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
廖愛珠回到家立即洗了個澡,將身上痕跡沖刷得一乾二淨。她把換下的西裝打包丟進垃圾桶,穿著厚浴袍到衣帽間換衣服,一轉頭,看見覃原路無聲站在門口。
“嚇我一跳,你走路怎麼不出聲?”浴帽讓廖愛珠抖散掉在地上,長髮還一柳柳在滴水,覃原路沒多問別的,走上前抽了條絲巾蓋在那溼漉漉的腦袋上輕聲細語嘮叨:“該著涼了。”
男人吻了吻廖愛珠眉角,扭頭喊外面的人拿來厚毛巾和吹風筒親自給她吹頭髮。
熱燙的風吹散寒氣,溫溫熱熱的肉貼著肉瀰漫一股曖昧,廖愛珠靠在丈夫懷裡一時情動,盯著對方喉結與下頜乾淨利落的線條忍不住一口銜上去。
“別鬧了。”
“沒鬧。”
他們抱在一處,覃原路半推半就,一邊吻著一邊拿吹風筒還想給人吹頭髮。廖愛珠把電源線一扯拽開,連著風筒搶過來直接丟在地上。
“老公你抱抱我。”
“頭髮沒吹乾。”
“笨蛋。”
面板蹭著擦著,把衣料擠在一處。覃原路出人意料反客為主,摟住廖愛珠的腰貼向自己柔情深吻。洗髮水的香熱騰騰在頭髮上散開,吻像小火慢燉的滷牛蹄筋,嘬不夠咬不爛,想大口吃進嘴裡又剋制著維持體面細品。
覃原路每一處動作都撩中廖愛珠喜好,那張嘴好似就是為搏她歡心長出來一般風流勾人。
一番吻纏綿下來給廖愛珠親美了,她像個熱透的白餈粑黏黏貼在對方身上撒嬌,“老公我好委屈。”
溫熱乾燥的大手撫摸廖愛珠後腦勺,覃原路用厚實的胸膛託著人語氣溫潤接話:“誰惹你不高興了?”
“還不是你,你多久沒親過我了?”
“是嗎,我們前天不是接吻來著?”
廖愛珠趴在他懷裡佯怒:“討厭,你知道我甚麼意思。”她環上覃原路脖子,指尖摩挲他脖頸後硬硬的發茬,嘴唇貼在溫暖的胸膛上喃喃:“我們明明很合,為甚麼不給我一個機會?”
覃原路沒回答,只在廖愛珠唇瓣上輕啄一下對她說:“那以後我每天給你一個吻?”
“才一個吻啊?”
“你想要幾個?”
“我想要的比吻更多。”
男人不說話,定定望著懷裡。這個節骨眼上廖愛珠不想破壞氣氛把夫妻關係搞僵,明白對方不肯讓步她便順勢把話題一拐扯到集團上面。
“你想回集團上班嗎?”
如今幾家明爭暗鬥免不了一番腥風血雨。她不摻和事但因為手中的股權成了塊人人哄搶的大肥肉。
從前各方追著捧著讓她坐山觀虎鬥看熱鬧倒也得意,自從被程勵娥擄到船上差點沒命廖愛珠就醒悟了。如果沒能耐自保只能讓別人撕得遍體鱗傷。到時吃飽喝足那幾個王八蛋一翻篇還是好兄弟,自己會落得甚麼下場不得而知。
算來算去和她一條船上的只有覃原路。爛船還有三斤釘,再不中用也是自己的老公,有事只能他幫著處理。
“老公,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很厲害就是少個機會。你有沒有考慮過回集團和你弟一起做生意?”
“哦,這就是你想要的?”覃原路挑眉,眼神中流露一絲詫異。
“我想把手裡的股權給你,然後安心在家做個好太太。”
聽見這話覃原路刮一下廖愛珠鼻尖,抱著人手掌在她背脊來回安撫開玩笑道:“好好的事業不要回家做我覃原路的老婆損失可大嘍,爸讓你進公司就是看中了你的能力。”
“我哪有甚麼能力,門外漢一個。”廖愛珠反駁,“以前就做得很吃力,現在爸不在了更加吃力。老公,即使要搞事業這些也不是我的興趣。你替我回集團嘛好不好?”
