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負責
“就是啊,”許漫堇接上話,“你可別覺得我倆剛到香港是外地人,就好欺負!我這麼跟你說吧,我家在北京胡同裡扎著根呢,知道嗎?我不信你這輩子不往內地走,若你日後敢對沈嫿有半分不好,你但凡來一趟北京,我肯定叫人打的你媽都不認識。”
“還有——”
“沈嫿家在蘇州,這地方你也別去了,別說蘇州,整個江蘇省都要抄起傢伙,跟你幹架。”
兩人畢竟年紀輕,初出茅廬帶著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衝勁,仗著心底那點護人和被護的底氣,亂放狠話。
沈嫿被許漫堇這護犢子的模樣逗笑,順著她的話往下接:“對啊,我家親戚裡不少練家子,耍槍弄棍的都有,真要動起手來,你未必佔得著便宜。”
“對對對!”許漫堇拍著大腿附和,兩人一唱一和,自己先笑作一團。
周韞庭看著說著狠話反而笑鬧的兩人,眼底也染了點淺淡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原來兩位姑娘都是有大後臺的人,我確實惹不起。”
許漫堇一聽周韞庭自謙,更來勁了,“知道怕了吧,趕緊說清楚,我家沈嫿的青春,是你能耽誤的?”
周韞庭笑問:“兩位姑娘覺得,長久是多久?”
“沈嫿?”許漫堇翻白眼。
“嗯?”
“這是甚麼渣男語錄,我們下車吧?”
周韞庭臉沉了幾分,在沈嫿開口前,他說:“我向來信緣分,也信人與人之間的感情要慢慢來。”
“醜話先講在前頭,我給不了你長久保障,萬一將來,你或者我,突然覺得不合適,難道要為了當初一句必須長久,而硬撐?”
“這才是耽誤彼此。”
他看向沈嫿,“能走多遠,全看我們之間的造化,你說呢?”
“你的意思是不想負責嘍?”許漫堇接上這話。
周韞庭有時真覺得女人這物種很煩,非得刨根問底。畢竟如果切過洋蔥就會知道,它是沒有心的。
他不得不再次掂量,起初的見色起意,是否應該扼殺在搖籃。
思及此,他目光落於一旁的沈嫿身上。
她長髮鬆鬆垂著,髮梢輕掃過肩頭,側臉隱在車窗透進的薄光裡,下頜線柔得像浸了水的玉,鼻尖小巧,唇瓣抿著時帶點淺淡的倔強。
明明是安靜坐著,卻像幅被施了咒的畫,每一處線條都勾著人眼。
周韞庭心裡清楚,他有心動。
且不止一點。
從前他的人生是按部就班的棋局,每一步都算得精準,從沒有過“放棄後又撿回來”的荒唐。
可這次,他竟想破個例,在循規蹈矩的日子裡,拆出個小口子,賭一把。
把未來,交給命運。
收斂了心緒,他開口時語氣淡了些。
“若只是試著相處,談何用負責捆綁?我想,除了上次電影院那個意外——”
他頓了頓,喉結輕滾,把“失控”兩個字咽回去,換了句坦誠,“那是我逾了界。除此之外,我似乎沒做過任何讓你誤會的越矩事,對嗎?”
“所以,”周韞庭笑了笑,問:“你們說的負責,是指那個吻?”
他漫不經心的話讓沈嫿想到在電影院發生的事,臉紅了一瞬。
她在這方面臉皮薄,說不出話。
許漫堇也懂她,接過話,諷刺笑說:“林先生,你在偷換概念?”
“你指的是甚麼負責?”
“我是說......”許漫堇說一半便止住了聲音,讓她把那種隱晦的事情說出來,她也沒臉。
她僵硬了會,才哽著脖子說:“總之如果想再進一步,就得負責。”
先前周韞庭打退堂鼓,原是因身份地位不允許自己出差錯,所以他一向對此謹慎,如今把話攤開說透,倒覺得挺好。
他對情事向來剋制,從不會衝動,更不會逼誰做不情願的事。
何況這幾次相處下來,他對沈嫿的興趣只增不減。
想到這兒,他唇角勾起抹淺笑,“若是真能走到那一步,該我負的責任,我不會推。”
得到滿意答案,許漫堇欣喜的往後看了眼沈嫿,可後者表情淡淡,似乎置身事外,她沒忍住叫了她一聲。
沈嫿回過神,與許漫堇對視一眼,思索片刻,才對周韞庭說:“你不用勉強,我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也不是非你不可,若是處的沒意思了,我比你走的乾脆。”
“牛x。”許漫堇在心裡說了句。
周韞庭有些意外沈嫿對他說這種話,又覺得情理之中,也讓他生出幾分欣賞。
褪去那些身份、財富的光環,他其實也不過是個尋常男人。
他從不否認,男人對女人的心動,多半摻著本能的慾望,自己也不例外。但此刻,他頭一次重視與沈嫿的關係。
在他印象中。
女人愛男人,就全然純粹嗎?
他遇過的那些女人,眼底藏的不是愛慕,是他的家世、他的權柄,或是能從他身上撈到的好處。
直到沈嫿出現。
他忽然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生命裡,從未有過這樣一個姑娘。
僅因為他這個人而願意與他相處。
車子穩穩停在港大西閘門,沈嫿正準備跟許漫堇一起下車,卻被周韞庭出聲攔下。
許漫堇先下了車,沒走太遠,只在校門內的路燈下蹲著,手攥著手機。
只要沈嫿發個訊息,她立馬衝回來。
車廂裡又靜了一瞬。
周韞庭側頭看向沈嫿,語氣聽不出情緒:“這段時間,怎麼不給我發訊息?”
沈嫿一怔,倒沒想到他第一句就是倒打一耙。
但算起來她確實也沒主動找他。
她有些摸不準他話裡的真假,就用他的藉口說:“我也很忙。”
周韞庭低笑一聲,沒再追問,轉而問:“明天想去哪?”
沈嫿抬眸望他,男人還維持著方才的姿勢,手肘搭在中央扶手箱上,指尖輕叩著皮面,就這麼淡而靜地看著她。
車窗外的路燈恰在他身後,暖黃的光暈襯的他的輪廓更加俊朗。
唯有眼底深不見底,藏著她讀不透的情緒。
沈嫿定了定神,語氣認真:“現在是我在考慮,要不要和你繼續走下去。我不喜歡被人晾著兩週多,連個訊息都沒有。”
周韞庭點頭,眼底添了點笑意:“是我不好。”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或許我們可以先從瞭解開始,你覺得呢?”
說著,他朝窗外瞥了一眼。
路燈下,許漫堇正蹲在路邊,腳尖一下下踢著小石子。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讓你朋友先回去,還有點時間,我們再相處會。”
“很晚了,下次吧。”
周韞庭沒太在意沈嫿的拒絕,又問:“你家是蘇州的?”
沈嫿只覺得他是沒事找事。
她沒回頭,拉開車門徑直下去,只留下一句:“我先回去了,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