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稽核4次不給過)
餐廳裡炸開鍋,眾人七手八腳將廖董平放在地,幸好在救護車趕到之前人恢復了意識。醫護拿著擔架來抬,廖董一聽要去市中心醫院拼死反抗,兩手使出吃奶的勁抓住大堂經理的腳脖子說甚麼也不走。
廖愛珠一看自個媽這拔山扛鼎的架勢瞬間放下大半心,待醫生做過檢查確認無礙,她便叫來車送老太太回去。
回程路上,廖愛珠叮囑司機控制車速,又把毛毯給廖董仔細掖了掖,生怕再有甚麼閃失。
“媽,你想罵我就罵吧,別憋出病。”
廖董直勾勾望著車頂,冷不丁吐出一句:“我操你媽。”
前排隔斷悄無聲息抬起。
“養不教母之過,我要操/死我自己。”
廖愛珠:“……何必呢,要操就操/我爸,新的舊的你隨便挑,再不行我去太平間把你心肝寶貝拉出來。”
“都甚麼時候了還貧嘴!!”廖董抓住廖愛珠胳膊一頓拍,“就會戳我心窩子。”
“那你想讓我怎麼樣?反正人也睡了,我說讓你罵一頓,你非要跟自己較勁,我能怎麼辦?”
“罵你能解決問題倒好了,老孃把你一口唾沫噴出南湖。”老太太捂著胸口艱難喘氣,又把緩過來那僅有的一點勁全部拿來叨叨,“以為你就圖新鮮睡兩個小魚小蝦。你倒好,桌上的全給我舔了一遍。”她說著又氣不過伸手戳廖愛珠腦袋,“你就饞死吧你,連小叔子也睡!”
“你以為是我想睡的嗎?”廖愛珠提高嗓門,話說一半戛然而止,扶著額頭擺擺手,“算了算了,說這些沒用。程家那邊你怎麼擺平的?”
“片子我量那小王八也沒膽流出去,估計是藉故先探個口風。”
“甚麼口風?”廖愛珠問。
“姓程的獅子大開口跟我要覃家保命符。”
保命符是很久之前覃老爺子在酒桌上說的渾話。早年南湖市魚龍混雜,營商環境惡劣,據說覃家靠著保命符才穩住根基發展到今天。
不過覃源發展並非憑藉一家之力,這事也就聽個樂子,老一輩各有壓箱底的寶貝也沒人放在心上。事情不知道怎麼傳到程勵娥那,居然當成件事來辦。
廖董有氣無力靠在椅背,閉眼從側旁拿出驅風油抹在額頭,叮囑廖愛珠:“這東西要是有人問起,你就說不知道。”
“那是甚麼啊?”
“別問。”廖董諱莫如深,“姓程的問我我也說不知道,反正先糊弄著。”提到這女人嗤笑一聲,“你甚麼狗屎都敢往床上招呼,那癟犢子心眼比屁/眼還臭,怕我反將一軍告他勒索,翻來覆去拿你當幌子兜圈要保命符。”
此時車子突然急停在路口,一個女人騎電動車帶著小孩飛速穿過斑馬線。車內母女倆不約而同看向窗外,待人走遠後,廖董轉頭對廖愛珠語重心長:“孩子的事不要再猶豫了,聽媽一句勸,生一個綁住你男人,以後不會後悔。”
“沒緣分就散。”廖愛珠讓連日來發生的事攪得疲憊感湧上心頭,不耐煩道,“生一個不如再找一個好了。”
“嘖,我話都說到這份上,你怎麼還不開竅?”車子駛上盤旋的公路,一個大拐彎讓兩人被慣性壓在一處,老太趁機抓住廖愛珠的手低語,“覃家的錢只能覃家人花,你不生個姓覃的怎麼把財產抓在手裡?”
