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檢查
沈嫿在醫院做完全套檢查。
她感覺很多冰冷的器械探進她身體,很痛,比以往都痛,她全部咬牙忍了下來。
結束後,兩個黑衣西裝男把她帶進間辦公室,趙月正坐在沙發上,指尖夾著份報告單,眉梢壓著冷,周身上位者的鋒利氣場裹得人發悶。
聽見動靜,她抬眼,見是沈嫿,忽然笑了笑,眼神掃向桌角:一杯水,旁側放著粒白丸。
“吃了它,你就能走。”她聲音淡得沒起伏。
沈嫿眼睫顫了顫。
趙月沒說那是甚麼,只給了她一個選項。
她背後是兩個腰腹彆著槍的男人,那槍口黑黢黢的,就好像,已把槍抵得她後背發緊。
她沒的選,也問不出話,只能走過去,僵硬地捏住那粒藥丸。
沒碰水杯,就這麼幹咽。
藥粒卡在喉間,苦意瞬間漫開,她嚥了幾次都沒下去,嘴裡早幹得發澀。
只能僵站著,等藥丸在舌尖化開,苦味滲進牙齦、漫到舌根,才面無表情地狠狠嚥下去。
過了片刻,她抬眼看向趙月,聲音發啞:“我吃完了。”
趙月沒說話,眼神示意身後兩個男人。後者檢查完畢後衝趙月點點頭。
沈嫿回到公寓,沒有任何力氣的躺在床上。
她摸出手機編輯簡訊,設好定時發給許漫堇,又調了個早於傳送時間的鬧鐘。
全是明天的事。
眼下她甚麼都不想管,只想睡覺。
隔天,叫醒沈嫿的是鬧鐘。
她睜開眼,眼神空得發木。
面無表情地摸過手機,指尖劃過螢幕刪掉那條定時簡訊,慢慢爬起來。
和往常沒兩樣。
洗澡、換衣、下樓吃早飯,最後看手機,掃了眼今天的安排。
沈嫿的日子重歸按部就班,只是徹底失去了一個叫周韞庭的人。
五月中旬,她回學校結了最後一課。
畢業典禮定在十一月,來不來都行,證書可自取可郵寄。
散場後和同班同學小聚,酒過幾巡,人人說著光明前途。能進這所學校的,本就非富即貴。沈嫿只跟著笑,夜裡沾了酒回家,倒頭就睡。
近來她找出對抗失眠的辦法,睡前喝幾口酒,保準一覺到天亮。
她本想直接訂回國機票,卻被許漫堇攔下。
許漫堇結課比她晚一週,她答應等她。
臨近畢業,許漫堇退了學校的公寓,搬來和沈嫿同住,兩人一起收拾行李,先把衣物寄回家。
隨後出門採購——
知道她倆要回國的親朋好友早早給兩人發訊息,讓代購好物,沒辦法,兩人只好列出份長清單逛街採購,好在這些朋友還算實誠,不佔用兩人退稅額度,只讓她們找快遞站寄回去。
五月底許漫堇結課那天,沈嫿在校門外等。
門口一陣吵嚷,她抬眼就見許漫堇拉著幫人從校園裡出來,笑著衝她招手,要她一起去聚餐。
沈嫿應了,可當晚許漫堇喝得酩酊大醉。沈嫿攔不住,只能提前把人從聚會上扯出來。
五月的倫敦夜還涼,似乎還下過雨,朦朦朧朧的隔著層霧。
兩人都穿得薄,本來挺涼快,結果許漫堇醉得站不穩,抱著沈嫿哼哼,兩人面板貼在一起,一下就冒了汗。
沈嫿想帶她去旁邊便利店點買杯酸奶醒酒,讓她在門口等著,剛要推門,身前忽的出現三個流裡流氣的少年。
領頭的金髮碧眼,額前碎髮遮著眉骨,耳骨釘閃著光,衛衣領口垮到肩頭,渾身吊兒郎當的。
他們圍住沈嫿,最前面的吹了聲口哨,用英語喊:“e on, have a drink?”(喝一杯)
沈嫿愣了瞬,手比腦子快,先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耳朵,眼神空茫地眨了眨眼。
她裝自己聽不懂。
三個少年皺著眉,其中一個試探著問:“Chinese”
沈嫿頓了頓,慢慢點頭。
趁他們猶豫的間隙,沈嫿眼尖瞥見對面街角站著個穿休閒裝的便衣警察,立刻拔高聲音喊:“Cap! Sir!”
