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3號私宅
當晚,沈嫿才知“男朋友”背後的份量之重。
洗過澡,周韞庭擦著溼發從浴室出來。
瞥見沙發上的沈嫿,米白針織衫裹著她細瘦的肩,同色裙裾垂到膝頭,坐的端莊規矩、乖得像塊剛出爐的杏仁糖。
他眉梢漫不經心地挑了挑:“去洗澡。”
暗示意味明顯。
沈嫿瞬間愣住。
心跳得像臺老舊的鐘,慌得連這一步的準備都沒有。
周韞庭淡淡掃她一眼。
徑直走到穿衣鏡前,單手由下至上扯掉上衣。
入眼,是他腰腹繃著薄而緊實的線條,微微起伏的胸肌,肩線利落、再到鎖骨、脖頸至下頜。
沈嫿快速移開目光。
恰好見一滴水珠順著他脊骨往下滾,墜進那層薄如蟬翼的睡褲裡,洇出點點溼痕。
最後一步,他隨手把襯衫丟在床上,朝她邁了一步。
沈嫿就這麼見到那形狀、駭人。
本能往後躲,誰知道她坐得太淺,斜後方竟是空的——
“砰”一聲,她整個人猝不及防從沙發上栽下去,結結實實摔在地毯上。
她疼的倒吸口氣,摸著腫了的屁股,抬眸時,發現自己摔在了周韞庭腳邊。
一雙骨節分明的腳。
腳背繃著流暢的筋絡,腳趾修剪得齊整。
偏那面板白得晃眼,倒像上好的羊脂玉雕出來的,踩在深色地毯上,又添了點說不出的張力。
沈嫿想不通自己還有心思注意這些。
有一瞬,她想起自己從小到大幹過許多糗事,非得拉出來評判下,今晚絕對最糗。
正發怔,頭頂傳來男人似笑非笑的聲音,“確實,拜佛不如拜我。”
沈嫿無語。
“你故意嚇我?”
周韞庭不是非得要今晚,誰讓沈嫿臉上明晃晃寫著幾大字“今晚要辦事”,好像他不辦,對不起她意淫似的。
他稍微彎腰,大手一撈,給人提起來,順勢往身後的床上壓。
沈嫿驚呼一聲,後背撞進柔軟的被褥裡,還沒反應過來,男人的重量已覆了上來。
她破防了,“你要幹嘛?”
忍著慌意,她企圖讓男人停下,“......我還沒準備好。”
周韞庭半點沒聽,膝蓋強硬地頂開她雙腿。
沈嫿能清晰感覺到他睡褲下繃緊的肌肉,蓄勢待發。
真到這一刻,她瞬間慌了神,眼睛毫無預兆紅了。
她咬牙說:“你別耍流氓......”
周韞庭手指故意勾著她針織衫,俯身把她佛牌從領口咬出來,“我還想更流氓。”
他笑,“你問問佛祖,求他還是求我?”
沈嫿沒經歷過這事,被他輕佻言論嚇哭了。
她抽噎了下。
眼淚控制不住洶湧起來。
眼見即將收不住。
周韞庭面色一沉,放開了她。
身上重量驟松,沈嫿胡亂擦掉眼淚坐起身。
周韞庭已撈過一旁睡衣往身上穿。
兩人分坐床角,隔半尺空隙,只餘呼吸混著窗外雨聲。
良久,沈嫿眼尾紅淡了些。
望一眼沉暗的天,霓虹都成了暈,她啞著嗓子問:“有別的房間麼?我去旁邊睡。”
周韞庭側臉看她:“你睡這間,我去旁邊。”
後來,周韞庭沒有再逼過她一次,所以那一天來的時候,沈嫿只覺水到渠成。
她的準備早已足夠。
彼此褪去最後一層遮羞布。
赤裸而坦誠。
他的溫度荷槍實彈,隔著半寸距離,燙進她肌膚。
明明方才,吻的情動,可最後一步,她無法控制很多情緒,比如緊張。
周韞庭對她說情話,讓她放鬆。
沈嫿忍不住問他,會不會愛她一輩子。
周韞庭問,你知道一輩子多長?
沈嫿沒答,問香港的冬天會下雪嗎?
