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回到我身邊
沈嫿夜裡失眠,熬到半夜好不容易睡著,又被渴醒。
昏昏沉沉爬起來,摸黑往客廳走,到了才想起水壺是空的,便接了直飲水燒。
餘光籠著的黑影裡,她忽然瞥見一點明滅的光。
是菸頭,混著股煙味,鑽進鼻腔。
這麼晚了,是誰?
沈嫿瞬間醒透了。
再望過去,客廳沙發上果然坐著個人,黑沉沉的身影陷在陰影裡,肩線繃得極緊。
只能看清一輪廓,沈嫿卻立刻認出來人。
他指尖夾著煙,菸灰缸裡插滿了橫豎交錯的菸頭。
沈嫿拿水壺的手僵在半空,直到溢位來的水浸溼指尖,才慌忙倒了些,把水壺放回底座。
她喉嚨發緊得發不出聲,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你怎麼進來的?”
沒有回應。
那人只微微抬了抬眸,許是記著她不喜煙味,抬手就將菸蒂摁進菸灰缸。
沈嫿卻藉著月光看清他眸底的冷。
像維也納窗外沒化的積雪,半點溫度都沒有。
沙發旁,她丟在那兒的鵝絨羽絨服被他的膝蓋抵著。
雪水洇開的痕跡又大了些,倒襯得他身上的冷,更真切了幾分。
屋內靜得只剩水壺燒水的“咕嘟”聲。
沈嫿盯著他側臉,目光在他眼尾暗青處稍頓,本以為他不會說話了。
周韞庭卻在下一秒回了她句,“我睡不著。”
一瞬間,堵的沈嫿胸口發慌,她沒出聲。
兩人就這麼靜著,一時無言。
許是氣氛壓著,沈嫿眼底漸漸蒙了層霧,分不清是水壺騰起的水汽漫進了視線,還是別的。
腦子裡反覆磨著一句話。
像顆小石子在裡頭滾,細細地碾著疼。
令她怎麼也問不出口。
忽然“咔嗒”一聲,燒水壺跳了一下——水開了。
沈嫿沒動,指尖還沾著方才濺到的涼水,在空氣裡晾得發僵。
又靜了幾秒,她才抬眼,問,“周韞庭,你結婚了嗎?”
周韞庭的目光原本凝在桌面一角,聽到沈嫿的話,視線頓了頓,隨後像生了鏽般,僵硬地偏過頭,看向站在那兒垂著眼的沈嫿,聲音發沉:“怎麼這麼問?”
“聽你媽說的唄。”沈嫿抬了抬眼。
“她說甚麼?”周韞庭追問。
沈嫿想了想,嘴角扯出點淺淡的弧度,故作輕鬆道:“說你年底要結婚。”
頓了頓,她又補了句,“這不是剛過新年嘛,要是你結了,我跟你道聲喜。”
語氣輕得像風,臉上也沒甚麼表情。
周韞庭忽然笑了聲,跟閒聊似的問,“如果我結婚了,你還跟我嗎?”
沈嫿沒答,卻像從這話裡抓著了答案。
眼眶陡然熱了,長長的睫毛往下垂。
她知道自己再待不下去,剛要轉身,聽到周韞庭補了句,“就你這樣,我哪敢結?”
沈嫿抬眸看他。
周韞庭回望,“沒結,不敢結。”
沈嫿“哦”了聲,接上方才倒水的動作,下一秒,聽到周韞庭沉聲說:“回到我身邊。”
沈嫿動作稍頓,扯唇笑了笑,她想起方才在車裡回想起的往事,意有所指說:“好啊——”
“只要香港下雪,我就回到你身邊。”
周韞庭也笑,“人工降雪算不算?”他補充,“現在就能下。”
沈嫿接了點直飲水,混著開水喝,完了把杯子放桌上,“那算了,我開玩笑。”
她轉身回房間,周韞庭坐在原處看她背影,直到那扇房門合上,他才閉了眼,指節抵著眉骨,慢慢地揉。
沒片刻,他又起身,推開她房門,屋裡黑得浸人。
等眼睛辨出床榻的輪廓,見被子攏著個小角。
他伸手去碰沈嫿的臉,指尖先沾了涼溼。
果斷將她翻過來,捏住她下巴,迫她抬頭。
昏暗中只看清她眼尾的紅。
周韞庭盯著那點紅,嗓音也啞了,低低道:“又來折磨我。”
沈嫿沒料到他會進來,此刻脆弱全露在臉上,一覽無遺,偏還不甘示弱地回瞪著,“沒人折磨你。”
周韞庭啞著聲笑,“慫包,趙女士不過見你一面,你搞成這樣。”
“要你管!”沈嫿偏過臉,卻掙不開他的手,她更用力瞪她。
周韞庭卻覺得可愛,他低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輕聲說:“是你要跟她過,還是跟我?”
“跟你沒皮沒臉的過?”
“你非要氣我?”
“......”
沒兩句就吵起來。
沈嫿強迫自己深呼吸,問他,“那時候你去內地,是做甚麼?”
“內地這幾年房價一天一樣,我能去做甚麼?我之前在內地投了幾家房產公司,那次去,是接著談合作。”
沈嫿蹙眉,周韞庭問:“趙女士跟你講了甚麼?”
“能講甚麼,講你快被董事會踢出局。”
“你信了?”
“我家廠子小,養不活你。”
周韞庭聞言低笑,順勢在她旁邊躺下,滿足的閉上眼。他一進房間便聞到獨屬於沈嫿的味道,牢牢裹住他,比任何安神香都管用,令他有些疲了。
此刻壓迫感消失,沈嫿鼻尖先觸到些微的酒氣,混著殘剩的煙味。她眉頭蹙了蹙,“你喝酒了?”
他只“嗯”了一聲。
沈嫿見他不想多言,也沒再問,僵著身子躺在一旁。剛放鬆下來,腰上卻突然纏上隻手,帶著點試探,慢慢往上移。
沈嫿去推,可他掌心覆著層薄繭,蹭過面板時,不受控制地發燙。
她沒好氣地側過臉,昏暗中看不清神情,只惱聲說:“周韞庭,你睡不睡?”
周韞庭眼也未睜,只往她身邊又捱了挨,氣息拂在她耳後,嗓音更啞,“摸一下,不然睡不著。”
接著一發不可收拾。
周韞庭笑了下,睜眼就對上她溼漉漉的眼眸。沈嫿氣惱去咬他,湊近時,忽然看見他襯衣領口的紅痕。
周韞庭覺出她不對勁,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眉心一跳,沉聲解釋:“晚上商務局應酬,可能哪個女的碰到,我沒留意。”
說完,他抬手去解領口的扣子,一顆,又一顆。本就被扯松的衣領往下滑,露出他微微起伏的肌肉線條。
周韞庭把襯衣丟在地上,思考再三,說:“我去洗澡。”
“周韞庭,”沈嫿在後面叫他,周韞庭回頭,聽沈嫿說:“拿上你的衣服,從我房間裡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