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聚
翌日,二人找到律所,順利見到母親所說的那位律師朋友。
廖母早早將一切打理妥當,只等廖愛珠過來簽字辦手續。這本來是廖愛琴留給女兒的最後保障,萬一到了後面覃原路也靠不住,這些財產足以保證廖愛珠一輩子衣食無憂。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廖愛琴身體每況愈下,又被覃原祺變相囚禁,無奈之下只好提前將最後的託底透給廖愛珠,讓她趕緊接手。
“所有文件都在這,簽完之後這周之內可以完成大部分手續交接。廖總,文件內容我再跟您詳細說明……”律師是香港紅圈所的合夥人,身高不高,戴著副紫框眼鏡形象幹練,走起路來風風火火氣勢逼人。
廖愛珠沒太接觸過這位香港的長輩,只跟她在覃原路的飯局上見過幾次面。但是聽說自個媽和她很聊得來。
“不需要。”她唰唰在紙上簽字,“別的東西再說。我媽有沒有交給我保險櫃鑰匙或者密碼之類的?”
律師停頓片刻,隨後回答:“廖董所有的資產都在這裡,並未跟我提及過鑰匙或者密碼。”
“不過——”女人忽然站起來走到玻璃牆邊,將百葉窗簾拉上,然後開啟座椅後面的保險櫃,從裡面拿出一個盒子。
“這是愛琴作為朋友託我暫時替她保管的,但這箱東西她並未說過給你。”不待廖愛珠去碰,說話間律師一手壓在盒面上又將盒子拖回自己跟前。
廖愛珠抬眼,趕緊說道:“auntie,如果我說這箱東西可以救我媽的命,能不能讓我看一眼?”
“口說無憑,拿出證據我就信你。”女人語氣堅定,目光尖利,“我對愛琴有承諾,任何人不管是誰,想要東西必須說服我。”
“你想要甚麼證據?我拿不出來,關於我媽的情況圈子裡隨便打聽一下就能證實,其他的無可奉告。”廖愛珠盯著近在咫尺的盒子,而後仰起頭堅定地說,“我不可能害她。”
屋內氣氛降到冰點,她面上從容,桌下的手早已緊緊攥成拳頭……
劉尉遲在隔壁會議室趴桌上玩手機。對面會議室從上午談到下午,他一直等在這胃裡空空餓得發酸,幾度想發訊息給廖愛珠自己要下樓吃飯。
所幸在他餓得崩潰的前一秒辦公室大門終於開啟。律師從裡面出來走向廁所,沒過五分鐘,廖愛珠也從裡面出來,抬手招呼他閃人。
“姐,東西拿到了?怎麼不打招呼就走?”
“打甚麼招呼辦正事要緊,你跟他們呆在那喝完下午茶再走好了!”廖愛珠晃晃手裡文件袋,直接按開電梯下樓。
他們根據先前在賬目找到馬場那邊的保險箱租賃公司。取東西的過程很順利,廖母的盒子裡裝著一整套開啟保險箱的材料,所以取的時候沒受阻攔。
保險箱裡是一張小光碟。
廖愛珠直覺這就是所謂的保命符,謀劃著怎麼用這東西與覃原祺談判。旁邊的劉尉遲興高采烈,見任務完成,便自作主張開車載著廖愛珠去附近廟街吃蛇羹。
“你帶我來這幹嘛?”
“姐,我餓一天了。”
廖愛珠不耐煩,罵他是飯桶抬手就打,一邊打一邊按開手機準備買今晚的機票回南湖。這時車拐進街道,路盡頭又出現昨天那幫人。
劉尉遲嚇得踩了一腳剎車,廖愛珠手機滑脫掉在地上,撿起來時誤觸微信,發現旁邊這蠢貨不僅擅作主張還發了條帶定位的朋友圈昭告天下他要去哪。
現在收拾這屌毛為時已晚,對面已經注意到異樣圍了上來。混亂間隙廖愛珠讓劉尉遲開車撞他們,自己則解開安全帶跳車逃跑。
傍晚的廟街人潮湧動。墨藍色天幕下燈火輝煌,棚鋪無窮無盡堆疊在一起,一個空間套著一個空間,只有中間狹窄的道路上方裂開一線天空。
廖愛珠拼命往前跑,沒跑多遠便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呼喊。
”姐,等等我!”
“你跟上來幹甚麼?!”
“我不會丟下你的——”劉尉遲全速狂奔,生怕廖愛珠甩下他跑掉。
廖愛珠氣到絕望,自己偷偷跳車就是為了讓他把人引開,結果這白痴帶著一幫追兵死咬她不放。
“快滾啊,滾!不要跟著我!”她用盡全力向前跑。
“不走,不走,我和你並肩作戰!”
