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攤牌
有許漫堇在,沈嫿緊繃的神經難得鬆了些。
車裡就她們倆,膽子也跟著大了,拍完照湊在一起修圖,嘰嘰喳喳聊得熱鬧,連車外的動靜都沒太在意。
正聊到興頭上,後座車門“咔嗒”一聲被拉開,冷風裹著熟悉的雪松氣息鑽進來。
車內兩人同時一怔,轉頭就見周韞庭站在門邊,手裡還攥著西裝外套。
沈嫿臉頰瞬間發燙,表情有些僵硬。
許漫堇倒是識趣,癟了癟唇,從另一側車門溜下去,麻溜地鑽進副駕位。
沈嫿忙往另一側挪了挪,周韞庭才彎腰坐進來。
一時間,車內氣氛沉了沉。
楊降發動車子往港大開,車內沒人說話,只有香薰的聲響。
還是許漫堇打破了沉默。
她跟往常一樣,翻著明天的課表,突然問沈嫿:“明天有老巫婆的課,你作業做了沒?”
老巫婆的課就是指她們的編曲課,那課又臭又長了,還要編曲,費腦子的事。
許漫堇每次弄都頭大,沈嫿其實也是,但是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去編,哪怕自己編的又臭又無聊。
沈嫿言簡意賅地回:“做了。”
許漫堇蹙眉,“你怎麼不合群?”
沈嫿頭冒黑線,她其實不想在車裡聊這些。
她沒接話,許漫堇不管不顧、大大咧咧地說:“不過也挺好,萬一明天老巫婆點名點到我了,你把你作業給我用。”
因為她們的作業不用交,老巫婆點到誰,誰上臺展示,沒點到的,等於不用寫作業。
許漫堇敲著手機,沒忍住笑出聲,“妲己,你看群裡,全說沒寫作業。”
“我說你寫了。”
“開始喊你美女了,大美女,求求救命,哈哈哈。”
沈嫿無語,她沒看手機,說:“得,當做慈善了。”
“哈哈哈哈。”許漫堇又笑,“你快看,顧林舟說今天在學校見到李嘉欣了,結果原來是沈嫿。”
“他們這群臭男生一到這種時候,嘴怎麼這麼甜。”
沈嫿接不住這話,特別是在這種場合。
許漫堇又忽然誇張說:“我去,顧林舟是不是在追你啊?”
沈嫿蹙眉,沒忍住拿出了手機,見顧林舟給自己照片畫滿愛心,配文“大美女駕到,通通閃開”。
群裡其他要她作業的紛紛附和,給她誇成天上仙女。
沈嫿兩眼一黑,差點想退群。
剛想放回手機,結果許漫堇轉身過來給她手機抽走了。
她驚得叫了聲,伸手去搶,可許漫堇眼疾手快,指尖在螢幕上飛快戳了幾下,還沒等沈嫿反應過來,兩人的手機幾乎同時“叮咚”響了。
沈嫿一把奪過手機,點開群聊差點氣笑。
許漫堇竟用她的號發了句“甚得朕心,今晚就點你了”,還配了個古裝劇裡翻牌子的表情包。
“許漫堇!”沈嫿壓低聲音喊,伸手就往許漫堇後腦勺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卻把人打得頭偏了偏。
“幹嘛呀!”許漫堇也急了,揉著後腦勺回頭,“不就玩玩嗎?”
“玩你個頭!”
許漫堇無奈,“他們一直cue你,你這個正主半天不冒頭,多沒勁啊!”
沈嫿被堵得說不出話,抱著手機往座椅裡靠,看著一下子跟炸鍋一樣的群,悶聲道:“下次我也不寫作業了。”
許漫堇一聽,立馬笑了,“這就對了,叫你不合群,現在知道惡果了吧。”
她轉頭看了眼沈嫿。
見她情緒不好,許漫堇問:“你生氣了啊?”
沈嫿說:“沒有。”
許漫堇把手機遞過來,“哎呀,大不了你也用我手機發嘛,隨你發甚麼。”
她語氣真誠,沈嫿一下被逗樂,推了推她的手,說:“滾。”
“得嘞!妲己娘娘!”許漫堇嬉皮笑臉地坐回去,又開始嘆氣,“唉,我真討厭老巫婆的課!”
沈嫿被許漫堇這麼一弄,情緒活絡了很多,嗆她:“那你拿個炸彈把她課炸了?”
許漫堇懵了,“你說甚麼?”
“你不是討厭她的課嗎?”沈嫿忍著笑。
“那我也幹不出這事啊!”許漫堇翻了個白眼,又忍不住跟她鬥嘴,“要炸你去炸,我負責喊加油!”
“你全當造福人類麼。”
許漫堇無語,“我看是造福你們幾個臭流氓!”
兩人一來一往地拌著嘴,親暱又熱鬧,車廂裡沉鬱的氣氛都暖了些。
全然忘了後座還坐著個沉默的周韞庭,更忘了這是人家的車。
沈嫿笑出聲。
眼角都帶著淺灣。
也得以讓周韞庭再一次見到最初讓他猝不及防心動的沈嫿。
他喉結輕滾,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護短,“叫甚麼名字?我讓她滾蛋。”
這話一落,沈嫿才想起來車裡還坐著個林清淮。
許漫堇也跟著反應過來,飛快往後座瞥了眼,又趕緊轉回去。
兩人都清楚,以林清淮的能耐,或許真有這本事。但她們也就是開開玩笑,做不出砸人飯碗的事。
便當下都識趣地閉了嘴,車廂裡又靜了幾分。
沉默沒兩秒,許漫堇忽然想起她今天不是準備找林清淮茬的麼。
所以她暗自想了套說辭,輕咳兩聲,裝作很沉穩的說。
“林先生,你可是大忙人,一消失就是半個多月。現在突然冒出來,還不清不楚地找我們家沈嫿,你說說看,你是甚麼意思?”
周韞庭久居上位,已經很久沒人敢用這種帶著質問的語氣跟他說話。
他抬眼掃了眼副駕位上的許漫堇,眼神平靜無波,沒半分動怒的跡象,依舊維持著溫和的姿態,聲音沉緩:“前些日子在國外處理些急事,今日才剛回香港,恰好在餐廳撞見了你們。”
這話聽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分錯處。
可許漫堇和沈嫿都心裡清楚。
再忙,也不至於半個多月連條訊息都發不了。
許漫堇當即皺了眉,語氣更直接:“忙歸忙,總不能忙到跟人間蒸發似的吧?我們今天上你車,是給你面子。你今兒個必須說清楚,是想好好跟沈嫿處物件,還是就圖個新鮮玩玩?要是後者,我們現在就下車,以後各走各的!”
話落,車廂裡瞬間靜了下來。
楊降趁機看了眼坐於副駕駛位上的許漫堇,眼底藏著佩服。在周先生身邊多年,幾乎沒人敢這麼跟他嗆,這位叫許漫堇的同學,實乃勇士。
他甚至已經想好,前方哪個路口可以停車,讓兩人下去。
可五秒過去,周韞庭依舊沒開口。
沈嫿覺得既然決定攤開了談,她也有必要表達自己的態度。
便平靜說:“林先生,我朋友口直心快,你別介意。但話糙理不糙,她這話說的沒錯,我想我們之間確實該說清楚。如果你是奔著長久交往去的,我願意試著和你相處。可如果只是一時興起,想找個人玩玩,這種不明不白的關係,我不想沾。”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卻透著股認真:“我的生活很簡單,每天就是上課、練琴,不像你見慣了大世面。你要是沒那個心思,大可直接說,我們以後也不用再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