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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只有沉默

2026-04-30 作者:七裳

第4章 只有沉默

沈嫿面上一紅一白。

不過片刻,她壓下情緒,再抬眸時,又恢復笑嘻嘻模樣,故意拖長了調子,學著粵語嗲嗲跟他說:“周生幫我搞演出,我陪你一晚,唔過分啦~”

周韞庭氣的臉都綠了。

把燙手的方盒子往旁邊垃圾桶一丟。

“你至於這麼跟我說話?”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或許兩人的架早在以前吵的天翻地覆時吵完了,翻來覆去就那幾個結,誰都無能為力。

那時他們日夜都吵,客廳擺著周韞庭拍來的上好瓷器,沈嫿不心疼,逮著就砸,噼裡啪啦落一地。後來深水灣別墅裡擺設全部換過。

他們白天吵,夜裡也吵。周韞庭讓她低個頭,收斂點性子,學大家小姐,先討他爺爺奶奶歡心。

沈嫿聽了幾次,規規矩矩去見周韞庭爺爺奶奶。可真到了跟前,才懂甚麼叫上位者的難堪都裹著糖衣,甜絲絲的,連刺都藏得讓你聽不出來。

她從沒這麼坐立不安過。

在她的世界裡,人人都熱絡客氣,家裡人也都這樣,她打小就泡在一片祥和裡,從沒聽過半句夾槍帶棒、裹著糖衣的諷刺。

那天能勉強撐著點禮貌,她覺得全是給周韞庭面子。

從周家出來,沈嫿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越發忍不住,扯破了最後一層遮羞布,她板著臉冷聲說,“你那高貴的家,我、配、不、上。你去找別人去啊?”

周韞庭正在開車,氣的差點撞到一旁的綠化帶。

他壓著火打方向盤,換到下一路口,才冷靜下來,跟她說:“沈嫿,人不過怠慢你一點,你就生氣,熱情覺得是好意,冷淡就覺得是惡意,偏偏這世道有冷麵溫馨之人,也有笑裡藏刀之輩,你分得清嗎?”

沈嫿武斷說:“他們就是不喜歡我!”

周韞庭嗤笑:“你那是虛榮心作祟。”

沈嫿回:“我虛榮心作祟?你非得讓我把話給你說白了是吧?我告訴你周韞庭,你家裡人不喜歡我,就是因為覺得我們門不當戶不對!”

沒等周韞庭接話,沈嫿繼續說:“他們覺得我想攀附你那點資產,周韞庭,我告訴你,我看不上!”

“我家在蘇州是不算頂級富豪,但我們村是出了名的富裕村,家家戶戶都住獨棟別墅!我家的房子在縣裡是最大的,帶前後兩個院子,我爸開的廠子僱了好幾萬人,在縣裡是響噹噹的人物,連區裡書記見了我爸都要客客氣氣的,從村頭到村尾,誰家不認識我啊?”

“我家至少養活了一個縣,你知道嗎?”

“你說我看上你甚麼,我至於攀附你家那點資產嗎?”

周韞庭偏頭看她,見她說話一板一眼,這較真模樣把他生生氣笑了。

他嘆口氣,叫她“大小姐”,軟下聲音哄,“你就不能為了我暫時委屈下?你板個臉跟受刑一樣——”

“我板個臉?”沈嫿打斷他,誇張地比劃了下,“我把我能想到的最好笑的笑話都想了個遍,臉都快笑爛了!我板個臉?”

“我差點想吼出來,說我們是真心相愛......”

說到這裡,沈嫿頓了頓,似乎想到甚麼不好的畫面,語氣低下來,“你爺爺奶奶根本就不在乎我倆這點感情,聽過一箇中國成語嗎,這就是不值一提。”

“這叫迂迴,懂嗎?”周韞庭耐著性子,“說到中國成語,別以為我不知道?《三國演義》總看過吧?劉備三顧茅廬才請動諸葛亮,你才見他們幾次?等他們鬆口,我們就能堂堂正正在一起,到時候三年五載不見他們都行。”

沈嫿聽到“堂堂正正”這四個字,頭更痛了,“你一英國虛偽紳士能懂甚麼?我現在想到你就生氣,甚麼時候能堂堂正正?我不想我這輩子都耗著,跟你維持這種見不得光、連未來都沒有的關係!我做不到!我爸媽也不會允許我這麼做!”

