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如果他想做甚麼
又過了三天, 溫苓膝蓋上的疤脫落了,腳腕上的傷也基本好了。
晚上,陸潯想抱她去洗漱,她說自己傷好了, 不用他抱, 想自己去。說著, 她就要站起身往洗漱間走。下一瞬,她卻被陸潯抱了起來。
“陸潯?”她驚訝地問。
陸潯沒說話, 抱著她往洗漱間走。
她看著他的側臉, 他的側臉繃得緊緊的, 她放鬆了身體,好吧, 今天先這樣。
洗漱完, 他把她抱到沙發上,給她塗藥。
溫苓看看自己的傷口,傷疤脫落了,現在那裡是一塊塊嫩粉色的新肉,“不用塗藥了吧?已經完全好了。”她說著,要把腿收回來。
陸潯抓住了她的小腿,兩個人的動作都是一頓, 陸潯解釋:“我買了新藥,這藥是祛疤的。”
祛疤?需要嗎,也不算特別大的傷疤, 過些日子不仔細看估計都看不到了。溫苓又試探地往回收了收腿,紋絲沒動,她放棄了。
陸潯拿過抱枕,墊在她的腿下面, 然後往前挪了挪身體,開啟一瓶藥膏,用棉籤蘸著裡面的藥膏,仔細塗到她的疤痕上。
每一處疤痕他都沒放過,哪怕那處疤痕其實肉眼都看不見。他給她塗了這麼多天藥膏,知道每一處傷口的位置,它們都在他心裡。
看他如此認真,溫苓神思飄搖,似乎只有他會如此在意她。
“在想甚麼?”陸潯給她塗完藥膏,發現她在發呆,就問她。
“沒想甚麼。”溫苓說。
“要睡覺了嗎?”陸潯問。
“嗯。”
陸潯抱起她,把她抱到她的床上,放下,“晚安。”
他出了門,溫苓閉上眼睛,睡覺。
第二天早上,陸潯聽見她的房間有動靜,知道她醒了,就敲門。早飯已經準備好了,他抱她去洗漱,洗漱完就可以吃早飯了。
房門開啟,溫苓站在那裡,她說:“我的傷真的完全好了。”似乎怕他不信,她讓他看她的手機,上面有計步軟體,她早上起來後,已經在房間裡走了好幾圈了,一點問題也沒有。
陸潯看了看她的手機,又看向她,她似乎在因為傷終於好了而高興。
溫苓確實挺高興的,她不想總麻煩陸潯。為了照顧她,他已經好些天沒去上班了。
“看起來你的傷確實已經好了。”陸潯說。
“嗯。”溫苓回。
“那就來吃早飯吧。”陸潯轉身走向餐桌。
溫苓跟上,腳步輕快,腳踏實地的感覺真好。
吃完早飯,陸潯又給她上了祛疤的藥,他似乎沒理由留在家裡了,況且公司確實很多事需要他處理,他出門去上班。
溫苓在家裡轉了一圈,先看看魚缸裡的小魚,看它們在魚缸裡自由自在地遊著,很有活力的樣子,她就知道陸潯把它們養得很好。
隨後她發現平安的腦袋一直在跟著她的動作而轉動,她又過去摸了摸它的頭。
又看看桌上的那瓶花,花開得正好,看樣子還能再看兩天,她心情更加好了,去了畫室,畫她那幅還沒畫完的畫。
公司裡確實有很多事要陸潯處理,他一邊處理,一邊心上似乎纏了一根隱形的線,讓他不時想起,牽掛。這麼多天跟溫苓一直在一起,他知道她的所有,他喜歡那種感覺,也快習慣那種感覺了。
現在突然分開,他不時會想,她這時在做甚麼,玩遊戲,看電視,還是睡覺?或者甚麼都沒做,只是在發呆。
又或者,她出門了嗎?
事情終於告一段落,他拿出了手機,給她發資訊,“中午我不回去吃飯了,你想吃甚麼,跟廚師說。”
手機很快發出“叮”的一聲,她回了資訊,只有一個字,“嗯。”
如果把訊息上滑,就會發現,上面很多類似的對話,他說了些甚麼,她回“嗯”或者“好”。
陸潯盯著那個“嗯”字,想要從中看出甚麼。但這個字太短了,他甚麼都看不出。
他又給她發資訊,“照顧好自己,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訊息發過來,又是這個字。
陸潯不喜歡這個字,他又給她發資訊,“晚上回去,給你帶蛋糕。”
“好。”變了個字,但陸潯感覺沒甚麼不同。
其實溫苓想說“麻煩了”“謝謝”之類的,或者,“如果太麻煩了,就不用了。”之類的,但她知道他不喜歡聽這些,可她能說的,除了這些好像也沒甚麼了,她只能這麼回。
陸潯靠在椅子上,盯著手機,覺得有點煩躁,他又發資訊,問她,“你現在在幹甚麼?”
