住的地方了。”
“哦,那,等家裡忙完這一陣了,老婆子再邀請他到家裡吃個便飯。”
“好,多謝。我煮好湯就走。”
“我去休息一會兒,你自便。”
錢老太太說完便回自己房間了,姜承氣按之前說好的到廚房把湯煮了。
端了一碗給陸啟悅,然後又請阿姨幫忙打一份出來帶走,剩下的等錢老太太醒了給她送去。
然後帶著那一份湯,到隔壁院子找衛一城去了。
姜承氣走進院子的時候,是一個不認識的人來開門,穿著Polo衫,“你好,我是衛一城的朋友,紀行健。”
“紀先生好。”
“請進。”紀行健側身,讓姜承氣進來。
“有勞。”姜承氣進門,“稍等,我還有個朋友。”
乘雄從門後面閃身進來,兩個人站在紀行健身邊,等著他關上門,才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往裡面走。
衛一城就等在房子大廳的門口,見到姜承氣的時候不自覺地就笑了。
“嘖嘖”,紀行健很少見到衛一城這麼春風和煦的樣子,怪不得,巴巴地給自己打電話,非要打聽錢景林家在哪裡。
正好,錢景林家旁邊的院子是自己家的,他就乾脆讓衛一城過來了。
他倒要看看,一直以來清冷陰鬱的衛一城,到底是為了一個甚麼樣的人如此費盡心思,竟然會四處打探錢景林的情況。
紀行健自己就是醫生,平時很忙,不太有時間關注娛樂圈的事情。
他知道衛一城有個未婚妻,但聽孫澤隼說關係並不好,可能隨時都會解除婚約的那種。
可不知現在怎麼了,突然對人家那麼上心,這讓他怎麼不好奇?
衛一城唇角微動,沒有理會紀行健的嘲笑,“你來了。”
“嗯”,姜承氣看了衛一城一眼,第一時間就看向了他的腿,再抬頭卻看到衛一城緊盯著乘雄。
她看了一眼乘雄:“這位是乘先生。”
“乘先生,這位是我的未婚夫,衛一城先生。”
衛一城的表情更明亮了,在一邊看著的紀行健驚呆了。
這位乘先生一看就是保鏢或者助理之類的,需要一本正經地對他介紹衛一城嗎?
而且衛一城被介紹就算了,還一臉滿足的模樣是甚麼鬼?
你很滿意這女人這麼介紹你?
“乘先生好,乘先生有勞。”衛一城的姿態實在是非常懇切。
乘雄盯著衛一城看了好一會兒,收斂住眼神中的鋒芒,“應該的,拿人錢財。”
“我們進去吧。”姜承氣說道。
她大概能感覺到乘雄的過去不簡單,更能感覺到他和二姐之間的關係也不簡單,不想聽乘雄說出“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種話。
“好。”衛一城控制輪椅的動作突然變得很不流暢。
姜承氣把手裡的保溫壺遞給衛一城,自然地接手給他推輪椅。
紀行健看著剛才控制輪椅唰唰唰前進後退轉彎,就差旋轉跳躍的衛一城,現在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好想問他“你是突發惡疾了嗎,怎麼突然不能自理了?”。
衛一城懷裡抱著保溫壺,“這是甚麼?”
“煮了安神湯。”
“特地煮的?”衛一城手指在保溫壺邊上摩挲。
姜承氣想了一下,確實是為了姜承氣和錢老太太煮的,這也算是特地了,“嗯。”
衛一城輕挑眉,“辛苦了,謝謝。”
“不辛苦”,姜承氣心想,也是順手的事。
紀行健聽著兩個人說話,忍著自己心中隱隱作嘔的感覺,讓人去拿了幾個碗來。
衛一城看著面前的好幾個碗,額角不停地跳動,說話的語氣聽上去還算溫柔:“拿這麼多碗?”
“對啊,姜小姐不是煮了安神湯嗎?”紀行健說著。
突然,他像是想起甚麼,猛地抬眼看向衛一城,裝作分碗蹲到他身邊小聲問:“你不會不想讓我們喝吧?”
衛一城看了一眼轉身背過去放包的姜承氣,“嗯。”
姜承氣正在放包的手一頓,她暗自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又繼續自己剛才的動作。
“你想得美。”紀行健飛快地從他手裡奪出保溫壺,跳到茶几另一邊,快速把裡面的湯倒出來,端起一碗就跑到餐桌那邊去了。
姜承氣再抬頭的時候發現紀行健已經坐到餐桌前,優雅紳士地端著一碗湯,小口喝下。
只一口,他就瞪大了眼睛,“這是,歸元湯!”
姜承氣微微歪頭,有些驚訝,他竟然知道歸元湯,這可是姜家密不外傳的安神湯。
“你知道歸元湯?”
“我,這個,我猜對了?!”看姜承氣這個反應,這就是歸元湯沒錯,紀行健不能用語言來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嗯,確名歸元湯。”
紀行健盯著那碗湯,眼睛裡滿是亮光,“我竟然喝到傳說中的歸元湯了!”