男人嘶吼著迅速追上廖愛珠,衝她爽朗一笑,而後牽起她的手在各個店鋪之間躥來躲去。
許怡宸的人在後方兵分三路包抄。見躲不開,廖愛珠乾脆掀了旁邊糖水攤攔住他們去路。罵聲此起彼伏,劉尉遲興奮大笑,拉起廖愛珠又鑽進縫隙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愛珠,我引開他們你去開車。”兩人躲在一處狹窄黝黑的樓道內,劉尉遲與她額頭抵著額頭,目光灼灼,“在旁邊街口等我。”
一個深吻迎面襲來,不等廖愛珠反應,對方已經放開。
“喂!”
廖愛珠叫住他。
“愛珠,交給我。”也許是吊橋效應,也許是生死關頭的頓悟,劉尉遲在這刻終於清晰了自己的感情。他愛上了廖愛珠,即使靠近她會萬劫不復,自己也願意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男人衝出門口,張開雙臂朝對面大吼:“來啊,來剛我啊!”
吼聲蕩氣迴腸,他開足馬力奔跑,氣勢洶洶龍驤虎嘯,一副視死如歸的悲壯神情。
廖愛珠躲在樓道里靜靜看著。現在保命符在手,如果對方真能引開追兵,自己招輛計程車逃走便可以順利躲回南湖藉機翻盤。這樣想著,她心裡又燃起希望,然後——就看見在不足一百米處,劉尉遲被人迅速撲倒在地……
廖愛珠抬手扶額。
現在街道兩頭都被人堵住。她絞盡腦汁權衡利弊,時間很漫長地過了一分鐘,樓道里只有蚊子和自己的呼吸聲。思忖良久,她最終慢慢朝外面走出去……
“愛珠,捨得出來了?”許怡宸從街道一端走來,從容地揮揮手,幾個保鏢架起劉尉遲退到一旁。廖愛珠站在原地,拿出手機喝住對方,大喊:“再過來我報警了?”
許怡宸笑笑,回道:“很好,香港不是法外之地。那你昨天私闖民宅怎麼說?”
“回家說。”不待廖愛珠回答,聲音從街道另一端傳來,覃原祺帶著人走到她身邊將人護住。
*
三小時後,一行人乘包機返回南湖。
“這樣看著我甚麼意思?”覃原祺問。
“你自己心裡清楚。”廖愛珠怒目而視,追問對面,“甚麼時候把我媽放了?”
“等你媽身體好了再說。”
“王八蛋,你說話不算話!”
上飛機前,覃原祺把那張光碟搶了過去。
其實關於覃家保命符的事他並不是完全不知情,書房裡那沓賬本就是他留下的線索。開保險箱的鑰匙和授權在廖愛琴手中,他折磨了死老婆子許久愣是沒榨出一點線索,無奈之下只好放出廖愛珠和她談話。
廖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對廖愛珠也沒透露過半個字,但架不住廖愛珠救母心切,加上智商比劉尉遲高不了多少,於是誤打誤撞被利用著將保命符找了出來。
“別五十步笑百步,你的承諾不是也打水漂了嗎?說好的離婚呢?離狗肚子裡去了?”
“覃原祺,我現在只慶幸當初沒有嫁給你。”廖愛珠微仰起頭,眼中淚光一閃,眼眶雖已微紅,卻始終不見淚珠落下。身後傳來許怡宸的調笑,她給予中指還擊。
人不能被欺負到這個地步,她就不信沒人治得了這幫狂徒。
廖愛珠撞開一行人,快步衝向出站口。步子越走越快,耳邊喧鬧聲漸漸模糊,撲通撲通只有她憤怒的心跳。
“愛珠——!”熟悉的聲音像一把斧子破開冰面。
廖愛珠剎住腳步,猛然回頭,然後機場廣播從頭頂傳來,“……從洛杉磯飛來的南方航空公司CZ312次航班已經到達……”
覃原路推著行李車正站在出口外。
“老公!”廖愛珠飛奔過去一把抱住人。這段時間受的委屈盡數化作淚水浸溼對方的襯衫。覃原路摸著她的頭髮輕聲安慰:“怎麼去香港玩一趟還哭得稀里嘩啦?”
“你還問,你還問!你知道我這段時間怎麼過的嘛?”廖愛珠一邊哭一邊捶他,捶完又捧住他的臉頰狂親,“想死你了老公,再也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我回來了老婆。”男人從行李車上拿過玫瑰送到她跟前說,“生日快樂。”
廖愛珠又感動得一塌糊塗,顧不上禮義廉恥就摟著人在大庭廣眾下開始瘋狂舌吻。
”老公我愛你,我太愛你了,愛你愛你……”
親密地低語之中不合時宜地傳來一聲呸!
程勵娥拿著咖啡走過來,瞥一眼身旁,見劉尉遲氣不過又狠狠呸了一聲。
覃原路循聲抬頭,懵懂望著廖愛珠身後齊刷刷四張陰沉的臉。
“你回來的時間比原先說的還早了一些,是為了我提前回來的嗎?”廖愛珠問。
覃原路收回視線,微笑著吻上懷中人的臉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