對面聽罷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低頭思索,沉默間隙,廖愛珠不依不饒拽住他胳膊撒嬌一個勁喊老公。聲音一下比一下膩歪,喊得人酥酥麻麻歪掉半邊身子。
終於覃原路緩緩開口,可卻不是答應她:“爸不喜歡我留在覃源,所以我是不會回去的。
“現在我自己的公司也進入正軌,集團再回去沒多大意義。不過,你想回家的話,那我們也可以把股份處理掉,拿著錢給你遊山玩水。”
“真的?太好了老公。”處理結果讓廖愛珠十分滿意。誰進覃源無所謂,重要的是自己必須擺脫那塊爛攤子遠離紛爭。
還沒等廖愛珠高興多久,她忽然想到甚麼又囑咐:“老公,這件事不會讓覃原祺知道吧?”
“為甚麼?不把股份轉給他嗎?”
砧板上的魚還把脖子露出來,不宰你一刀都說不過去。覃原祺本來就貪她手裡的股份,到時雙手奉上,廖愛珠沒了籌碼還不被整得死去活來。
“不行不行不行!”她現編瞎話,“覃原祺太忙了,我現在走人家難免多想。這事慢點沒關係,一定要悄悄處理也別讓那兩家知道,等過一陣集團穩定下來我們再跟他說。”
“好,聽你的。”覃原路笑著說。
許是氛圍上佳,他們夫妻倆難得有片刻呆在一塊談空說有,雙方心裡皆是溫情蜜意。
“我答應你了,那你能不能也答應我一個條件?”覃原路握起廖愛珠的手親吻一下,柔聲說,“愛珠,每天至少給我一個吻。”
絲巾滑落在地,皺成一團只露出男女相擁那一角。廖愛珠半天接不上話,腦子裡噼裡啪啦炸煙花,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自己今天中彩票了。
在家幾日有老公的陪伴,廖愛珠立即把外面那些發騷野男人拋之腦後。她和覃原路蜜裡調油整日膩在一處每天玩親親,被釣得五迷三道樂不可言。
享受了兩日高質量夫妻生活,覃原路在第三天告訴她過幾天自己要出國處理公司的事。廖愛珠當即醒過味明白這兩天的溫存原來是補償,便發脾氣道:“帶我一起去。”
“我去談生意,人生地不熟我怕你呆在那無聊。”
“有甚麼無聊的,你談你的,我可以出去玩。”
“我去的地方很偏僻,想玩的話我送你去紐約。”
“不要,我就要跟你待在一起,我陪你一起談生意。”
“聽話,你語言不通幫不上忙。”
廖愛珠聽了摔杯子罵道:“你才語言不通,我跟著我媽在馬德里賣海鮮飯的時候你還在教室學ABC呢!老孃法語西語德語甚麼學不會,我能拿十三國語言罵你王八蛋不帶重樣的!”
“愛珠,真的不行。”覃原路語氣淡淡,眼神像看小孩一樣流露出一股無奈。
“真的不帶我去?”
