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曾遇見
兩人又笑了好一會兒,等許漫堇喘勻氣,伸腳踢了沈嫿一下:“哎說真的,你到時候來北京,我們北京的大老爺們又仗義又硬氣,個個高壯,你肯定喜歡。”
沈嫿笑著擺手:“別跟我提男的,我現在就對四腳的牛蛙感興趣。”
這話一出口,許漫堇又笑彎了腰,臉都紅了:“沈嫿,我真是服了,你一開口我就想笑。”
“那還不是你暗戀我。”沈嫿逗她。
許漫堇又踢她一腳,嘆氣道:“那我去蘇州,你就沒個正經招待?整天抓魚抓螃蟹的。”
“我這不是想帶你玩點你沒玩過的嘛。”沈嫿無奈。
“得了吧你。”許漫堇哼了聲,又湊過來,“說真的,你來北京唄?我家親戚、我那幾個哥哥,長得都一表人才。你反正要相親,不如先從我家挑,以後我倆還能攀個親。”
沈嫿垂了垂眼:“算了......沒跟你講吧,我都相過親了。”
“甚麼?”許漫堇瞬間拔高聲音,引得周邊人看過來。她趕緊壓低嗓門:“你相過了?怎麼不跟我說!”
“上次回蘇州,我小姨介紹的。”沈嫿頓了頓,“後來同學聚會,又碰到了。巧得很,是我一朋友的朋友。加了聯絡方式,他讓我回國後找他。”
“我頂你個肺啊,虧我還以為你失戀了心情不好,搞了半天你沒事人一樣。”
許漫堇講話快,說完就見沈嫿臉色倏地沉了下。
快得像錯覺,可還是被她抓著了。
許漫堇摸了摸鼻子,趕緊轉話題:“我這不是捨不得你,畢業後,一想到馬上要見不著你,我渾身都不得勁。”
“好吧,那我去北京找你。”
“這還差不多,你就住我家,跟我住一起!”許漫堇很快又開心起來,倏然想到甚麼,說:“哎,畢業之後我們去畢業旅行不?”
畢業旅行?
沈嫿心頭髮沉,最近很多事情壓著,讓她短暫忘記了很多,此刻,她又想起以前和周韞庭在一起時,兩人早聊過畢業旅行。她當時眼睛亮晶晶的,說要把歐洲玩個遍,再去冰島看極光,一路玩到美洲......
“喂,你想甚麼呢?”許漫堇推了她一下。
“你想去哪?”沈嫿回神,聲音輕了點。
“都成啊。”許漫堇想了想,“要不就去冰島?聽說超好看。”
沈嫿沉默了會兒,點頭:“那到時候約,有空就去。”
許漫堇應著,說起旅行的事情,她都有些興奮。
沈嫿看著她說,見她就這麼大咧咧躺在水泥地上,講的眉飛色舞,耐心等她講完,才笑著問:“頭不硌得慌?”
“不啊,非常自在。”見她不信,許漫堇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不信你試試。”
沈嫿也沒矯情,跟著躺下。
水泥地硬邦邦的,硌得後腦勺發疼,可莫名的心裡卻奇異地鬆快。
她眯起眼望天空,夜色濃黑,連星光和月亮都看不見。
“你看甚麼呢?”許漫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嫿抬手,五指併攏擋在眼前,輕聲說:“看看國外的月亮,是不是比家裡的圓。”
許漫堇笑出聲:“那結論呢?”
“還是家裡的圓。”沈嫿說。
兩人又低低地笑起來,許漫堇忽然像抽了風,拍了下沈嫿的大腿:“嫿嫿,畢業快樂!”
她說完,還嫌不夠,騰地站起來,扯著嗓子又喊一遍:“我們現在,要跟過去說再見!”
她邊喊邊衝沈嫿笑,“你跟著我念,我們要跟過去說再見!”
沈嫿還躺在地上,看著她突然打了雞血的樣子,慢悠悠撐著胳膊爬起來,在原地仰頭看她,笑說:“再見。”
“你打起精神來!”許漫堇急了,特意咬重“過去”兩個字,“是跟‘過去’說再見!”
沈嫿抬著眼,睫毛顫了顫。
忽然就懂了她沒說出口的意思。
這次她沒再敷衍,卻也沒出聲,就靜靜望著許漫堇。
許漫堇見她不說話,知道事情變得不對勁了,她沒再喊,快步走了幾步,到沈嫿面前蹲下來,盯著她隱隱發紅的眼睛。
沈嫿與她對望,坦然笑笑,“漫漫,口號誰都能喊,但我騙不了自己。”
“對不起,我不該提這茬,我只是想讓你開心些。”
“我知道,”沈嫿沒有再去掩飾,而是笑說,“我沒有不開心,我只是明白我的心永遠不會再痊癒,因為他早跟我所有的血肉長在了一起,成了我身體裡的異物,排斥反應會我一直痛,直到死亡才能解脫。”
“漫漫,”沈嫿叫她,摸了下她頭髮,這個動作明是她在安撫她,卻讓許漫堇覺得沈嫿在這一刻向命運低了頭。
“別擔心我,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是最好的結局。”
“我會永遠愛他,但我依舊會跟其他人結婚生子,然後平庸的過完我這一生。”
她的背後是典型的英式建築,像一個巨大的籠子,將她的靈魂肉身網在這裡。
許漫堇覺得沈嫿說這句話的時候該哭,可是她卻很平靜,甚至帶笑。
她笑的那麼悲涼,卻仍然試圖安撫她。
“漫漫,你可以說我們在長大,但是長大不是遺忘。”
“你怎麼這麼悲觀呢?”
沈嫿仰了仰頭,望著漆黑濃郁的夜,忍住了眼角的淚。
“可能有些人,真的沒那麼好忘吧。”
“你後悔嗎?沈嫿。”
“後悔有用嗎?”
“如果當初不是我手賤,非要去拍那輛車......如果我知道你們故事的結尾是這樣,我不一定不去......”
許漫堇說著有些想哭,她眼睛紅了,是懊悔,她心疼沈嫿,她記憶中最初的嫿嫿,明明那麼肆意和明媚,身上一股子靈氣,一看就很善良像是從小到大被家裡人保護得很好。
“如果後悔有用......”沈嫿在這時閉了眼,腦海裡想起周韞庭拿槍抵著自己的模樣、昏迷前望著自己極度不甘而痛苦的眼神......
她頓了頓,說:“那我希望不曾與他遇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