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跑馬地
周韞庭就坐在裡面,西裝筆挺神色淡漠地靠在後座,淨白指節隨意搭在中間,修長雙腿自然地交疊。
見她進來,他抬眸,四目相對的瞬間,沈嫿的心臟猛地一跳。
“林先生,讓你久等了。”她連忙移開視線,打招呼。
周韞庭看著她泛紅的耳尖,視線直白落在她身上,淡淡說:“沒關係。”
她今天穿的挺規整,沒有花裡胡哨的配飾和妝容。
一件最普通的白色T恤,偏偏料子貼膚,襯得肩頸線條纖細,胸口弧度也格外明顯,再配一條修身牛仔褲,筆直的長腿線條利落又惹眼。
最簡單的衣物才最見真章。
模樣好,身材也不錯。
沈嫿沒察覺周韞庭打量的目光,只覺得坐下的瞬間,一股清冽的雪松木質香就將她包裹。
那是獨屬於他的氣息,好聞得讓她手心微微發黏。
她不動聲色地用指腹拭去,脊背挺得筆直。
車子平穩啟動,車廂裡靜得只剩彼此的呼吸聲。
她眼角餘光偷偷掃過,能看見男人垂在身側的衣角,料子挺括得發亮,一看就價值不菲,再往下,是利落筆直的西褲,可她沒敢再看,收回視線,逼著自己放鬆下來,慢慢往後靠了靠,轉頭望向窗外。
不知是車內暖氣太足,還是心頭太慌,沈嫿忽然覺得燥熱,猶豫了半天,問:“可以……開點窗嗎?”
周韞庭的視線落在她側臉。
有些意外。
第一次見她時,性子鮮活大膽,今天卻侷促得連話都不敢多說。明明很寬敞的後座,她卻只佔據一個小角。
周韞庭收回目光,淡淡應道:“可以。”
沈嫿鬆了口氣,按下車窗鍵,留了道小縫。
晚風捲著街景的氣息鑽進來,拂過她發燙的臉頰,終於舒服了些。
幾縷碎髮被風吹得貼在頸邊,黏住了,有些難受,她抬手將頭髮別到耳後,露出姣好修長的脖頸。
周韞庭的眸色驟然深了幾分。
這簡單的動作,竟透著股不自知的勾人。
那截脖頸纖細得像一折就斷,偏偏又白得晃眼,勾得人心裡發癢,生出點想攥在手裡狠狠欺負的劣根性。
他迅速轉開視線,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滾。
一路無言。
沒一會,車子停在一棟玻璃幕牆大廈樓下。
沈嫿剛要推門,車門已經被楊降從外面拉開,她道了聲“謝謝”,跟著周韞庭走進大廈。
電梯到68層,裡面是家佈置精緻的法式餐廳,暖黃的燈光,舒緩的小提琴聲,格調高雅。
落座後,周韞庭問沈嫿:“想吃甚麼。”
沈嫿拿起選單,目光掃過滿頁的英文,心頭有些慌。
她的英文是考港大時突擊的,只夠應付高考,選單上的法式餐點專用名詞,她有些認不全。
所以也點不出。
她直白地說:“我英文不太好……要不,還是你點吧。”
周韞庭沒多說甚麼,抬眼用流利的英語和服務員交代了幾句,隨後將選單遞了過去。
直到菜品一道道上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沈嫿垂著視線,禮貌地落在周韞庭的下頜處。
周韞庭本就話少,以往都是女人主動搭話,面對這樣侷促的沈嫿,竟也一時不知該說些甚麼。
餐盤裡是周韞庭給她點的牛排,可沈嫿根本沒心思吃,注意力全被對面的男人勾著。
他握刀叉的姿勢優雅,咀嚼時嘴角線條繃得利落,連抬手擦嘴的動作都透著貴氣。
而她卻吃的食不知味,只是機械地咀嚼嘴裡的肉。
吃到一半,周韞庭忽然開口:“能喝酒嗎?”
沈嫿抬眸,聲音清晰說:“酒量不太好。”
“能吃冰嗎?”周韞庭又問。
沈嫿愣了愣,如實答道:“平常不怎麼吃,但……能吃。”
話落,周韞庭低笑了一聲。
沈嫿摸不準他笑甚麼,心裡隱隱發慌,總覺得自己好像說錯了話。
沒等她細想,周韞庭忽然問:“你朋友為甚麼叫你‘蘇妲己’?”
這個問題讓沈嫿當場嗆了一下,她嚥下嘴裡的牛排,拿紙巾擦了擦嘴,才說:“我剛到學校就和許漫堇玩得好,有次學校論壇評校花,我被評上了,她只評上系花……”
說到這兒,她自己先笑了,眼角彎起,“她大概是氣不過,就故意叫我‘蘇妲己’損我。”
她淺笑時,眼尾泛著點軟甜的光,連帶著鼻尖都微微皺起,鮮活又生動。
周韞庭看得愣了愣,喉結動了動,低聲點評:“確實名副其實。”
沈嫿想著自己有必要解釋一句,“可我覺得不好聽。”
周韞庭問:“怎麼不好聽?”
沈嫿很較真的說:“因為書裡說蘇妲己是禍國殃民的妖婦,用美色迷惑君王,害得商朝滅亡。”
話落,周韞庭笑了下。
問:“你是嗎?”
沈嫿很認真的想了想,說:“我沒這麼大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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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話本就少,一餐飯幾乎是在沉默中結束。
下樓時,沈嫿看了眼手機,已經七點多了。
明明沒聊幾句,卻不知不覺吃了這麼久。
她跟著周韞庭上車。
車子剛啟動,周韞庭忽然偏過頭,問:“想去哪?”
他把主動權放到了沈嫿手裡。
沈嫿也聽出了那一點點隱晦的暗示。
她沉默了會。
猶豫的原因在,她想如果拒絕,或許下次便見不到林清淮了,但後來轉念又想,一頓飯就可以看出一個男人值不值得深交,挺值。
所以,她很果斷說:“很晚了,我得回學校。”
男人眯了眯眼。
對於這種事,他不會強迫,也沒再追問。
說:“我送你。”
但很明顯,他說完這句話,車裡氣氛更冷了。
餐廳在中環靠近跑馬地的位置,到港大約半個多小時車程。
沈嫿覺得很難捱。
甚至暗暗盼著車子能再快些。
總算到了港大側門,沈嫿跟周韞庭道別,準備離開。
她覺得他們之間大概也到此為止了。
她離開動作太利索,周韞庭看著她,眸色沉了沉。
在車門即將被拉開的瞬間,他鬼使神差地開口,“不跟我約下一次見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