對面沉默不語。男人面上看似好脾氣,實際做事說一不二,確定的計劃任憑怎麼鬧都不會改變。
廖愛珠見狀明白再說甚麼也無濟於事,每一次都是自己吃啞巴虧,然後在外人看來還是她無理取鬧。委屈在一瞬又湧上心頭,她嚥下喉頭一股澀,惡聲惡氣道:“行行行。”結婚這幾年覃原路沒少給她碰這種軟釘子,把人氣得一來一來的燒心燒胃。
“隨你便愛死哪去死哪去,別叫我給你收屍。”
大天白日的幹甚麼不行,何苦在家陪個陽痿唱“夫妻雙雙把家還”的大戲。廖愛珠瞪眼抬腳,把剛搬來的羅漢松踹翻在地,然後摔門而去。
離開家後,她一肚子悶氣沒處發洩,當即打電話給酒店預定spa先消消火。車開到華悅門前馬路,廖愛珠一扭臉看見人行道上汪馳文正被一個女的揪住衣服推搡。爭執的內容隔著窗戶聽不真切,只斷續傳來爆發的怒吼,喊著分手、背叛之類的話。
她一打方向盤趕緊調頭去側門,打算繞開汪馳文。
兩人本來在壽宴後就該橋歸橋路歸路,如果不是橫生枝節也不會讓他摻和自己的事。那天在小公寓睡完汪馳文,廖愛珠就打電話向華悅總經理投訴要求炒了他,她絕對不允許這個看大門的再踏進自己地界一步。
她的車前輪剛進側門閘道杆,好巧不巧前方覃原祺的阿斯頓馬丁便閃了兩下車尾燈。
不想見汪馳文不代表她想見覃原祺,有時人趕上那股寸勁真是討厭甚麼來甚麼。
廖愛珠暗道不妙,知道今天spa是做不成了,趕緊調頭又從另一側閘道準備逃走。
屋漏偏逢連夜雨,出口閘道杆在她出去時識別有問題沒放行,後面覃原祺已經把車掉了個頭朝她慢慢駛來。廖愛珠剛開窗探頭按機器求助,汪馳文冷不丁從路旁蹦出來蹲在她車邊打招呼。
“姐,你終於來了。”
“走開!”
汪馳文沒羞沒臊抓住車窗,毫無眼力見地自說自話。“姐你忘了給我聯絡方式,我找不到你只好在酒店等著。”傻大個見人準備走有點急了,抓住窗子衝裡面喊,“姐你不開心就來找我,我當牛做馬甚麼的豁出去給你解悶。”
“你有完沒完?”後方一大群人路過攔住覃原祺的車,暫時為廖愛珠逃走爭取了時間。廖愛珠見人不鬆手,直接加速,打算等外面的人自己受不了放開。她狠但汪馳文更絕,一翻身竟然跳上車前蓋牢牢擋住駕駛座視線,大臉還貼在玻璃上一直喊她姐。
杆子抬起,她狂敲窗戶吼汪馳文:“你下來,聽見沒有。”
此時人潮散去,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覃原祺的車挑釁地發出陣陣引擎轟鳴。見狀,廖愛珠沒轍,開啟車鎖指指旁邊讓汪馳文趕緊上車。
等人屁股剛捱上座位,她車子便拐上輔路絕塵而去。
身後跑車在幾秒後加速對他們窮追不捨。
臨近中午,路面上的車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兩輛車疾駛在主乾道上你追我逃。
廖愛珠雙眼緊盯前方,嘴裡對著汪馳文破口大罵:“死窮鬼神經病討薪水找你領導,五大三粗的攔路嚇人你有沒有出息?二十幾歲的人了有能耐那簡歷重新去外面再找份工作啊,趴車窗上纏著我你丟不丟臉!老孃要不是心善剛才早一腳油門撞死你了。”
她一番話說得汪馳文窩在椅子裡發愣,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慢慢布上紅血絲。汪馳文雙手握成拳放在大腿上,嘴唇翕動,過了一陣才啞著嗓子道:“姐,我只是想見你。”
“放屁!”
車在快到紅綠燈前一個疾速拐彎朝右邊輔路駛去,廖愛珠瞄著後視鏡見跑車沒追上來稍稍放慢速度。酒店也不能去,家也不想回,車裡還帶個拖油瓶,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該幹甚麼。
等拐進另一條大道,她接上剛才的話繼續罵汪馳文:“想見我?你當然想見我啦,我又有錢又好看哪個男的不想見我。男人我見得多了,像你這麼煩人的我還是第一次見。我跟你直說吧,你不要再來找我了,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死窮鬼哪天你銀行裡存夠一百萬再來跟我說話。”
車鏡映出後方閃了閃燈,廖愛珠定睛一瞧,發現覃原祺又重新追上來。她踩下油門,在車流中繞來竄去企圖甩掉對方。
“真的嗎?有一百萬就可以跟你說話?”
