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客啊，瑞秋·莫克西。”海塔娜·斯蒂凡維奇在通訊中的語氣依然帶著故弄玄虛的欠揍。
“我對記憶篡改也只是有些許猜測，並且依靠我的靈性直覺感知的。比如說，我會覺得我有一段記憶非常的模糊，好像這並不是我的記憶一樣，我有一種天然的排斥感。”
“而且，我會對甚麼東西有著些許印象，但是我又說不上來具體是甚麼。”
瑞秋挑眉，神婆描述的感受跟她現在幾乎如出一轍。
神婆繼續說道：“一直到有一次，我又在偷聽上面講話，我模糊地聽到了‘記憶’，‘修改’以及‘改造’之類的措辭，於是我就懷疑是不是我的記憶被抹除了，或者是被修改了。”
“因為只有這樣，我之前發現的所有異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我對此感到十分憤怒，人就是由過往記憶所組成的，如果有人試圖修改我的記憶，就是在篡改我的人格。”神婆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稍稍高了一些。
“所以，你就放了把火是嗎？”瑞秋順著神婆的話說道。
“那肯定不止這個原因，濟世教的腌臢多了去了，也就騙騙那些蠢貨吧。”海塔娜·斯蒂凡維奇不屑地說。
瑞秋說：“那你後來找回記憶了嗎？或者想到甚麼辦法了嗎？”
“我有時候做夢能夠回想起一些類似的片段，我的靈性直覺告訴我，這些才是我真正的記憶。但是我一覺睡醒，又甚麼都記不清了。”神婆說道。
“我認為我原來的記憶並沒有消失，只是被掩藏了，而夢境帶出了還留藏在我潛意識中的記憶。”
“據說很久之前，有一個技術叫作催眠術，能夠讓人回憶起已經遺忘的記憶。不過這個技藝在幾百年以前就被淘汰了，人類擁有了科技，又覺醒了異能，再也不需要這種玄妙的催眠技藝了。”
“唉，世界真是一天不如一天，這些東西都不見了。”（1）
催眠術這個概念在瑞秋的原世界倒是還算時興，據說能夠透過催眠治療焦慮創傷，改掉不良習慣之類的；而影視劇中則把這個記憶刻畫得神乎其神，說是能夠喚醒過去，甚至引導他人的行為。
瑞秋問：“所以你沒有恢復記憶啊。”
“這哪有那麼簡單！”神婆立刻大聲反駁道，“能夠修改記憶，並且能夠讓被修改記憶長期儲存的異能者，少說也有成熟期1級了，我沒辦法恢復才是正常的！”
“再說了，既然你問了我這個問題，就說明你也被篡改了記憶，你都沒有找到恢復的辦法，憑甚麼說我？”
“那我找到方法了告訴你。”瑞秋說道。
“啊，哦，好的。”神婆的語氣恢復了剛剛的空渺，說，“靈性保佑你。”
瑞秋有些無語，說：“不客氣。”
說著，她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神婆說得沒錯，如果真的是有人操控並且篡改了瑞秋的記憶，甚至是他們整個賞金獵人團隊的記憶，並且還讓他們被修改的記憶邏輯合理，事件明晰。
她之前與其他夥伴們的對話中，甚至沒有找出一點邏輯上的紕漏，同時更改五個人的記憶，一定是需要大量異能的。
那麼這個人一定能力不俗，甚至可能有成熟2期以上的實力。
只是TA好像只是為了刪除記憶而刪除記憶，並沒有對瑞秋他們做出更多的事情，就像是在完成任務一樣。
瑞秋邁出最後一級臺階，冒著大雨，坐進了剛剛的招來的出租飛艇之中。
雨水打溼著玻璃，將窗外的霓虹暈開顏色，飛艇下的人形色匆匆，撐著雨傘，像是一個又一個移動的蘑菇。
街角的流浪漢將自己的塑膠被子撐起來，當作臨時的雨棚，無法被阻擋的雨水帶來滲進骨頭的冷。
冬日茫茫一場大雨，刷洗得好乾淨。
