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真挺香
周韞庭嘆了口氣,耐心說:“他們這種人,重權,認為權比任何都重要,包括親情愛情,這東西太美好,連小孩子都知道它舒服……知道鄭泌昌?他作為敗方被朝廷清算時,自嘲自己是衣冠禽獸,文官袍服上織的禽,武官袍服上秀的是獸,穿上這身袍服,哪個不是衣冠禽獸?歷史更變,人不過文化與政治的產物,同朝為官,他令京丞能避免嗎?”
沈嫿還想再問,臥室內的手機突然響了。她起身進房間拿自己的手機——螢幕亮著,來電顯示是裴鶴眠。
沈嫿心頭納悶,劃開接聽,邊往外走邊坐回餐桌旁,剛喝了口粥,就聽見裴鶴眠的聲音從聽筒裡冒出來:“沈嫿,你在哪呢?”
“用不著你管。”
裴鶴眠在那頭乾笑了兩聲。此刻,他已冷靜一晚上,想起昨天在高爾夫球場說的那些沖人的話,心頭有些悔意。因無端想起令公子說的那句,“別毀了自己前程”,如今竟感覺他在威脅自己。他當時真是圖一時嘴快,也不知道那位令公子是個甚麼來頭?
世道就是這樣,每個人都像一個符號,誰是誰誰誰的兒子,誰有背景,誰有後臺,那麼誰可以得罪,誰得罪不起,也意味著,他可以欺負誰,誰可以欺負他。能跟周韞庭並肩走一起的人,一定也不是甚麼無關人物。
早上他先去找了許漫堇,可人壓根不理他。
這一發現,讓裴鶴眠越想越沒底氣,他下意識放軟語氣,不自覺帶點討好說:“昨天......昨天是我嘴欠,圖痛快說了渾話。沈嫿,你別往心裡去,我真就是一時糊塗。”
沈嫿抬眸,暗藏諷刺說:“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不是,”裴鶴眠煩躁撓頭,“我們好歹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我就說了那麼兩句,你不至於真生氣吧?”
果然兩句就能試出水,沈嫿只覺得無語。按她從前的性子,原是想大事化小,可經了昨天的事,她早沒了跟裴鶴眠深交的心思。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冷聲道:“所以你今天找我,到底甚麼事?”
裴鶴眠聽她冷下來的語氣,嘖了一聲,“還能甚麼事,跟你賠個不是啊。”
裴鶴眠嘆了口氣,又說,“你幫我跟你那幾位朋友通融通融,我真不是故意的,再說,我那句話也沒說錯啊?”話到末尾又硬氣了半分,可沒兩秒就洩了氣,“算了算了,不說這個。這樣,昨天這些事我幫你瞞著,不告訴溫煦,行不行?”
沈嫿覺得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幫我瞞甚麼?”
“就......就你喜歡那個香港來的周韞庭啊。”裴鶴眠頓了頓,含糊道。
沈嫿“嗤”地笑出聲,“我還怕你說不成?”
裴鶴眠被她這硬氣噎了下,沒了底:“甚麼意思?你不喜歡啊?那你昨天怎麼不說話?”
“我不想說話,不行嗎?”
“你平時不是這性格啊!”
“你知不知道在外人面前言多必失?”沈嫿打斷他。
“靠!”裴鶴眠低罵一聲,“沈嫿,你這就沒意思了。”
沈嫿不想再逗他了,她抿了下唇,“我知道了,我會跟漫漫說,不至於毀你前途。”
裴鶴眠鬆了口氣,點點頭,“嫿嫿,下次我去你家裡,給你賠不是,你這麼漂亮,別生氣了啊,美貌是女人的第一武器,你今天就是把美國總統勾搭上了,我都不意外!”
沈嫿一聽這話頭都痛了,“你別去我家,我警告你。”
“怎麼了?”裴鶴眠笑了下,“我還挺想念阿姨做的菜呢,以前我陪你爸媽喝酒,他們不是挺開心的嗎。”
“不說了,掛了。”沈嫿直接打斷,按了結束通話鍵。
抬眼時,正撞上週韞庭的目光。
沈嫿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問:“你吃飽了?”