“你腦子有病啊!管你去看大門還是做鴨,總之有一百萬再來我面前蹦噠!”
此時路上喇叭聲一片,被她逼得剎停的司機罵不絕口。再開下去交警要來攔車,廖愛珠不敢造次,只好老實隨大流乖乖待在快車道上走。
覃原祺始終在後面空出一段固定距離跟車,像個盯上獵物的豺狼對前方眈眈逐逐。附近街道路況被他熟悉掌握。路上他每一次變道都像有計劃似的趕著廖愛珠走進自己的圈套。待到人開進沒有人煙的小路,覃原祺猛地一踩油門,讓車發出囂張轟鳴竄到前方硬生生截停目標。
他開門下車走到對面,試了兩下拽不開車門轉而扯了領帶包在手上徒手砸窗。
車內視角只看見沙包大的拳頭一下下衝著自己襲來,打到第三下的時候,廖愛珠扛不住尖叫著開了車鎖,隨後汪馳文被揪出來摔到路邊。
“救命啊!”駕駛座一側的車門被開啟,伴著一股熱浪,廖愛珠被拽出來。
覃原祺手一提把人扛在肩上大搖大擺走回自己的車,身上的人每踹他一腳,他就抽對方屁股蛋子一下,直到將人塞進車裡。
最後路上重新恢復平靜,只留汪馳文和車門大開的賓士面面相覷。
*
覃原祺開著車繞到另一處僻靜地方。
日頭當空,蟬聲喧噪。南湖公園附近人際寥寥。小道上顯眼的跑車一上一下囂張晃動,吼叫、撕打、喘息被熱風吹著葉子盡數掩蓋。
廖愛珠哭著說不要,說幾遍也沒用。覃原祺不停手也不哄她,只一味埋頭苦幹。衣服亂七八糟,人也天旋地轉。她喊到幾乎乾嘔,最後和對方相擁著累癱在椅子上。
“躲我幹甚麼?”
“混蛋。”
“我問你躲我幹甚麼?”
覃原祺捏上那尖尖下巴。
一雙含情媚眼梨花帶雨,口中咬牙切齒忿忿控訴:“因為你是混蛋。”
“愛珠。”
“以後別來找我,我惹不起你。”
“是嗎,我看你膽子大著呢,那天當著我面親覃原路甚麼意思?”
“他是我老公,別說親,我當你面睡他也天經地義。”
“你……”覃原祺慍怒,手一拽扯住廖愛珠長髮,“你答應我離婚,然後就這樣敷衍我?”
“離婚是你說的,我可從來沒答應過。”
“那你想怎麼樣,給我哥戴綠帽然後讓我做小三?廖愛珠你個毒婦。”
“你哥那頂綠帽子是你戴的。還有我現在後悔了,我以後只跟覃原路好好過日子。”廖愛珠挑眉,語氣驕狂。
“你敢。”覃原祺說,然後又是一個狠辣辣的吻。
兩人不停撕扯,說不清是討厭還是喜歡,和好還是決裂,身體在不停索要,思想卻掙扎抗拒。
見不得人的感情也是感情,人人都在恥笑,甚至連他們自己也笑,可這一灘爛泥似的糾葛握在掌心既拿不出手也丟不出去。
為甚麼覃原路和覃原祺不是一個人?為甚麼欲/望和感情可以分別而論?冥冥之中總有一股力量讓人一次又一次失望。
小小一方空間矛盾在狂歡,最終廖愛珠貼著那滾燙的面龐,合上眼疲憊地開口:“有本事去跟你哥說,把我正大光明搶到手,我就是你的了。”
覃原祺倏地抬頭,還未等驚訝,手機突然響起。他起身接通電話,沉默許久,待那邊結束通話,沉靜地轉頭告訴廖愛珠:“爸的屍檢結果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