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因為這雨而死。
瑞秋回到楊曦的房子裡，已經是接近4點了，她將給黑黑打包的食物裝進冰箱，洗了一個熱水澡，就再次進入了女巫空間。
黑黑依然在她的肩膀上睡覺，好像怎麼都睡不醒，只是偶爾會稍稍翻動身體。
【瑞秋，下午好：）】
“下午好，巴布，我被篡改記憶了對吧，你知道發生了甚麼嗎？”瑞秋說道。
【有人對你使用了異能，是一個穿著黑風衣，頭戴面具的人。
你需要我告知你之前發生了甚麼事情嗎？】
瑞秋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問：“你的視野和記憶是跟我共享的嗎？”
【不是的，我是透過地面在看著你。】
瑞秋看著腳下透明的地面，巴布一直在空間中默默陪伴著她。並且，巴布的記憶並不會因為自己遭受的意外，而被篡改。
也就是說，巴布很難被異能選中，時間迴圈的時候是這樣，記憶篡改的時候也是這樣。
“巴布，如果之後還有類似的意外，你記得告訴我。”她說道。
【當然。】
“暫時不用告訴我之前發生了甚麼，我有一個猜測想要實驗。”她笑了笑，說，“夢寶狀態還好嗎？”
【它應該快要可以發芽了。】
不錯嘛，瑞秋走到盆栽旁邊，夢寶的土壤散發著泥土的香氣。
她說：“夢寶，我馬上就要睡覺了，麻煩你進入我的夢裡。”
說罷，她就拿上毯子，閉上了眼睛，她本來以為按照自己的疲憊程度，會馬上入眠，但是這次，她卻輾轉反側了10分鐘，才勉強睡著。
她再次來到了夢寶的純白空間，夢寶看起來也有點睏倦，眼睛半闔，看起來要睡著了。
“瑞秋，你找我幹嘛啊。”它懶洋洋地說道。
瑞秋坐在它旁邊說：“我的記憶被篡改了，你能夠找回我原來的記憶嗎。”
既然神婆說，她能在夢中回憶出自己真正的記憶，那麼夢寶作為一隻食夢貘，本來就有製造夢境和探查記憶的能力，那麼是不是也能夠幫瑞秋找回記憶。
夢寶苦惱地撓著頭，說：“你的記憶確實被修改了，現在的明顯就是被偽造的，但是你原來的記憶也隱藏得很深，我有點找不到。”
“偽造的記憶長甚麼樣？你是怎麼分辨的？”瑞秋好奇問道。
“偽造的記憶就是灰灰的，看起來乾巴巴的，沒有一點味道。”夢寶說，“真實的記憶是有情緒的，是有味道的。”
“哎呀，你放鬆一點，不然我更找不到了。”夢寶急得晃著手。
“好好好。”瑞秋努力放鬆著肩膀。
現在的感覺就像是瑞秋去醫院抽血，醫生一直在讓她放鬆，可她就是不自覺地緊繃著手，甚至想悄悄縮回去。
“瑞秋！”夢寶故作生氣地說，“這樣吧，你相信我吧，你相信我的話，我自己去記憶裡面找。”
“你不要反抗我的意識，不然會打到我的，你精神力太高了。”
瑞秋聽了夢寶的話，莫名地放鬆了下來，說：“好，我相信你。”
夢寶的身影開始變得很小，變成了一個光點，光點飄進了瑞秋的身體之中。
瑞秋感到好像有甚麼東西進入了自己的腦子，像是有一條蚯蚓正在往更深層次鑽，但是她知道，這條蚯蚓是夢寶。
她的腦海中不斷閃回出各種片段，味基食品工廠那個巨大的蟑螂桶、變成感染者的人潮、跟蟑螂奇美拉戰鬥的場景、金希俊的屍體。
突然之間，瑞秋感受到無數的片段紛紛湧向自己的腦海，這些片段被不斷串聯起來，像是水流匯進了海洋。
她回憶起了一切。
她現在只想罵髒話。
“瑞秋，我找到了，我很厲害吧。”夢寶再次出現在她面前，說道。
“好厲害，真棒。”瑞秋勉強打起精神來，說道。
“哦對，瑞秋，我最近快要發芽了。”夢寶搖晃著腦袋說道，“作為一顆植物，破土之前的那段時間，就是最重要的時候，我應該好好汲取土地的營養，接受水流的澆灌，打好根莖作為基礎。”