這一層廖愛珠的確沒想到,但話雖有道理,實際操作上覃原路不配合總不能讓她拉下臉去跟他討精子。要這樣還不如答應覃原祺算了,反正都是覃家人,換個屋睡甚麼也不影響。“那我還不如跟著覃原祺,好歹他是老頭指定的接班人。”
“哎呀,你怎麼雞屁股專撿臭的吃!”廖董狠狠擰一把廖愛珠大腿,手指著她警告,“記住,沒那個金剛鑽就不準再招惹覃原祺,小心讓他啃得渣都不剩。”
車已經開到住處,天陰陰的飄著小雨。司機打傘站在門外等候。廖董緊握住廖愛珠的手鄭重囑咐:“人走這遭難免賭一把,孩子就是你最大的籌碼,以後捅了婁子,阿路看在孩子的份上也能……”
“那你賭贏了嗎?”
車中寂若死灰。
廖愛珠也不知道自己搭錯哪根筋,她問完就後悔了,又惴惴不安盼著老太還像之前那樣罵她一句死丫頭把事揭過。可是等了很久廖董還是那樣握著她,一動不動。
女人牌技了得,這輩子贏了大大小小無數賭局,唯一輸得最慘最徹底的一次就是有了廖愛珠。
廖愛珠張了張口,卻是廖董先說話。
“媽護不了你一輩子。
“走了。”
她放開她,下車,在司機攙扶下慢慢走進屋子。
雨水一點點砸在車窗,廖愛珠透過暗沉沉的玻璃望著遠方腳步蹣跚,那聲媽牢牢卡在喉嚨,終化為酸澀嚥了回去。
*
覃原路和覃董的生日相隔不久,以往幫老爺子辦過壽宴後還會給他辦一場小的家宴。這回變生不測,大家都在為喪事忙活,生日的事自然略過不提。
廖愛珠原本打算繼續玩日愒時過自己的小日子,但又讓廖董一番敲打生了和覃原路再次親近的心。她雖沒本事卻勝在聽勸,自個媽說的話就算再難聽也要硬著頭皮做下去。
“老公,下午別出去了吧?”
書房門被開啟,廖愛珠一個旋身貼在牆邊。她穿了件酒紅色絲絨細肩帶禮裙,前露胸後露背,剛洗完澡還有水珠掛在耳畔髮絲,襯得整個人嬌豔欲滴。
“可是爸的墓碑前天磕壞了,我要過去瞧一眼。”屋外晴空萬里,覃原路套上亞麻夾克走到人跟前,不忘叮囑一句,“最近有雨,你多穿兩件。”
“多大的事非要親自過去?你安排個經理盯著就好了嘛!”
廖愛珠伸出胳膊攔人,手被男人抓住握在掌心親了親,細聲哄道:“反正沒事,就順道去看看。”
“我不算事啊!”
“抱歉,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去個鬼的去,你去死吧!”
沒哪個男人能讓廖愛珠這樣費盡心力還敢給她碰釘子的——除了家裡這個榆木疙瘩。
覃原路就是她的剋星、冤家,人生路上的滑鐵盧。
“老婆怎麼了?我哪裡惹你不開心了嗎?”對面一臉無辜,笨得跟故意的似的,還一邊說一邊伸手把廖愛珠的吊帶裙往上提了提遮住乳/溝,“前一陣你說想和朋友去沖繩,我現在給你訂機票好不好,嗯?”
“訂屁的機票,今天是你生日,和我待一起就那麼難受?”男人這死樣讓人王八鑽灶炕憋氣又窩火。廖愛珠鉚足勁拿拳頭咣咣錘人,埋怨:“要是不想跟我過就直說,何必拖著我這些年?”
“想哪去了,過年的時候你不就說了想和朋友去沖繩潛水?”
家裡的沙皮狗突然從窗簾後面鑽出來繞著兩人打轉。畜生聽不懂話,逼急了就張嘴咬人,傭人拿著零食趕過來連哄帶騙地將狗拖走。
廖愛珠盯著狗,猛然醒過味拍開覃原路,嗔怒:“你拿我當狗呢?”