“沒有。”周韞庭答,頓了頓,又道,“今天跟我一起?”
“你今天怎麼安排?”沈嫿問。
“早上有點事,你稍微等我會。”周韞庭說,“下午我們再一塊出去。”
“行,那我在酒店等你。”
“不用。”周韞庭說,“待會你跟我一起走,在邊上等我,中午還能一塊吃個飯。”
樓下令京丞的車停在酒店門口,沈嫿看見時愣了愣,周韞庭衝她示意,讓她先上車。
兩人剛落座,令京丞手搭在方向盤上,從後視鏡裡掃了眼後排,勾著嘴角笑:“怎麼,你倆這是把我當司機了?”
周韞庭淡淡瞥他:“倒想聘,怕你不肯。”
令京丞沒接話,視線在沈嫿和周韞庭之間轉了圈,拿起手機給許漫堇發訊息,讓她在家門口等著,他去接她。
許漫堇正蹲在四合院的石榴樹下逗鳥,籠裡的繡眼鳥嘰嘰喳喳叫得歡,爪子扒著竹籠跳來跳去。收到訊息時也愣了,心想他不是早上有事麼。不過她想起沈嫿說今天要陪周韞庭,自己反正閒著,就回了句“大概多久到”。令京丞秒回:“十幾分鍾,快著。”
沒一會兒,車子就拐進衚衕,停在許漫堇家四合院外。
沈嫿眼尖,先看見許漫堇衝車子揮著手,下一秒就拉開副駕門坐了上來,對著駕駛位話頭熱絡:“我昨兒跟我媽提你了,剛說你過來接我,她非得讓我揣兩個她蒸的肉包子,說讓你嚐嚐!”
說著就拿出個白盒,開啟一看,裡頭整整齊齊擺著兩個圓滾滾的肉包。
令京丞斜睨了眼:“伯母自己做的?”
“是啊!”許漫堇點頭,“我早上吃飽了,這包子餡兒足,我想著你吃兩個剛好。”
令京丞笑了,手沒動,只往她那邊湊了湊。
許漫堇瞧著納悶:“你幹嘛?”
“還能幹嘛?”令京丞抬抬下巴,示意自己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餵我吃啊,沒看見我要開車?”
許漫堇皺著眉反駁:“你這不是還沒開?”
“我這不是馬上就開嗎。”令京丞耍起賴。
倆人拌了兩句嘴,許漫堇被他氣笑,從盒裡夾了個包子遞到他嘴邊。
令京丞咬了一大口——麵皮軟乎乎的,肉餡兒鮮得冒汁,油香混著蔥姜的味兒直往鼻尖鑽。他嚼了嚼,點頭真心道:“確實好吃,伯母手藝真不錯,改日我得上門蹭頓飯。”
許漫堇沒轍,又餵了他一個。
令京丞吃完,臉直接湊過去,意思是讓她擦嘴。
許漫堇翻了個白眼,從車載儲物格里扯了兩張紙巾,胡亂給他擦了擦。剛要找地方丟紙巾,往後排一扭頭,忽然愣住——看清後排坐的人,當即大叫起來:“嫿嫿!你怎麼在這兒?”
沈嫿被她這反應逗笑:“對啊。”
許漫堇第一反應就是瞪向令京丞,後者餘光掃到,一臉無辜:“你也沒問我車上有誰。”
“你這人怎麼這麼壞!”許漫堇臉上慍怒,又轉頭對沈嫿說,“嫿嫿你等我兩分鐘!我進去再給你拿兩個,我媽蒸了一大鍋包子!她知道你來了北京,讓你有空去家裡吃飯。”
“別去了,”沈嫿趕緊擺手,“我早上吃過了,改日去你家吃。”
話音剛落,令京丞一腳踩下油門,車子“嗡”地就滑了出去。
許漫堇被令京丞氣笑了,指著他說:“你給我把包子吐出來!”
令京丞故意嚼兩下,“真挺香。”
許漫堇沒轍了,扭頭往後排,想跟沈嫿接著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