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落十幾年了從未有過如此溫暖舒適的一覺,像是整個人人沐浴在淡金色的海洋中,那些碎裂的縫隙,凌亂的線條似乎都被柔和的力量填滿,
可當迷霧漸漸散開,理智漸漸回籠,他猛然從床上坐起。
環顧四周,是自己的臥室床上,自己甚麼時候回臥室的?他搜尋著記憶最終停留在了一句話上。
還以為臨走前能……
他整個人瞬間呆住,心裡湧出一股巨大的慌亂感,他跌跌撞撞地下床,推開臥室,去了她的臥室。
裡面沒有她。
他找遍了每一個房間,都沒有她的身影,才漸漸意識到
她真的走了。
他靜靜地坐在客廳沙發上,環抱著自己,身體微微顫抖,抑制不住地眼眶泛紅,
她真的就這樣不告而別了……我才沒有不習慣,原本我就是一個人…無所謂,只不過,只不過是回到了以前的日子而已,我才不需要有別人…她走就走了,我不才不會難過……
我才不需要她……
可埋首膝蓋間抑制不住的小聲嗚咽卻洩露了真實的情緒,心底角落掩藏的聲音越來越大。
不,你需要她。
才沒有,我一個人也能活得很好。
不,你需要她。
沒有,沒有!她就是個狠心的壞女人!她……
他想找出她身上的缺點,可想來想去,她身上的所有點都是吸引他的理由,他內心無法承認她的任何不適。
你喜歡她。
我沒有!我怎麼會喜歡一容易上當受騙又嬌氣的笨蛋女人,他喜歡的型別明明是……
他試圖想出一個完全相反的形象來駁斥心底的想法,可無論如何想象,最後那個身影都會匯聚成她的樣子。
承認吧,你喜歡她。
我沒有,沒有喜歡她的理由……他的聲音辯駁顯得得如此微弱。
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不需要嗎?他沉默了,過了好久,他的聲音才再度響起。
是,你說的對又怎麼樣!我就是喜歡她,我需要她,可是她走了,她不要我了!我還能做甚麼!
想到這裡他情緒更加酸澀難過,模糊的視線裡,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物上。
是一個雪白的冰雕小邊牧,寥寥幾刀就刻的可愛又靈動,是她的冰系異能做的嗎?
時間太長上面維持的精神力有點散了,他有些地慌忙注入一股自己的精神力,保持了冰雕小狗的完整。
做完這一切才緩緩鬆了一口氣,視線落在桌上的一張紙條上。
展開一看,上面寫著:
小慕落,我走啦,很抱歉沒有和你當面告別,不過我想你要是看到小Z的錄影後應該能理解我的吧?嗯…你兜裡藏著的靈耀晶小狗是送給我的吧?那我就不客氣地提前收禮物了,作為回禮這隻冰雕小狗就留給你啦。
他怔怔地看著信,反覆讀了好久,這才將視線移到小Z身上。
“過來。”
他讓小Z開啟了昨晚飯後的錄影,看到自己因誤食含酒菜餚後像換了個人似的纏著她親暱,又哭又鬧。
此時的他後知後覺地臉色一紅,咬牙繼續看。
又見自己直接將尾巴變出來求摸,不摸還露出一副慾求不滿的神情。
他簡直沒眼看自己酒後的德行,見她順從地滿足自己的要求,上手擼自己的尾巴根和犬耳。更是臉色一下子紅透。
直到她說出那句似告別又似解釋的話,他突然冷靜下來,他意識到接下來的可能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答案。
畫面一幀一幀地過去。
待錄影末尾定格在她完成了嚮導安撫,神色沉靜將他扶往臥室床鋪蓋上被子,最終拿寫好紙條默默離開的背影。
他有些不敢置信,他進入自己的精神圖景,裡面原本碎裂暴亂的精神圖景已然一片祥和,無數金絲般的嚮導精神力在破碎間修修補補。
原本以他的殘缺哨兵積累的精神暴亂值最多不過兩年就會徹底畸變死亡,
但現在,十幾年累積的暴亂值竟然一夜被淨化清空。
所以她不僅是攻擊異能的嚮導,還是能輕易進入他人精神圖景淨化汙染的嚮導?
甚至能與殘缺哨兵這種歷史上從未成功匹配嚮導的哨兵進行深度安撫?
怪不得她要隱藏自己嚮導的身份,這些異於常人的每一項出現都意味著危險和多方勢力的覬覦,她這樣的存在要去完成的事。
也是他一直想知道的,她的目標。
註定是充滿危險與殺機並存。
她之前的異樣是發現了甚麼?隱瞞或許是為了保護他不讓他陷入這樣身不由己的泥潭。
內心的那個聲音又悄悄浮現。
現在的你在想甚麼呢?
我在想她現在到了哪裡,冷不冷,有沒有吃早飯……還有揹負那麼多東西,她,會不會很累。
知道了這些你又能做些甚麼呢?
我不知道,但,我想去找她。
跟著她意味著麻煩與危險,這些你應該很清楚。
我知道,但我想陪在她身邊。
你已經不是那個壽命將近的人了,你還可以有更多選擇,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想陪在她身邊。
她身邊就是個危險的泥潭,你們認識這麼短的時間,搭上自己的未來值得嗎?
她既已深陷泥潭,我願與她同流合汙。
你連她想做甚麼都不知道,萬一她要做的會違揹你一貫的原則和立場呢?
他收拾東西的手下一頓,輕笑一聲。
我的原則從來都沒有被界定,不過以後它有了標準,她心之所往,即為我前行的方向。
你瘋了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理由,你怎麼做的理由呢?
心底那個聲音從激烈到越來越小聲。
他沒有馬上回答,只是來到院內,看著這個居住了十多年的二層小樓,他按下一個按鈕,原本普通的金屬小樓緩緩壓縮摺疊。
最後變成了一個落在雪地裡的空間手環。
如果此時雲茉在這看到這一幕一定會感嘆,這種未經面世獨屬於他的,能收納摺疊如此巨大建築的空間技術。
足以驚世駭俗。
他拾起手環,戴在腕上,攏了攏領口,招呼小Z落在他肩膀上,他的聲音帶著期待與溫柔。
“走吧小Z,我們該去找她了。”
雲茉,你留的解釋我看到了,所以我也做出了我的選擇。
他又想起心底那個聲音消失前的問話。
理由?
因為是她,所以。
一切都不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