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廣式餐點(加更)
沈嫿本來還沒覺得有甚麼,忽然聽到陳秋雲的調侃,才想到後座有人,耳尖唰的一下紅了,裝若無其事地看向窗外。
陳秋雲見沒人搭理她,自己又笑笑說:“還是看你們年輕人談戀愛更有意思,你看看你二姨夫,逢年過節連個花都不知道買.......”
“哎呦,我——”
“二姨......”眼見躲不過去,沈嫿生怕陳秋雲還要繼續說下去,只能去接話,順勢把話頭一轉:“你看看你們晚上想吃甚麼?”
這話一出口,倒是問出了周韞庭的心聲。他正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問問陳月湄,她們晚上想吃甚麼菜系。
陳秋雲想了想,帶著點江蘇口音,慢悠悠地說:“要不吃點中餐,你說我們這就是中國人的胃,老吃西餐吧也不適應。”
她說著看了眼陳月湄,見後者沒說話的意思,又問:“就是不知道,倫敦這邊有沒有地道一點的中餐啊?”
“中餐有啊。”沈嫿立刻接話,“那要不去吃一家廣東菜?以前我跟漫漫經常去的那家,就在唐人街那邊。”
她說著,又側頭看向周韞庭,補充道:“就是我們當時一起去過的,在 Wardour Street 上,靠近 Leicester Suare 的那家廣式茶餐廳,樓上是包廂的那家。”
周韞庭“嗯”了一聲,“記得,那家點心做得不錯。”
陳月湄和陳秋雲聽他們一說,也沒甚麼意見,只說:“行啊,只要是中餐就行。”
幾人意見一致,周韞庭在前方路口打了個轉向燈,穩穩地掉了個頭,往唐人街的方向開去。
車子在夜色裡穿行,不多時,熟悉的中文招牌和紅色燈籠漸漸出現在視野裡。
周韞庭把車停在附近的停車場,幾人下車,沿著人行道往裡走。
“就是這家。”沈嫿在一家門面低調卻裝修講究的餐館前停下。
這是一家主打高階廣式茶點的中餐廳,門面不大,玻璃門上掛著金色的牌匾,裡面燈光暖黃,隱隱能看到精緻的餐具和木質屏風。
“這家環境還挺好。”陳秋雲打量了一眼,笑著點評。
周韞庭推門進去,前臺的經理一見到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換上職業的笑容,用粵語說:“周先生,晚上好,包廂已經給您預留好了。”
他點頭,示意店員帶路。
經理領著幾人繞過大堂,穿過一條鋪著地毯的走廊,把他們帶到樓上的一個包廂。包廂不大,卻佈置得很雅緻,牆上掛著嶺南山水的掛畫,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幾盞暖黃的壁燈把空間照得很柔和。
“幾位先坐,我給您拿選單。”經理退出去,很快又折返回來,手裡捧著幾本燙金封面的選單。
選單開啟,幾乎全是精緻的廣式餐點——蝦餃、金錢肚、紅米腸、海鮮粥......每一道都配著圖片,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我們這兒最有名的,是幾樣招牌點心。”經理站在一旁,禮貌地介紹,“像這個露筍蝦餃慌,皮薄透明,裡面是整隻大蝦仁;還有黑松露燒賣皇,是我們的招牌之一,用的是黑松露和上等豬肉;這個蜜汁叉燒酥,外皮很酥,裡面叉燒是我們自己醃製的;還有沙爹金錢肚和香脆明蝦紅米腸,也是很多客人必點的。”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選單上輕輕點了點。
“如果幾位喜歡喝粥,我們的廣式海鮮粥每天都是現煲的。”
說完,她停了一下,很識趣地退後半步:“您幾位先看一下,有需要隨時叫我。”
包廂門輕輕帶上,只剩下他們四個人。
沈嫿把選單往陳月湄和陳秋雲那邊推了推:“媽媽,二姨,你們先點。”
陳秋雲見陳月湄不搭腔,主動接過選單後,笑著看了沈嫿一眼,“行,那我來看看。”
“對了,韞庭有沒有甚麼忌口?”
“沒有忌口。”
“那就這幾個菜吧,你倆再補點。”陳秋雲指了指選單後,將選單推回給沈嫿,沈嫿接過,順勢按了下點單鈴。
他們這一頓點得不算多,卻很有“茶點局”的架勢,全是那種傳統蒸籠端上來的,熱氣騰騰,一上桌就把整間包廂的氣氛都烘得暖了起來。
這種陣仗,對周韞庭和沈嫿來說一點也不陌生。
香港的茶餐廳、酒樓裡,這種蒸籠一排排摞起來,再熟悉不過。但對陳月湄和陳秋雲來說,卻多了幾分新鮮感。
“這家看著還挺地道的。”陳秋雲打量著桌上的餐具和牆上的掛畫,笑著說,“菜還沒上齊,就已經有那味兒了。”
話音剛落,包廂門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咚咚——”
還沒等裡面應聲,一個爽朗的聲音已經搶先傳了進來:“韞庭?”