這次她的回答有了內容,“在畫畫。”
他能想象到她坐在畫架前畫畫的樣子,那樣子他深深記在了心裡。就這樣,他待了良久,直到電話鈴聲響起,他才驚醒,開始處理各種事務。
中午廚師來做好了飯,溫苓剛洗了手準備吃飯,房門忽然開啟,陸潯回來了,手裡還拎著一盒蛋糕。
溫苓驚訝,他不是說中午不回來吃飯了嗎?
陸潯關上門,似解釋般道:“本來中午約了一個客戶一起吃飯,那個客戶忽然有事,取消了預約。”
原來是這樣,溫苓點頭,“正好,飯已經好了,可以一起吃。”
“好。”陸潯很喜歡“一起”這個詞,他換了鞋,拎著蛋糕進了客廳。
兩人一起吃飯,吃完飯,一起吃蛋糕。陸潯並不喜歡吃甜食,蛋糕大半都進了溫苓的肚子,但他卻覺得甜甜的,焦躁了一上午的心情似乎也變好了。等她吃完去午睡,他才又趕回公司,繼續做事。
第二天是週六,不用去上班,陸潯問溫苓要不要出去轉轉。
腳受傷這些天一直在家裡,溫苓還真想出去走走,不過去哪裡呢?
太遠的不想去,太累的不想去,需要時間太長的不想去,最後兩人決定去超市,買點新鮮的水果加零食。
週六的超市很熱鬧,貨架上各種貨物琳琅滿目,溫苓喜歡逛超市,這麼多好吃的,讓她有種幸福感。
先拿了幾包零食,隨後來到水果區,各種水果應有盡有。
溫苓喜歡吃葡萄、桃子跟橙子,離得很遠,她就看見今天橙子在搞活動,足有拳頭大的金黃色的橙子堆成了小山,她立刻走了過去。
拿了一個,用手掂掂,沉甸甸的,水分很足,一定很好吃。
她拿了一個袋子開始撿橙子,一個,兩個……又看見一個看起來就皮薄好吃的橙子,她伸手去拿,卻有一隻手先她一步抓住了那橙子。
那手修長白皙,五指抓著橙子,就像綻放的白玉蘭。
這是一隻男人的手,溫苓很確定,但她從沒見過如此漂亮的手,她忍不住抬頭看向手的主人。
一張清雋的臉,膚色很白,是那種暖白色,就像玉蘭花瓣一樣,清透而溫潤。
“陳釀?”她驚訝道。
男人聽見聲音,轉頭看向她,她看清了他的長相,幾乎跟陳釀一模一樣,可她知道,他不是陳釀。陳釀是那個世界的人,且已經死了,變成了半人半魚的怪物,還是她親手封印的它。
她那幅人魚圖,畫的就是他。那個曾經送她野菊花,問她願不願意做他女朋友的人。
瞬間,很多記憶湧上心頭,她愣愣看著他。
“我不叫陳釀,你認錯人了吧。”男人說。聲音乾淨清冽。
溫苓反應過來,趕緊說:“抱歉,我認錯人了。你跟他長得很像。”
男人皺了皺眉,他聽過各種搭訕方式,這種一點也不新鮮。
男人名叫簡頌,是很有名的畫家,因為長得好看,經常遇見各種人的搭訕與騷擾,他不勝其煩。
“橙子挑好了嗎?”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過來,問溫苓。
他站的位置很微妙,隔開了兩人,幾乎籠住了溫苓,同為男人,簡頌立刻感受到了他對溫苓的佔有慾,他不禁打量了兩人一眼。
男人身材頎長,五官深邃俊朗,從剛才起就沒看過他一眼,好像他並不能入他的眼。
女人長相柔美,此刻正低頭拿橙子,脖頸修長白皙,微微垂下,就像低垂的百合花。
很登對的兩個人,這時簡頌知道,他大概誤會了溫苓,她應該真的認錯了人,不是想跟他搭訕。
溫苓撿好橙子,對簡頌微微點頭,往稱重臺那邊走。陸潯自然接過她手裡的橙子,兩人越走越遠。
簡頌低頭繼續挑橙子,剛才那只是一個小插曲罷了。
溫苓跟陸潯買了很多東西,結賬,兩人上車回家。
今天是週六,街上車比較多,他們的速度不快,走走停停的。
外面晴空萬里,樹木鬱鬱蔥蔥,溫苓看著看著,思緒就不受控制的飄到了遠處。
那個人,不是陳釀。不過兩個人竟然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這個世界,跟那個世界,有甚麼關係嗎?或者並沒有關係,只是恰巧。
陳釀……
“陳釀是誰?”忽然一個聲音問,嚇了溫苓一跳,她扭頭看向他,驚疑不定,他怎麼知道陳釀,還在這時候問出來?