周韞庭已經在邊緣口,神經刺到他後腦勺發麻,他深呼吸,吻她,抽空回答,香港不下雪。
從來不下嗎?
至少,我出生到現在,沒下過。
沈嫿抱著他,指甲深深扣進他後背。
問,以前呢?
周韞庭已經沒心情再答。無論多麼漫長的冬天,都已過去,春天即將甦醒。沈嫿眼尾發紅,她能感覺到、天花板的晃動,以及男人的興致恰濃。
那是比冬更漫長、比夏更炙熱的一夜。
浴室水汽蒸騰,影影綽綽見到兩交纏身影。
腰貼腰,面對面。
難捨難分。
周韞庭從來沒這麼不節制,哪怕她抖著嗓音哭著說“不要了”,周韞庭還不想停,啞聲耐心哄她“再等等。”
平頂山別墅的晨霧與暮色,摻著交合的萎靡,久而不散。
沈嫿後來去回想,她與周韞庭最相愛、最平和的時光,原是在大學那三年多里。他們最愛的平頂山別墅、33號私宅。
2017年10月15日上午,颱風“卡努”卷著風雨到香港,電視裡記者正播報:“天文臺今早9點掛8號風球,系10月第5遲記錄,市民勿外出......”
沈嫿因急事出門,想趕在臺風前辦好事,當時天氣還好,她正慶幸,結果剛出校門,人忽然被攔住。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江書禾。
世俗意義上、真正的大家閨秀,不是俗豔的貴,是銳利的金貴,舉手投足間帶著不費力的自信。渾身浸染著常年在權力場中心的氣息,跟周韞庭如出一轍。
那大氣是天生的,是錢與教養堆出來的底氣,不必裝,不必藏。
她開口就是不屑,“周家的兒媳不是誰都能當的。”
沈嫿有些不解,“甚麼周?”
江書禾蹙眉偏頭看她,心想,甚麼甚麼周?
她之所以來找,原是周韞庭公然多次拒婚,歸其原因,來源於眼前這女大學生、是周韞庭藏著背後的情人。
這姑娘長得是真好看,眉眼清亮,帶著股未經世事的鮮活。可惜一開口,江書禾便知她性子太直,一點彎都不會繞。
她嗤笑一聲,頓時瞭然於心。
試探說:“周韞庭的周嘍。”
她說的粵語,沈嫿說的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但江書禾知道,沈嫿聽懂了。
起初江書禾以為,沈嫿聽懂的是語言,後來見那女孩瞬間僵住的臉色,便更加肯定。
她真正聽進去的,是“周韞庭”三個字。
江書禾當即嗤笑出聲,語氣裡滿是嘲諷:“原來他連真名都沒告訴你?”
見沈嫿攥著手機的手越收越緊,江書禾忽地沒了繼續試探的興致,只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唇,輕飄飄地補了句:“男人嘛,在外頭找樂子,玩玩而已,你別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意外的是,下一瞬,沈嫿當著她的面把周韞庭的聯絡方式拉黑了,動作乾脆得讓她都愣了神。
當時她只覺得好笑,心想這姑娘倒是識趣,省得她再費心思去周旋。可她沒料到,向來心高氣傲、從不低頭的周韞庭,居然會放低身段,一次次去找沈嫿求和。
回校路上,沈嫿遇到颱風,狂風一卷就掀飛了她的傘。雨砸的她睜不開眼,好不容易到寢室,渾身已淋的溼透。
當時寢室裡沒人,沈嫿又累,撐著身體爬回床上,原以為挨挨就過,誰知入夜後,熱度竄上來,燒得她渾身發軟,意識都昏昏沉沉的。她扛不住便起了床,去藥箱裡找感冒藥,塞了兩片,又回去睡。
漸漸、寒意從骨頭縫裡滲出來,凍得沈嫿指尖發僵。
她回過神時,才知自己早從周韞庭車上下來,正站在路邊,望著那抹車尾燈融進夜色裡。
他甚麼都沒說,送她到酒店門口便走了。
沈嫿無所謂地抬手,拍掉肩頭上碎雪。
踩著剛積的軟雪,一步一個淺印,慢慢往酒店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