門被推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中等身材,微微發福,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襯衫,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價格不菲的表,整個人透著一股精明又隨和的勁兒。
他一開口,就是一口流利的粵語:“幾時光臨我間鋪,都唔同我講一聲?”
他一邊說,一邊笑眯眯地拍了拍周韞庭的肩膀,“我一知你來了,就馬上趕過來看看,有沒有甚麼需要。”
來的正是這家店的老闆,周韞庭見到,笑著說:“路過,帶家人出來吃點東西,就不特意麻煩你了。”
“這裡還說甚麼麻煩呀?”老闆擺擺手,視線一轉,就落在了沈嫿身上,眼睛一亮,“哎呦,沈小姐,哦不對,周太太也來了。”
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又半真半假地感慨:“果然靚女,難怪韞庭成日掛住你。”
沈嫿也笑了,禮貌地喊了一聲:“林老闆,好久不見。”
這家店,最早其實是沈嫿和許漫堇一起找的。後來她帶周韞庭來過幾次,才發現,原來周韞庭和這家店的老闆林生,早就認識。
林生早年在倫敦和歐洲其他城市開了好幾家酒店,人也常年在外面跑,總覺得水土不服,吃甚麼都覺得不如香港那一口地道。久而久之,乾脆自己開了一家廣式茶餐廳,起初也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饞嘴,沒想到生意越做越好,口碑越傳越開。
不少中國留學生都喜歡來這裡吃中餐,有人半開玩笑地說,這裡簡直是“倫敦大學的第二食堂”。價格相對親民,一籠點心也就十幾二十英鎊,味道卻比很多高價餐廳還要地道。
幾人寒暄幾句後,林生忽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既然今天是這種情況,這樣吧,這頓我請,大家隨便吃,不用客氣。”
沈嫿愣了一下,下意識說:“那怎麼好意思……”
“有甚麼不好意思的?”林生擺擺手,“你們肯來捧場,我高興都來不及。”
沈嫿想了想,還是認真地說:“你要是老這樣,我們下次都不好意思來了。”
林生又笑了笑,畢竟還是生意人,總是要拐彎抹角的把事情給辦成的,他裝模作樣的咳嗽了下,退一步說:“不如我送幾樣招牌菜給你試試?我們這兒的蝦餃、金錢肚、叉燒酥,都很有名。”
他一邊說,一邊隨口報菜名。
報著報著,自己也覺得不對勁,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我好像把你們這一桌的菜都報出來了。”
周韞庭看著這一幕,才慢悠悠開口:“林生,你想請客,我還得再多點。”
林生一聽,立刻順著臺階下:“那好啊......”
他笑眯眯的又陪著喝了會酒,聊了幾句後,才轉身離開。
門關上之後,包廂裡重新安靜下來。
沈嫿想了想,還是問:“你不是說,我們最好不要隨便接受社會人的恩惠嗎?”
周韞庭拿起茶杯,給她倒了一杯茶,笑說:“這得分情況,像他這種,我們以後還會接觸到,人情就是這樣,有來有往,有借有還,才會有真正的連線。”
沈嫿聽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對面的陳秋雲倒是笑了:“你爸也經常說這話呀,你忘了?”
沈嫿一愣,“爸爸說過嗎?”
“是啊,你這孩子。”陳秋雲笑說:“每次你爸跟你講話,你都是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
沈嫿笑說,“因為他喜歡說大道理。”
話題順勢被帶偏,幾個人又聊起了別的。
很快,菜陸續上桌。
蒸籠一籠籠端上來,蝦餃皮薄如紙,燒賣個頭飽滿,鳳爪軟糯入味,叉燒酥外皮酥脆,一咬就掉渣,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
桌上三人聊的氣氛恰好,反倒是陳月湄一直沒怎麼說話,沈嫿見到,給陳月湄夾了個蝦餃,笑說:“媽媽,你多吃點。”
陳秋雲大致能猜到陳月湄心裡裝了點事,笑著調侃說:“你媽媽是憋了一肚子話,找不到機會說。”
“嗯?”沈嫿眉梢揚了下,笑容明媚,“怎麼沒有機會,這不是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