姜承氣:倒也不必如此眼神如此表現。
衛一城悄然而至,把剩下的湯倒到了兩個碗裡,“承氣,你也喝一碗。”
“我不用。”姜承氣覺得自己的狀態還可以,沒必要喝歸元湯。
“喝吧,這幾天你辛苦了。”
見衛一城端著碗,眼裡滿是關切,姜承氣還是過去,接過那個碗。
“我已經感覺到氣在執行!”紀行健的聲音傳來。
衛一城突然有些後悔找紀行健來幫忙了,明明,就是找一個粉絲來分享姜承氣的好……
“我在認真品味,這裡面的藥材,到底是哪一些……”
姜承氣垂眸一笑,正好對上了衛一城看向紀行健有些吃味的眼神。
她一愣,他好像有些不開心?
是因為甚麼呢?
衛一城看著姜承氣臉上的笑突然凝固,疑惑地端起碗,很認真地喝了一口歸元湯。
可惡,他沒有辦法像紀行健那樣感受到這湯的魔力,也說不出他那樣能讓姜承氣高興的詞語。
有些失落。
他的眸光落在自己的腿上。
就像,看到別的人站在她身邊的時候,自己突然有些恨自己的腿沒能快些好一樣。
就像,當他在她身側,而陌生人向他們投來異樣的眼光異樣。
本來他已經將自己的心修得堅如磐石一般,可這個姜承氣的到來,卻把他變得有些,多愁善感。
“好喝嗎?”姜承氣問道。
“好喝。”衛一城點頭認可。
“嗯,喝完給你挑一個房間,咱們進去。”
姜承氣說完,衛一城的手捏緊了碗。
正在小口小口品味歸元湯的紀行健停住了自己的動作,豎起了耳朵。
正靠在角落的椅子上休息的乘雄睜開了眼睛。
衛一城抬頭看著姜承氣,似乎在確認剛才的話是不是她說的。
姜承氣的臉卻已經被碗擋住了,並看不清她的神色。
“好。”衛一城低聲應道。
紀行健掏了掏自己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
剛才那個像小嬌夫一樣的人是誰?
哦,天吶!
一定不是他冷酷又冷情的朋友衛一城。
作為主人,他不能在此刻坐以待斃,於是微笑著問他們:“兩位需要甚麼樣的房間呢?有床的還是沒床的?書桌需要嗎?”
姜承氣看向他,似乎有些不相信,剛才還彬彬有禮的人,現在……
現在雖然看上去依舊彬彬有禮,但就是感覺和剛才不一樣了。
他眼裡光亮亮的,不知道在想甚麼,好生奇怪。
“自是要有床的。”姜承氣坦然地說。
衛一城低聲咳了兩聲,沒想到……
睜開眼睛聽的乘雄坐直了身子,姜承氣這是要幹甚麼?
自己答應她姐要照顧好她,現在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多大的有要求嗎?”紀行健不知怎麼想的,突然來了一句。
衛一城冷冽的眼風朝他掃去,紀行健挑眉,聳肩,臉上卻仍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
“一人足矣。”姜承氣說道。
“那行,我去給你們找!”
紀行健雖然不經常來住,但來之前已經安排人打掃了,隨便找一間就行。
他三兩下把湯喝完,站起身開啟了正對著客廳的一間房,“這間就很好。”
乘雄見了,滿意地躺了回去。
姜承氣點點頭:“多謝。”
又轉身對衛一城說:“喝完了休息一會兒就開始。”
紀行健站在原地沒有動彈,這麼直白的嗎?
乘雄又睜開了眼睛,開始甚麼?
“好的”,衛一城把紀行健和乘雄兩個人的表情看在眼裡,答應了以後又說:“帶針了嗎?”
紀行健瞪大了眼睛!這是甚麼情趣?居然還要用針!
重口味啊兄弟!
衛一城看著紀行健臉上表情,自己剛才那一句解釋得應該很到位吧?
為甚麼他還一臉震驚又猥瑣的樣子。
乘雄再一次坐直了身體。
“帶了。”姜承氣說著,從衛一城手裡接過碗,準備拿到客廳去。
紀行健趁她不在,快步跳到衛一城面前,“你這麼重口?千里迢迢來受虐來了?”
“受虐?”衛一城重複了一遍,康復的過程很累很疼,扎針自然也很疼。
受虐嗎?
是的。
但,至少他還會疼,還能感覺到疼,還疼得有希望。
“你說說你,早知道你有特殊需求,還玩得這麼花,我就不過來了,現在你讓我怎麼辦?一城,你讓我感到陌生!”
紀行健恨鐵不成鋼的語氣終於讓衛一城感覺到不對,他皺眉,看向紀行健:“她是要給我施針。治我的腿。”
紀行健聽了再控制不住自己:“甚麼?!”
乘雄聽了,又躺了回去,閉上眼睛。
*
“走吧,到房間裡去。”
一會兒,姜承氣折返回來,看著臉色有些奇怪的衛一城和紀行健說道。
紀行健看了一眼她的包,頗有禮貌地說:“姜小姐,我有一個不情之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