周韞庭覺得自己白說了,他冷下臉,“說過會娶你。”

沈嫿心頭一堵,“周韞庭,你說這話,自己信嗎?”

她又添火,“你能做主嗎?”

周韞庭煩躁回:“中國古人說‘唯小人和女子難養也’,我今天徹底懂了,我剛才的話全白說,你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沈嫿立刻頂回去:“是你一個字沒聽進去!”

周韞庭踩了腳油門,勞斯萊斯引擎發出一聲低沉轟鳴,車身快速往前躥,窗外的街景瞬間被拉成模糊的流光。

“那就都別白費口舌,回去做出來,我戴住耳塞,你叫甚麼都不停,哭了也給我受著。”

好幾次,車身幾乎是擦著障礙物掠過去,速度快的驚人。

沈嫿臉一白,死死抓著扶手,扯著嗓子尖叫罵他“混蛋”。

雪似乎下的更大了,沙沙出聲。

周韞庭看著一旁默不作聲的沈嫿。

她臉色白得透光,長而卷的睫毛遮蓋出那雙染了星辰的黑眸,讓人瞧不見。似是凍冷了,她耳尖和脖頸凍得透出點粉,脊背卻挺得筆直。

令周韞庭有些不受控制地想到從前,那時他說一句,沈嫿能頂他三句,眼睛很亮,連賭氣時撅嘴的模樣都鮮活。

可現在,她像陌生人,比維也納的雪還虛假、冷三分。

周韞庭胸口悶的很,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攥住,鈍鈍的疼,說不清是氣還是憾。

沈嫿沒顧上看他的臉色,只暗自慶幸今天穿得少,領口敞著,就算眼角熱了也能憋回去。

她覺察出周身氣氛壓抑,大概是十幾秒以後。

快速看了眼對面男人,沈嫿才開了口,勉強算是找了個話題:“你到底要買甚麼?”

“紅花油。”

周韞庭的聲音淡淡傳來。

沈嫿這才想起方才她刻意收了力道、沒想著真傷他的那一巴掌。

抬眸看向他的右臉,果然光潔一片,連點紅痕都沒有,更別說腫了。

可視線一偏,觸到他眼底的沉,沈嫿就像被燙著似的收回目光,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嘟囔:“真是沒事找事。”

話裡抱怨,人卻再次進了便利店,買了瓶消腫的精油出來,塞進他手裡。

路邊這時駛來一輛三牌勞斯萊斯,車身在雪夜裡泛著冷光。

周韞庭沒再提方才的事,只問:“去哪?”

“我自己打車。”沈嫿睫毛顫了顫,別開臉。

周韞庭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去哪?”

沈嫿知道躲不過,報了個地名。

兩人一前一後上車,車內安靜,誰都沒說話,只有車窗外的雪景飛速倒退。

周韞庭連軸轉了幾日,此刻也疲了。

他抬手抵著太陽xue,指腹慢而沉地打圈。

沈嫿原本沒看他,偏頭時卻撞上車窗反光。

那抹低眉揉額的倦,猝不及防撞進眼裡。

她指尖攥緊,才將那點要伸過去替他揉眉的衝動,死死按回心底。

車廂裡的冷仍僵著,悶得人發慌。

令後座兩人都滋生出逃離現實的衝動。

逃向哪裡?

最先撞進腦子的,都是和這車有關的初遇。

周韞庭記憶中的沈嫿,鮮活又明媚,蹦跳著闖進他的領地,渾身都是年輕朝氣。

沈嫿記憶中的周韞庭,是一張不可一世的臉。西裝、馬甲、領帶,挺括得體,渾身透著公子哥的矜貴。

燈紅酒綠的夜,交易著權與色。他看過來的目光,竟給人一種溫潤的錯覺。

客氣的熟絡間,他指尖修長,遞來張名片。

後來沈嫿才知道,他當時篤定她會打給他,是他們公子哥慣有的從容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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