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丁格爾醫院是吧？在哪個區的？”瑞秋問道，“我馬上來。”
“N100區，女士，我們在下午6點下班。”護士說道。
瑞秋結束通話了電話，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她立刻改變了出租飛艇的目的地，並給楊曦發了一條訊息。
【瑞秋：老師，對不起，我家裡有點急事，不能回來給你做飯了，明天一定給你做。】
【楊曦：家裡的事？我很少聽你提起家裡，你去忙吧，我這裡沒事。】
瑞秋雖然有著原主的記憶，但是對她的過往更像是在看電影，雖然有所共情，但還是難以有更深的連結。
她在穿越的這一個多月裡，只有很偶爾的時候才會想起她這個失去聯絡的母親。
她的指尖停留在鍵盤上，還是打下：
【瑞秋：嗯，我會處理好的。】
她關上光腦，原本要前往社群超市的飛艇轉向了城門。
N100區的南丁格爾醫院是邊緣社群中為數不多的醫療機構，通體純白的建築之上，寫著南丁格爾的標誌，看起來夜晚也會亮起霓虹。
瑞秋走進自動感應門，迎面就是護士臺，護士戴著特製的白色口罩，像是白鴿做成的翅膀附在臉上。
“你好，我是瑞秋·莫克西，剛打過電話的。”
護士瞟了她一眼，說：“住院部去8樓，找那裡的護士臺。”
瑞秋活動了一下脖子，她就知道會有各種流程，去哪裡的醫院都不會輕鬆。
她坐著醫院專門的金屬電梯，跟著她一起進來的還有一個坐著輪椅的老太太和一個機械陪護，花白的捲髮披在老太太的臉上，眼睛蒙著一層翳。
【勞拉·湯普森
初始性別：女
年齡：77歲
屬性：自然人】
老太太的視線沒有在瑞秋身上停留過，卻開了口。
“異能者？”
瑞秋略微有些訝異，南丁格爾醫院開在N100區，一般都是經濟狀況比較拮据的居民出入於此，很少會出現能夠感知到她異能的人。
“對的。”她說道。
湯普森老太太嘴角微勾，說：“你的異能已經很強了，老太太我給你一個忠告，永遠不要讓你的異能到達巔峰期。”
“為甚麼？您曾經是巔峰期的異能者嗎？”瑞秋問道。
很久之前，花梨就曾經跟瑞秋說過，大部分有錢的異能者都不會讓自己的異能到達巔峰期，這是上流圈子預設的規則，只是從來不會告知緣由。
“孩子，你得想想，異能為甚麼是異能。”湯普森太太說，“我的樓層到了。”
電梯停留在了4樓，機械陪護推著老太太的輪椅，走出了電梯。
瑞秋抬眼看到，4樓的指示牌上，寫著“精神病科”。
她搖了搖頭，這種有些神神叨叨的老太太，就像是那種給人機緣的白鬍子老奶，嘰裡咕嚕說些聽不懂的話之後，發現其實人家才是最終大boss。
電梯停到了8樓，指示牌上寫著“綜合住院部”。
瑞秋出門走到了護士臺旁，又重複了一遍剛剛說的話。
護士女士正對著光屏查詢，說：“剛剛有位伊娃·莫克西的朋友，已經進入了病房內。如果不續住的話，她這邊可以住到今天晚上9點。你母親沒有醫保，所以是全額住宿，每晚2600金，再加上20%的稅，就是3120金幣。”
她微不可察地打量著瑞秋，而瑞秋還穿著那件被夏慈子縫補過的外套。
“待會兒會有醫生跟你解釋你母親的病情情況，你再做決定吧。她的病床在818第3號床。”
護士說完話，就繼續沉浸在辦公光腦無限的檔案之中，連頭都沒有再抬。
真貴啊，瑞秋都不知道應該感嘆原主的母親怎麼突然可以負擔如此高昂的醫療費，還是應該感嘆醫療機構的賺錢能力。
而且，在這個賽博都市，大部分的疾病都可以依靠治癒劑以及身體改造進行治癒，到底是怎麼樣的病，才能讓一個還算年輕的改造人昏迷不醒。
她看著走廊裡排布得密密麻麻的床位，混亂、哭泣以及咒罵充斥著整個樓層。
躺在床上的病人大多都昏迷不醒，他們身旁大多都站著幾個神色各異的家屬，有些卻只能一個人躺在喧譁之中。
