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勸不動
周韞庭落地倫敦時,外頭天氣剛好晴轉多雲。
他站在落地窗前接電話。
電話那頭是歐洲老牌古典樂行老總赫爾曼,他語氣裡帶著難掩的不可置信,卻始終保持著客氣禮貌,再三確認。
“周先生,您要將手中兩家古典樂行超45%的股份,全部轉給一位叫沈嫿的女士嗎?”
周韞庭佈局古典樂多年,從最初低調入股倫敦皇家阿爾伯特音樂廳的運營公司、維也納金色大廳年度演出季的承辦方,到透過三輪資本交涉與戰略融資,逐步稀釋原股東股權,最終拿到兩家機構超45%的股份,如今竟然要將全部股份轉手給一個大提琴表演家。
赫爾曼昨日聽下屬彙報時,甚至懷疑自己聽錯,特來電確認。
周韞庭望著窗外的雲影,語氣平靜:“是,後續手續讓律師對接。”
他佈局這一行多年,從入股到掌控核心股權,本就是為沈嫿鋪墊。
她隨意做自己想做的,登臺表演,或者倦於演出,單是企業營收分紅與樂行話語權,也足夠她擁有無虞的物質生活,即便日後想涉足其他行業,這也是能托住她的最穩跳板。
是踩著他肩上的資源。
“請恕我直言,我仍建議您再斟酌一二。沈女士在古典樂圈並無足夠的聲望與話語權,如此大規模的股權變更,會在股東層面引發不必要的震盪,後續的管理層職務調整、董事會決策協調,都將面臨諸多阻礙。先前各位合作伙伴願意接納您接手產業,全是出於對您個人能力與資源版圖的信任,您若堅持如此安排,恐怕——”
話還沒說完,已被周韞庭打斷:“我並不覺得不妥,股份全部轉給她,你只需配合辦轉讓,工作交接的核心方向不變,資源對接仍由我負責,不會影響樂行正常運營。”
赫爾曼見他態度堅決,知曉再勸無益,只好按英式商務禮儀退一步:“按行業慣例與法律章程,這類核心股權變更無法僅透過律師代辦,需您與沈女士共同在場見證簽署。或許我們可以另約一個合適的時間,當面完成交接流程?”
周韞庭說可以。
至於工作內容,沈嫿能慢慢再接手,不急於一時。
周韞庭結束通話電話,沒著急離開,準備先抽根菸,他低頭從煙盒裡咬了支出來,習慣性摸向口袋,落了空,才發現先前沈嫿送他的打火機被他落在家裡。
煙還叼在唇間,沒等他再找,眼前忽然遞來一隻銀色火機。
金屬外殼泛著冷光,握著它的是隻骨節分明的男人手。
周韞庭眯了眯眼,順著手臂往上抬眸,就見陳啟榮正站在對面,嘴角勾著笑,身旁的紀時淵也跟著抬了抬下巴,兩人並肩而立,顯然已在這兒站了會。
周韞庭接過火機,拇指輕輕一按,火苗竄起時映亮他眼底的淺淡光影,順勢點燃菸捲,深吸一口後緩緩吐著菸圈。
他側靠在窗邊,目光掃過兩人,隨意問:“去邊度啊?”(去哪)
陳啟榮笑了笑,接過周韞庭遞迴的打火機放進口袋,不答反玩味說:“還以為你不打算回倫敦添。”
紀時淵在旁邊白了他一眼,算是回應周韞庭的問話:“我們剛從南法回來,叫過你帶嫿嫿一齊去,你都沒回復訊息嘛。”
周韞庭抽著煙,聽出陳啟榮話裡的反諷,沒搭腔。抬手腕看錶上的時間,想起沈嫿的畢業典禮就快開始,他沒了閒聊的心思,摁滅菸蒂,轉身想走。
陳啟榮自知碰了壁,低頭摸著鼻子笑了聲,隨後慢條斯理地跟上,狀似閒聊說:“上次你未婚妻媽咪辦生日宴,你人影都沒出現,點解現在反倒回倫敦?”
周韞庭沒應聲。
陳啟榮像看不到他的冷臉,繼續半開玩笑說:“你不是香港首富咩?怎麼搞到自己這副慘樣?我聽人說你在香港天天應酬,喝到醉醺醺,你到底要賺多少錢才肯停啊?”
周韞庭覺得他真是沒事找事,懶得應他,腳步沒停,徑直走到車旁,手剛碰到車門,陳啟榮“啪”一聲就將車門關上。
周韞庭偏過頭,眼裡帶著點不解。
陳啟榮收起玩笑臉,直視他:“喂,聽不到我講話啊?”
周韞庭也冷了臉,他慣性眯了下眼,“借過啊,還有事。”
陳啟榮被周韞庭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弄得忽然有股無名的怒火。
他想到這段時間得知周韞庭近況,都覺得天方夜譚,明明家底厚到這輩子都不用他再忙碌,結果人倒好,從早到晚忙得飯都不吃,幾乎連半點空閒時間都沒有。
沒得到回覆的陳啟榮當然不會罷休,他挑挑眉,手從車門上放開,但人沒挪動半步,雙手抱胸說:“真系不懂你,所有人都等著喝你的喜酒,你這樁婚事想拖到幾時啊?就算娶了江書禾又怎樣?你家裡養一個,外面再找一個,日子不照樣過?非要把自己搞這麼難受,你覺得這麼拼命下去,身體還頂得幾年啊?你是覺得自己特耐挨,還是想早點死啊?”
話落,氣氛明顯緊繃。
兩男人面對而立,誰也不退讓。
紀時鴛在一旁見周韞庭臉色不好,拍了下陳啟榮示意他別說重話。
陳啟榮收斂了點面色,也知道自己話說難聽了,他壓下那股恨鐵不成鋼的勁。
彼此沉默了會,陳啟榮在對面人的強壓下,率先笑了笑,“你過得不舒心,我們都知。但你找的那位點解這麼倔?她知不知你將日子過成這樣?我們幾個也得跟住你一齊遭罪。我不說其他,她至少得陪在你身邊吧?你為她拼死拼活工作,她反而逍遙自在,這換做誰都講不過去啊。”
知道他們都是好心,周韞庭面色緩了點,只說:“我自有安排。”
陳啟榮還想開口,紀時鴛先打斷他,轉向周韞庭:“阿韞,我們都系關心你。但有樣事確實講不過去,我不明白你同嫿嫿為甚麼要分居兩地。照理講,你為她搏到呢個份上,她就算不肯陪在你身邊,至少都要顧下你身體才對。”
頓了頓,紀時鴛又軟了語氣:“你同她之間的事,其實你自己最清楚,我們根本沒有立場多講。但都要提醒你,注意下身體,別為了這事把自己搞到撐不住。”
周韞庭聽完,依舊沒多大表情,他將陳啟榮推開,但明顯地,他語氣緩和了些許:“我跟她的事各有難處,我清楚自己在做甚麼。”
話落,他已經拉開車門坐進去,黑車很快消失在路盡頭。
聊的不夠愉快,誰都感知的到。
這時,紀時鴛轉頭瞪了陳啟榮一眼,“早叫你別當他面講啦!他聽的不痛快,何況他們之間的事,你又不知全貌。”
陳啟榮嘆口氣,拿煙出來,點燃,吸了一口,自嘲笑笑說:“真系一點都勸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