“剛才那人長得像陳釀?”陸潯又問。
溫苓明白了,他聽見了剛才她跟那男人的談話,嚇她一跳,她以為他有讀心術了。
“所以,陳釀是誰?”陸潯追問。
溫苓頓了下,說:“是我一個朋友。”
“你消失這三年認識的朋友?”陸潯問。
“嗯。”
陸潯沒問了,溫苓看了他一眼,他在開車,她只能看到他的側臉,他的側臉稜角分明,帶著股冷意。
溫苓說:“他已經去世了。”
兩人都沒再說話,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到了地下車庫裡。
溫苓想下車,可陸潯沒開門鎖,她也沒法開門。
她疑惑地看向他。
“咔”的一聲,門鎖開啟,陸潯下了車。
溫苓解開安全帶,拿上包,開門也想下車,卻見陸潯站在那裡,正看著她。
溫苓眨了眨眼,他做甚麼?
陸潯伸手抱住她。
“我的腳腕已經好了。”溫苓說。
陸潯卻沒鬆手,把她從車裡抱了出來。
溫苓:?不過她卻沒動。
陸潯抱著她上了電梯,然後上樓,把她抱進了屋子,在客廳中停下。往前,就是沙發,往右,是溫苓的房間,再往左一點,則是他的房間。
“陸潯?”溫苓出聲。
陸潯把她放到了沙發上,自己坐到了一邊,他說:“我很想知道你那三年都見過甚麼人,做過甚麼事。”
“這說起來就話長了。”溫苓說。
陸潯看著她,“我有的是時間,你可以慢慢說。”
溫苓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陸潯說:“不如就從那個陳釀開始說。”
溫苓:……但她還是說了起來。陳釀是她的鄰居,那時她剛到那裡,人生地不熟的,他幫了她很多,就這樣。
林橙得知溫苓的腳腕已經好了,立刻約她一起去吃燒烤,還問陸潯要不要一起去。陸潯自然想去,於是三人,不對,四人約定晚上一起去吃燒烤。顧見卿也要去。
夏天確實是吃燒烤的季節,濱海路這家燒烤又名聲在外,店裡人頭攢動,店外排著長隊,一眼看過去都是人。
幸虧陸潯提前定了位子,不然真有的等了。
這家燒烤店有內外兩個部分,內,當然是室內,外,燒烤店開在海邊,直接把桌椅擺在了海灘上,客人可以一邊吃燒烤,一邊看海。
林橙立刻提議坐在外面,剩下三人沒有意見。
選了最靠邊的一張桌子,四人坐下。這桌子離海水只有一兩米遠,不遠處有燈光照耀,遠處的海面上則懸著一輪明月,月光、燈光交相輝映,空氣中是燒烤的香味還有海風的味道,“這位置好啊!”林橙忍不住讚道。
溫苓也覺得不錯,本來她不喜歡晚上出門的,可此時或許是因為有林橙等人陪著,她心中意外的安寧。
“可惜沒有星光,這要是滿天星斗,不知道多漂亮。”林橙又說。
“哪天可以一起出海,去遠海,就能看見滿天星星還有月亮了。”顧見卿說。
現在城市燈光汙染嚴重,確實很難看見星星了,只能去沒有人的地方。
林橙眼前一亮,立刻說:“這個想法好。阿苓,咱們一起出海好不好?還能一起撈魚,說不定能撈到一條大魚。”她興致勃勃。
出海嗎?溫苓想到了之前遊戲裡那場景,滿天星河,確實很美。
“去嘛去嘛,咱們一起去。”林橙撒嬌一般道。
溫苓也確實有點心動,就點頭同意了。
林橙立刻比了個“耶”的手勢,她已經開始期待了。
“到時我來安排,我知道一個地方很漂亮。”陸潯說。
“真的?那就麻煩你了。還是你靠譜。”林橙笑說。今天這位子這麼難定,陸潯都定到了,她對他刮目相看。
陸潯笑笑,看了溫苓一眼,似乎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不一時燒烤上來了,有各種烤肉、烤魚、烤蔬菜,還有啤酒、飲料,四個人一邊聊天,一邊吃了起來。
顧見卿很照顧林橙,會給她提前剝好蝦,也很瞭解她,會把她不喜歡吃的蔬菜放在自己這邊……林橙好像習慣了,她跟顧見卿從小一起長大,他們的相處模式一直是這樣的。
燒烤味道很好,吃到一半的時候,林橙的手機忽然響了,她看著手機,停下了動作。
三人都停下了說笑,看向她。