“我沒有,真的。”
“還狡辯!”她為了這破生日忙前忙後一上午,還特地叫了華悅的廚師過來照著結婚紀念日擬了份晚餐選單,到頭來這狗東西一點情面都不給就說要走。
如果換成覃原祺,現在早把自己扛著丟床上了,哪還用這樣低三下四的求。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廖愛珠強壓下怒火,此刻也不想講甚麼情調,只想霸王硬上弓趕緊完成任務。
“四年了,你不想我也不強迫,就今晚給我個孩子行不行?”
她上下撩撥,QQ在男人胸口打轉試圖喚起他的QQ,把覃原路疼得護住奶/T直往後躲。
“愛珠,別這樣……”
外面忽而傳來喧鬧,夫妻倆面面相覷,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書房門就被推開。門外沙皮狗鑽進來又圍在廖愛珠腳邊打轉,覃原祺風風火火拿著紅酒闖進屋,高聲說:“哥,生日快樂!”
那墨黑帶著紅彤彤一坨蠟封的酒瓶舉在空中,就像個攪屎棍一樣。
*
“年年都這樣,沒道理今年落下。”
窗外花園奼紫嫣紅,傭人帶著狗在草叢玩鬧。覃原祺收回視線放下紅酒,坐在桌邊,“如今就剩我們哥倆,更要齊心協力把日子過下去,以告慰爸的在天之靈。”
廖愛珠切了一聲,翻個白眼。小動作被對面察覺,後者目光把她從上到下深深颳了一遍,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那次在集團不歡而散後覃原祺便一直聯絡不上廖愛珠。當初預想輕而易舉的事沒料到一波三折,他越想越惱火,乾脆找個由頭登門,再來一記殺威棒給對方長長記性。
詭異的氣氛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察覺,偏偏覃原路跟大腦沒進化似的在那傻樂:“你倒來得巧,愛珠正鬧著給我過生日,這下我不過也得過了。”
廖愛珠撇過頭冷汗直流,摟住覃原路胳膊咬牙擰了他一把。
窗欞的陰影遮住覃原祺雙眼,陽光在臉頰上刻出鋒利的界限,他看著對面打情罵俏。
夫妻倆過生日,用腳想都知道要幹甚麼。覃原祺能忍受暫時的蟄伏,但不能忍自己被當成傻子。
好半晌,他唇角一勾,露出若有似無的笑意說:“呦,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
一隻蜜蜂在視窗飛來繞去,發出蜂鳴不斷挑動室內空氣,像個趾高氣昂的侵略者蠢蠢欲動踐踏別人的土地。
覃原祺走向對面,伸手,越過廖愛珠肩膀,關上窗,手狀似不經意地蹭過她的耳墜。
晃動的鏈子拉扯耳垂漸漸變紅,讓赤色一路蔓延。
“嫂子,今天真漂亮啊!”視線灼灼地燒在廖愛珠身上,那目光如言語一般肆無忌憚,幾乎在空氣中燙出滾滾白煙。
這裡一刻也不能再待,“你們聊,我出去看看……”廖愛珠轉身要逃,手臂與襯衫擦過的那剎那,被青筋凸起的厚實手掌猛地抓住。
她抬眼看去,正正撞上那不懷好意的雙眼。對方飛快掏出手機按下公放接聽,電話冒出一連串叫罵:“覃原祺你個山炮,民智民高那兩個專案還想不想上了,卡著一堆流程準備當傳家寶呢?還不快批!”
“專案的事要不要過來說,我在我哥家給他過生日。”覃原祺湊近手機一字一句清晰說道,“你姐也在,我讓賀經理去接你。”
電話那邊停頓一秒,隨後傳來許怡宸帶著瞭然笑意的回答:“……好啊,我叫程勵娥一起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