喊了三四聲,那警察才轉頭看她。
等警察走過來,沈嫿瞬間換了流利的英語:“他們騷擾我......”
警察掃了眼三個少年,抬手指向路邊,把人給帶走了。
走前一個少年回頭瞪她。
沈嫿盯著他,學電影裡的樣子豎了中指,咬著牙罵:“Fuck you.”
買了酸奶出來,兩人坐在便利店門口。
沈嫿撕開吸管扎進杯裡,把酸奶遞給許漫堇。
許漫堇靠在她肩上,邊喝邊咯咯笑:“你剛才笑死我了!”
沈嫿嘆口氣,摸出手機刷著,想等她醒酒。
結果人清醒了,卻不願意走,說明天就要回國,捨不得倫敦。
兩人就這麼從便利店一路晃,晃到了攝政街。
走了快一個小時,沈嫿實在撐不住,拽住許漫堇,一屁股坐在門前階梯上,揉著酸脹的腿直嘆氣:“真走不動了,歇會。”
她背後是棟歐洲老建築,牆面上爬著暗綠的藤,飛簷翹角藏在夜色裡。
許漫堇也挨著她坐下。
身前就是車水馬龍,紅色雙層巴士亮著暖黃的燈從眼前駛過,紅色電話亭嵌在街景裡,連晚風裡都裹著倫敦街頭的煙火氣。
看了會兒,許漫堇忽然開口:“畢業之後你打算幹嘛?”
沈嫿晃了晃腳:“還能幹嘛?回去找個班上。”
“就你這樣還找班上?”許漫堇嗤笑,“不打算走商演了?”
“走啊,”沈嫿聳肩,“回國接著跑商演,大不了重操編曲的舊業。”
兩人說完都笑出聲。
許漫堇忽然嘆口氣:“國內哪有古典樂的市場……我還是想往國外走,可又捨不得家裡,如果以後深耕國外,回家肯定就少了......”
她轉頭看向沈嫿,眼裡亮著點光:“反正回去先休整,以後再出發。哎,你找時間來北京玩,我帶你穿衚衕!”
沈嫿挑眉:“你來蘇州,我帶你去田裡抓螃蟹。”
“就知道田裡、村裡!”許漫堇笑罵,“我去你那,你就只帶我抓螃蟹?”
“不然呢?”沈嫿逗她,“還帶你看我們家養的小豬。”
許漫堇翻個白眼:“你真沒意思。你來北京,我帶你爬升國旗的杆子,帶你摘五星紅旗!”
“吹吧你。”沈嫿笑,“你小時候爬旗杆,我小時候還爬樹呢,爬到樹頂當樹精。”
“誰吹了!”許漫堇大笑,“我不僅爬旗杆,還爬過故宮的牆!”
兩人越說越離譜,沈嫿笑得不行,摸出手機遞過去:“你看,我小時候還抓牛蛙烤串呢。”
許漫堇湊過來一看——
螢幕裡的小孩頭髮剪得亂七八糟,根本分不清男女,但是五官一看就清秀,一手攥著只比她臉還大的牛蛙,眼睛像顆黑葡萄似的,笑的亮晶晶。
她當即笑到肚子痛,最後忍不住,笑到躺在地上:“沈嫿,你小時候……有夠反差。”
沈嫿側過身,垂眸看她,笑嘻嘻說:“沒辦法,他們都不把我當女的。”
她小時候性子就野,喜歡跟村裡一群男孩玩,抓蟋蟀,捅蜜蜂窩,還趕豬,甚麼離譜的事情都幹過。
“我小時候頭髮沒幹淨過,全是泥,我媽拿我沒轍,覺得洗不乾淨的地方就直接剪,有次我摔田裡了,撞到石頭上,回來臉上頭上全是血和土,我媽氣哭了,一邊哭一邊說我要是毀容了怎麼辦,後來發現是個小傷口,她轉過頭來嚇我,說我要是毀容了就讓我嫁給山溝溝村裡面留守老頭的孫子,我當時被她嚇哭了,抱著她的腿大喊,喊的全村都過來看,聽我說我再也不敢了。”
許漫堇在一旁捂著肚子,連說,“不行了,我不行了,笑得肚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