林橙劃了下螢幕,手機安靜了。她點了拒絕接通。
她將手機扣在桌面上,想繼續吃燒烤。
這時她的手機又響了,一聲急似一聲。
林橙盯著那手機,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似在做甚麼艱難的抉擇。
倏然,手機鈴聲戛然而止,她的手下意識的抓向手機,又停住。
手機鈴聲又響了,這次她很快拿起手機,點了接通鍵,然後對三人抱歉笑笑,拿著手機起身去旁邊接電話了。
剛才她翻轉手機的時候,螢幕正好對著溫苓這邊,她看到了上面的來電提示,是周洛書,這電話是他打來的,不知道他找林橙幹甚麼。
林橙很快回來了,她對三人說:“我有點急事,要立刻回去。抱歉抱歉,真的抱歉!”
其實燒烤也吃得差不多了,只不過那來電人讓溫苓心中擔憂,她問:“甚麼急事,需要幫忙嗎?”
“不用,我自己能處理。”林橙立刻擺手。
“我跟你一起回去。”顧見卿說。
“不用,你在這裡陪他們吧。”林橙說。
“不用陪我們,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們也準備回去了。”溫苓說。
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了,林橙跟顧見卿一起離開了,就剩下溫苓跟陸潯。
溫苓沒了吃東西的興致,坐在那裡不知道在想甚麼。
陸潯忽然問:“你覺得林橙跟顧見卿在一起好,還是跟周洛書在一起好?”
溫苓詫異,他也看到了林橙手機上的來電顯示嗎?
“我覺得顧見卿會一輩子對林橙好的,林橙跟他在一起,會幸福。”他又說。
“幸福是這麼定義的嗎?有人對她一輩子好,她就幸福?”溫苓問。
“那你的意思,林橙跟周洛書在一起就幸福?”陸潯盯著她。
溫苓搖了搖頭,周洛書不喜歡林橙,她說:“單方面的愛情很難幸福吧。”
“那你的意思呢?”
“或許林橙以後會遇見別的人,一個她喜歡他,他也喜歡她的人。”人生,誰說得準呢。“又或許,一個人也挺好的。”她抬頭看向遠方的海面。
“遇見別的人?”陸潯想到了超市遇見的那個男人,他沉默片刻,忽然說:“我們出海吧。”
“出海?”溫苓詫異,現在嗎?還是甚麼時候。
“就現在。”陸潯說。
溫苓不想去,太突然了,她一點準備都沒有。
“你不是也想去看星河?我們要去的那地方,有最美的星河。”陸潯說。
溫苓:不是這個問題吧?
陸潯看著她,眼神晦暗,“跟林橙一起就想去,跟我一起就不想去嗎?”
溫苓明顯感覺他被奇怪的低氣壓籠罩了,所以,他又怎麼了?
算了,他實在想去就去吧。
一望無際的海面,一艘遊艇離開海港,駛向遠方。
離海港越遠,周圍越黑,再加上海面上沒有參照物,遊艇就好像駛進了無邊的黑暗中。
溫苓坐在船艙裡,看著前面越來越濃稠的黑暗,實在覺得這時候出海不是個好選擇。幸虧這世界沒有那種怪物,不然真是找死。
可就算如此,她也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果然,能在大海上獨自航行的人都是勇者。
陸潯就在旁邊,他一邊駕駛著遊艇,一邊道:“不用怕,有我在呢。”那地方他已經去過很多次了,根本不會出問題。
溫苓點了下頭,乾脆不看外面了,打量船艙裡的一切。錶盤、儀器、駕駛位,以及陸潯。
他很認真地在開船,她的視線又收了回去。
這時陸潯忽然轉過頭來,他說:“現在這裡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所以呢?溫苓看著他。
已經出了近海,陸潯把遊艇設定成自動航行模式,轉過身看著她,她是真不懂,還是對他太放心了?一望無際的海,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如果他想做甚麼,她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