對於這些家屬來說，他們最需要操心的事情只有兩個：怎麼籌集到明天的醫藥費，以及他們可憐的病人死後，那些薄產會落到誰的手裡。
瑞秋走到了比較深處的818房間，這是一個四人間。
透過房門的玻璃，她看到了幾個同樣在昏睡的病人，以及一個女性。
那個女性有著一頭火紅的頭髮，穿著一身復古的白袍，腰間好像繫著一條棕色的皮帶，她是整個藍白相間的病房中唯一的亮色。
瑞秋開啟門，看到資訊面板，便皺了眉。
【何生
初始性別：女
年齡：37歲
屬性：自然人】
何生站在伊娃·莫克西的病床旁邊，雙手抱拳，祖母綠色的眼睛緊盯著瑞秋，隨後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
“又見面了，瑞秋。”
瑞秋訝異，說：“我剛剛還以為只是重名，沒想到你直接明示了，怪物回收站老闆。”
怪物回收站老闆曾經跟瑞秋簽訂過合約，那上面的名字就叫何生。
她往旁邊瞥了一眼。
【伊娃·莫克西
初始性別：女
年齡：34歲
屬性：自然人】
原來，伊娃·莫克西開始養原主的時候，只有18歲啊，難怪在記憶中的她，總是那麼年輕，又有著年輕人該有的忙碌。
現在的伊娃已經有了些許皺紋，裸露在被子外的手指是被改造過的，可以做很多精密的工作，只是即使如此，她當時還是得同時做兩份工作，才能勉強養活她和一個孩子。
瑞秋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母親，不知為何，總有一種落淚的衝動。
這彷彿是刻在人類心中的本能，當孩子看到母親受苦時，總是感到難過的。
但是伊娃·莫克西從來不允許瑞秋叫她媽媽。
瑞秋垂下眼眸，嗓子很乾燥，說：“老闆跟伊娃女士認識啊，真稀奇。”
她很難想象，伊娃·莫克西這種普通的改造人是怎麼能認識怪物回收站老闆的，甚至還能讓何生願意在這種時刻拜訪。
“我的媽媽認識伊娃，所以我也認識她。”何生解釋道。
與何生一貫使用的機械音完全不同，她本人的嗓音非常甜美柔和，語調輕柔。
“還有這段緣分啊。”瑞秋語氣淡淡。
其實回想她之前與對方接觸的經歷，何生作為怪物回收站老闆的時候，雖然經常語調陰陽怪氣了一點，但是總體而言對瑞秋還是比較友好的。
可能是沾了伊娃·莫克西的光吧。
瑞秋問道：“我跟伊娃女士已經很久沒有聯絡了，你知道在這兩年裡，她都發生了甚麼嗎？”
何生用指尖點著下巴，說：“我也跟她接觸不多，我只知道她在近兩年發了一筆橫財，具體是怎麼得到的，我就不清楚了。”
難怪伊娃女士可以住得起病房呢，只是依然還是沒有給自己買醫保。
不過，在雅琴，不買醫保也不是甚麼怪事，底層人民大多都是在做沒有社保的零工，本身吃飯都勉強，再加上一筆每月支出的醫保，那就只能依靠負債了。
而負債則會嚴重影響徵信系統，而黑掉的徵信則會讓醫保的價格水漲船高，怎麼想，都還不如去擂臺混一個強效治癒劑來得划算。
現在再給伊娃女士買醫保也來不及了。
“你們好，莫克西女士，何生女士。”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打破了這倆人的尷尬。
醫生在光腦上操作了一番，說道：“伊娃·莫克西女士所患的病叫作精神力恢復障礙。”
“一般來說，大部分人的精神力都會從休息、飲食以及睡眠中逐漸恢復，而精神力恢復障礙患者則是缺乏了自我修復精神力的能力，所以才會陷入了昏迷之中。我們醫院也只能依靠精神力治癒劑以及一些器械手段進行治療。”
這是瑞秋第一次聽到這個疾病，她問道：“那如果是讓精神系異能者進行治癒呢？”
醫生也帶著這裡慣用的白鴿口罩，只能從眼睛中捕捉到一絲驚訝的神情。
