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畢業典禮(加更)
沈嫿的畢業典禮在英國皇家音樂學院內的一個最大的報告廳,原是夠容幾千人的地方,此刻滿滿當當的,人聲鼎沸。
典禮已經開了好些時候,校長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過來,忽遠忽近的,混著相機“咔嗒”的輕響。
周韞庭來的時候,指尖還沾著門外的寒氣。
有人在門口接應他,帶他走到前兩排,那裡留了兩個座位,眼下只他一人坐。
坐下前,他視線在場內尋了一圈,在東邊前廳見到沈嫿。
她穿的跟其他學生一樣,一身學士服,領口隱約露著點白,該是裡面襯的禮裙,可惜被周遭黑壓壓一群人擋著,再加上隔著些距離,他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只見她身邊圍著幾個女人,眉眼間同她有幾分像,應是她家裡人。
想到由始至終都是他陪著,走過了她六年的學生時光,周韞庭眼底難得柔和了些,看著此刻的她,小小的身體裡似乎也藏著期待與欣喜。
這是她認為的最重要時刻。
周韞庭彷彿能感同身受般,與她一起心潮澎湃。
還暗自出神,但再下一秒,再抬眼看過去,周韞庭目光忽然頓住。
離沈嫿兩個位置遠的地方,坐著個男人,手裡捧著一束玫瑰,正與沈嫿相視一笑。
這個人,周韞庭也認識。
竟是溫煦。
很意外,這個場合,他也來了。
他跟沈嫿並無過多肢體接觸,不過是在聊天,但可以說相談甚歡,周韞庭幾乎可以想象到沈嫿的笑臉。
多麼溫馨而和諧的一幅畫面。
令周韞庭的眼眸瞬間沉了下去。
心底莫名生出一種緊迫感,像親手澆了六年的花,剛開得嬌豔欲滴,偏要被人硬生生摘走。
這種滋味不好受,甚至刺的周韞庭心口一凜。
他腦海裡已經開始在設想,他們私底下的相處模式,是否如同此刻般和睦。
甚至,他控制不住地想到很多、很多。
比如沈嫿為甚麼不願陪他去香港,再比如,他們之間一旦分開就沒有任何音訊,以及她的畢業典禮,他並未被她邀請。
思緒很亂,心口滿是壓抑的暗潮。
周韞庭強迫自己不去看她,伸手壓了壓眉心,同時將心底那股情緒壓下去。
周遭都是歡聲笑語,而他孤身一人,任由這種尖銳的、幾乎要撕裂胸膛的酸澀和暴戾沖垮他的理智。
他不動聲色地自嘲笑了下。
又忍不住再去看,這時,沈嫿已經沒再跟溫煦交談。
該是她們專業要上場了,她跟著班級隊伍挨個往臺上走。站在佇列裡,她的側臉依舊靜得好看。
輪到沈嫿時,她禮貌地同校長握了手,接過畢業證書,隨即偏過頭,朝著她家人的方向笑了笑。
許是知道臺上時間短,她吝嗇到沒往他這邊遞來半分眼神,只看著那邊的人。
周韞庭頭一回覺得,她的笑竟這樣刺眼,是過分美好裡藏著的刺。
沈嫿心裡是真的開心,這樣的日子,沒道理不開心。
因為她畢業了,她所有的學生生涯在此告一段落。
只是心底藏著點遺憾。
她設想過無數次畢業的場景,幾乎無例外的,都有周韞庭。
卻沒想到,現實是,周韞庭並未到場。
沈嫿對著舉手的手機朝她拍照的家人們笑了笑,與校長合照後,轉身走下臺。
溫煦站在臺下,給她遞來一束玫瑰,“畢業快樂。”
沈嫿接過,禮貌說謝謝。
其實溫煦會來,沈嫿也意外。
原本沒打算叫他,是她媽媽主動問溫煦有沒有空,沒想到他沒多猶豫就應了。
外面雲層散了,天晴而透亮。
但十一月的風裡帶了點寒涼。
沈嫿穿的單薄,白色禮裙外套了件學士服,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陳月湄和兩位姨媽也穿得隆重,緞面裙子在風裡微微晃。溫煦穿了西裝,手裡拎著臺單反,說專門來給沈嫿拍照。
陳月湄望著學校圖書館的尖頂,忽然嘆:“上回來倫敦還是十幾年前,跟你爸還有朋友來玩,如今早變樣了。”
這話落時,幾人已在圖書館前站定,陳月湄拉著大家拍照,沈嫿站在中間。
“嫿嫿跟小煦啊,站得再近些喏!”大姨忽然開口道,“哪趟合照都隔這麼遠,搞得倆人多生分個樣子哦。”
“哈哈,是害羞了吧。”二姨接過話笑了笑。
陳月湄對溫煦挺滿意,小孩長得俊,做事情禮貌又客氣,此刻也忍不住笑罵一句,“都要結婚的人了,還這麼拘謹。”
沈嫿與溫煦對望一眼,只好往中間挪了挪。大姨舉著相機又皺眉:“小煦你主動點,把胳膊搭在嫿嫿肩上,要甜些嘛!”
沈嫿無奈了,但她又不敢亂講話,見溫煦垂眸看來,眼神裡帶著詢問,沈嫿只好點了頭,他才虛虛地把手搭上去。
拍完照,大姨把相機塞給溫煦:“你們倆自己拍會喏,我們歇口氣。”
沈嫿本不想拍,可架不住長輩興致高,只好捧著溫煦剛送的玫瑰,聽他講相機裡的取景角度。她看著鏡頭裡的自己,由衷笑:“溫煦你拍照技術真好。”
“是我拍的人美。”
溫煦答得溫和,兩人湊在相機前聊起來,頭捱得近了些。
他們沒瞧見,不遠處的梧桐樹下站著周韞庭。
光影的交界線將他剖成兩半,一半隱匿在濃得化不開的樹蔭裡,他就那麼靜靜立著,像尊沉默的雕像,已站了許久。
他望著眼前那幅“和諧”畫面,垂眸點了支菸。
猩紅的火光明滅間,抬眼卻見沈嫿似是發現了他,正怔怔地望著這邊,眼神裡帶著點欣喜。
周韞庭從唇間取下煙,眯了眯眼。
再望過去時,溫煦湊到沈嫿耳邊說了些甚麼,舉止親暱,引人遐想聯翩。沈嫿點頭,旋即對著他笑了笑。
那笑落在周韞庭眼裡,瞬間刺得他眼睛生疼。
白霧順著肺腔往上湧,周韞庭只覺得再看下去,他會控制不住當場把沈嫿帶走。
他強壓下那股衝上前的衝動,轉身離開。
而這邊,溫煦也瞧見了不遠處的周韞庭,以及瞬間挪不開眼的沈嫿。
他好心提議:“要不我去幫你把伯母他們支開?”
沈嫿聽到這話,眼睛亮了亮,偏頭對他笑:“好。”
可等他們正要行動,再轉頭時,周韞庭突然不見了。
沈嫿當時覺得奇怪。
四處尋找,都沒見到周韞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