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養你難
聞言,周韞庭面色沉了下來,眼底的笑意全散了,只剩點壓著的冷。他沒動氣,反倒一步步朝床邊走,走到近前,單腿屈膝壓在床沿,床墊被壓得陷下去一塊。
他俯身,指尖輕輕觸碰沈嫿的臉,似笑非笑地哄:“老婆,你爽完了就翻臉不認人?”
沈嫿沒理他,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周韞庭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收回來,盯著她側臉,“跟你說了是商業應酬,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不也有過?”
他頓了頓,想起方才領口的紅痕,補了句,“我今晚喝多,那痕跡可能是哪個誰遞酒時蹭到,真沒留意。下次我一定注意,好不好?”
說到之前那次,周韞庭應酬回來,西裝袖口沾了點甜膩的香水味,不是沈嫿用的那款。
沈嫿整晚沒理他,第二天一早,周韞庭連公司早會都推了,耐心跟她解釋,甚麼叫商務局,他做了甚麼,跟她磨了大半天,她才肯鬆口。
又發生一樣的事,周韞庭本就應宿醉頭痛,現在頭更痛。他沒力氣再辯,就著現在這個半趴的姿勢,把晚上的事一五一十攤開了說。
說完就想把人往懷裡帶,沈嫿抬手推他,掌心抵著他的胸口,力道卻沒多少。周韞庭知她是鬆了口,又往前湊了湊,胳膊收得更緊,反覆兩回,沈嫿終於沒再掙,被他圈在懷裡。
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疲憊閉上眼,“就這麼睡。”
隔天早上,沈嫿先醒了,身旁的周韞庭還睡著。沈嫿沒吵他,先起床。
剛到客廳,就見玄關的門被人從外面開啟,“咔嗒”一聲,嚇得她頓住腳步。
門外站著的是楊降,手裡拎著幾個早餐盒,見了沈嫿也愣住。反應過來後,楊降飛快轉過身,背對著她把早餐盒遞過來,“沈小姐早。這是早餐。”
沈嫿接過盒子,說了句“多謝”。
盯著楊降的背影看了兩秒,她忽然想起昨晚的事,狀似隨意問:“昨晚上……你們應酬完,還去別的地方了嗎?”
楊降一聽這話就不對勁,解釋說:“先生昨晚應酬就喝了些酒,散場後沒去別的地方,直接來的酒店,全程我都跟著,您放心。”
沈嫿“嗯”了聲,剛要轉身,就聽見楊降在身後猶豫著開口:“沈小姐,有件事......先生最近老胃病犯得厲害,前陣子還急性腸胃炎進了兩次醫院。早上這粥是我特意買的軟粥,能養養胃。”
沈嫿蹙眉,“怎麼突然犯急性胃炎?”
楊降嘆了口氣,聲音放低了些:“還不是最近應酬太多,酒也喝了不少。”
這話讓沈嫿愣了愣。
以前周韞庭應酬從不會這樣,不想喝就直接拒了,哪需要喝到傷胃的地步?
她剛要追問,就見楊降臉色複雜地搓了搓手:“沈小姐,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楊降咬了咬牙,抬眼望著她:“您能不能.....安心陪著先生?他這陣子真不好過。之前您離開那段時間,他為了護著您,跟老爺爭執——”
“楊降。”
話沒說完,被從房間裡出來的周韞庭打斷。
楊降頓時止住聲音,關門離開。
沈嫿面色不好地看周韞庭一眼,見他赤裸著上身,還穿著昨晚的褲子。
她問:“楊降沒給你拿衣服?”
周韞庭說:“你讓他給我拿件。”
沈嫿把手裡的粥放在餐桌上,轉身開了門。果然見楊降就站在門邊,她探出頭,“給周韞庭拿套換洗衣服。”
楊降忙點頭應下:“我這就去取。”
沈嫿關上門,走回餐桌旁,拿出玻璃保溫盒。
盒身摸著涼,蓋沿嵌著矽膠圈,開啟蓋子,冒著溫熱水汽,裡面放著兩碗白粥,米粒熬得軟爛,旁邊還擺著幾樣廣式早點。
看來看去,好像都是自己喜歡的。
擺好餐具,沈嫿招呼周韞庭過來吃。
兩人對立而坐,各自吃飯。
周韞庭向來吃飯不愛講話,沈嫿卻相反,喜歡跟他聊天,從前剛在一起時,她絮絮叨叨跟他講日常,周韞庭起初只嗯兩聲敷衍,後來倒也能跟她有來有回聊幾句。
可今天不一樣,連粥的溫軟都壓不住這沉默,沈嫿只覺得食不知味。
她用勺子在碗底搓了搓,終是先開了口:“最近怎麼應酬突然變多了?”
話剛出口,沈嫿忽然想到趙女士跟她說,周韞庭拒絕跟江家的聯姻,不少董事都頗有微詞,連帶著幾個重要專案都被卡了殼。昨晚問他去內地幹嘛,恐怕他沒說實話。
周韞庭沒抬眼,“賺錢。”
沈嫿蹙眉,“賺這麼多錢,有你自己身體重要?”
周韞庭“嗯”了聲,“養你難。”
沈嫿猜到點眉目,放下勺子,平靜說:“周韞庭,我不會在原地等你,要是錯過,就算了。”
周韞庭舀粥的動作頓了頓,銀勺懸在碗上空,沒再動。
沈嫿垂著眼,目光落在碗底沒化盡的粥粒上,又補了句,聲音輕卻清晰:“我還有半年畢業,國外的商演不接了,畢業後我想回蘇州,找個班上。”
話落,周韞庭只低低“嗯”了一聲,喉結滾了滾,又拿起勺子機械地往嘴裡送粥,米粒嚼得沒滋沒味,好半天才啞聲補了句:“等我忙完這陣,就去找你。”
沈嫿心頭一頓,鼻尖忽然發酸,眼淚強憋回去,佯裝發火說:“你聽不懂我在說甚麼?”
她抬眼看他,“我年紀不小了,家裡人天天催我找男朋友,催我結婚。我回蘇州後,他們肯定會安排我相親,要是碰到閤眼的,我就嫁了。”
“哐當”一聲,周韞庭手裡的銀勺重重磕在碗沿,粥汁濺出幾滴。
他終於有了波瀾,放下勺子抬頭看她,眼底的沉鬱全翻了上來,“沈嫿,別做不計後果的事。”
“甚麼叫不計後果?”沈嫿扯著嘴角笑,眼淚卻先掉了下來,“我嫁人,是正正經經過日子,算甚麼不計後果?”
周韞庭盯著她臉上的淚,語氣更冷,“除了我沒有人敢娶你。”
“周韞庭,”沈嫿抹掉眼淚,語氣裡滿是不服氣,“你手還能伸到內地來,管我嫁給誰?”
他沒答,只定定看著她,半開玩笑說:“我想,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