“這個在上層的醫療機構中多有實施，但是我們這邊並沒有精神系異能人才。”醫生嘆了口氣說道，“而且，這種異能治療費用極為昂貴不說，其效果也微乎其微。”
“罹患精神力恢復障礙的患者，每一次失去精神力是永久的。意思就是，比如說一個健康的人初始的精神力是50，它某一天下降到了45，那麼精神異能能夠直接將它的精神力拉回50。”
“但是患了恢復障礙的患者，一旦精神力下降到了45，那麼他的精神力的上限就變成了45，即使有精神治癒異能，也必須得在患者受到傷害的同時，進行治療，不然它的上限值就會一直下降。”
而普通人的身邊，怎麼可能有一個精神系異能者一直守在旁邊。
瑞秋默了默，問：“伊娃女士目前的精神值上限是多少？”
“21。”
21的精神力幾乎跟一隻貓差不多了，瑞秋微微抬頭，看著雪白的天花板，這樣的精神力完全不能支撐起一個成年改造人的正常活動。
精神力說得玄乎，其實就是一個人保持大腦運作，靈魂穩固以及對抗外界壓力的能力。而精神力過低，就會陷入昏迷，有點像是瑞秋原世界中的失魂症。
“你們這邊有特效藥嗎？”瑞秋問道。
醫生說道：“我們這邊有專門的精神力喚醒儀器，要配合特定的藥物。一個療程要使用10次儀器，每次間隔3天，價格也很高昂，一個療程就得30萬金幣左右了，無法用醫保報銷。而且我也不能保證一個療程就能起作用。”
她咳了幾聲，湊到瑞秋身邊，小聲說：“如果你有這筆錢，可以去上層、中層社群的醫院做，那邊效果更好。我們醫院做這個，只是有資質的水平而已。不過，費用可能得再翻一倍。”
瑞秋抿著唇，說：“我知道了，伊娃女士目前有危險嗎？”
“我們在伊娃女士昏迷之後，就開始注射鎮定劑了，她醒了之後，精神力可能會更糟糕。”醫生說，“就現在而言沒有甚麼危險，不過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鎮定劑也是會影響精神力的。“
“她目前的狀況，大概還能支撐一個月左右。”
“我知道了。”瑞秋按著太陽穴說，“先住在這裡吧，我去付住院費。”
“好的，你直接去護士臺開單，然後繳費就行了。”醫生說道。
說著，醫生便趕往了下一個病人的房間。
這個病房中沒有可以坐的地方，瑞秋只能靠著白色的牆壁，她看著伊娃·莫克西乾澀的嘴唇和枯燥的頭髮，久久不語。
“你要為伊娃·莫克西治療嗎？”何生問道。
瑞秋，你要為一個素昧平生的女人治療嗎？你要為這個從來沒有跟你說過一句話的女人治療嗎？你要為她支付如此天價的醫藥費，只為了博取一個倖存的可能嗎？
瑞秋拷問著自己，伊娃·莫克西是原主的母親，卻不是瑞秋的母親。
她閉上眼睛，算了算了，畢竟她好歹佔了原主的身體，是原主的死亡讓她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的，那麼她是該照料著原主的母親。
“要吧。”瑞秋說道。
說完，她就大嘆一口氣，說：“我先去繳費。”
何生露出了了然的微笑，目光一直追隨著瑞秋離開的身影。
瑞秋直接在伊娃·莫克西的醫療卡中預存了10萬金幣，算上治療的費用，應該能夠讓對方住上大半個月左右。
她現在手頭上就只剩下了金幣1古索5目索，加上還沒到賬的20萬金，扣除稅之後，估計也就只剩下20萬金出頭。
這對於伊娃·莫克西的治療費來說，還是太少了。
再加上她還得養小孩，她現在算是體會了甚麼叫，上有老下有小。
瑞秋在回病房路上，一直在刷著獵了麼的任務。
【利維坦的活心臟——某被認證的科學家
賞金金幣
成年利維坦，保持活性，品相好可以適當抬價。】
何生靠在牆上，看著對著光屏沉思的瑞秋，說：“你在想甚麼？你想要做那個利維坦任務嗎？”
瑞秋挑了挑眉，說：“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