“所以呢，這段時間暫時不能進入你的夢境了！”
瑞秋摸了摸臉，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壓榨童工的壞資本家，植物連個芽都沒有，就被她拉來做苦力了。
夢寶連忙補充道：“不過很急的事情的話，我還是會考慮一下幫你的！”
她說：“好的，夢寶，發芽順利。”
“嗯嗯，我走啦。”夢寶揮揮手，說道，“哦對，黑黑估計要明天才能睡醒，也可能是後天，這個笨蛋吃了太多麻醉劑了。”
“好。”瑞秋無奈地笑了，跟夢寶揮了揮手。
隨著夢寶空間的淡去，瑞秋猛地坐了起來，她得到了記憶，相應的，也失去了睡眠。
夢寶，名副其實的睡眠殺手。
她收斂了笑容，說：“巴布，我得到記憶了，先出去了。”
【再見：）
記得睡覺。】
瑞秋點了點頭，便出了女巫空間，現在已經6點一刻了。
開啟光腦，她再次看到了那條新聞：【味基食品工廠實驗部部長金希俊、實驗總監蔣和清，由於實驗失敗，畏罪自殺。】
難怪她之前覺得金希俊這個名字非常熟悉，原來是整個事件的核心參與者。
蔣和清估計也不會有多清白，大機率是金希俊的上司，事情敗露之後，他們雙雙被放棄了。
他們都只是被車輪碾過的痕跡，而不是坐在車上的人。
瑞秋的光屏上彈出通訊的彈窗，是葉川息。
“瑞秋，我想找你幫個忙。”
葉川息的語氣嚴肅而悲傷，瑞秋從未聽過他以這樣的語氣說話。
“你恢復記憶了嗎？”瑞秋敏銳地問道。
葉川息說：“並沒有，甚至你不告訴我的話，我都不知道我失去了記憶。但是，姐，你看易聊，我給你發了一封郵件截圖。”
瑞秋在和他的聊天框之中，看到了金希俊的遺書。
味基食品工廠的大體情況跟瑞秋猜測的差不多，就是澄心實驗室搞的研究，只是金希俊的猜測很有趣，他說澄心在依靠這隻奇美拉制造死亡。
金希俊是怎麼得知這件事的?他肯定得到不少難以言喻的資訊，他的直覺才能得出這個猜測。
“你想讓我幫你做甚麼？拿回金希俊的遺體嗎？現在已經晚上6點了，可能他已經被送去火化了，或者還能有不少更難聽的設想。”瑞秋說道。
“我想再去味基食品工廠一趟，把金希俊的遺物拿走，帶給他母親。”葉川息說道，“這種公司肯定不會好好做死者關懷，今晚去的話，應該還沒有被扔掉。”
“還有呢？”瑞秋笑了笑，問道，“這種理由不值得你再去冒險，你肯定還有別的理由。”
“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們就這麼被擺了一道，我不甘心我們甚麼都不知道地離開。”葉川息說道，“我想知道是甚麼東西害了我們，又是甚麼東西害死了金希俊，我不想要戰戰兢兢，一無所知地活著。”
“我今天只是被篡改了記憶，會不會哪一天我就被暗殺了。”
“你想再去味基食品工廠做甚麼？”瑞秋點了點頭，問道。
“我不知道。”葉川息說，“但是如果我甚麼都不做的話，就只會捱打而已；如果我去了那裡，至少還能有還手的機會，還能知道更多的資訊。”
“而且，我不僅想去工廠，我還想去味基食品公司總部。”
“不過你說得對，我們現在去工廠，也許能知道更多事情。畢竟，昨天我們看到的工廠，一定是被清理過一部分的。”瑞秋說道。
“但是很危險的，葉川息，現在工廠那邊很有可能會增強武力，總部更是會有不少保鏢，你確定嗎？”
葉川息的語氣堅定，說：“我確定，我知道，我其實是所有人之中最弱小，最沒有背景的一個，他們這次可能忌憚你們，只是修改了記憶。但是他們想要殺了我實在是太容易了，我可能連求救的機會都沒有。”
“而且，金希俊給我發了郵件，一旦被發現，我也是難逃一死。”
他的聲音中帶著祈求：“姐，你願意幫我嗎？”
“這不叫幫，葉川息，我本來就有這個打算。”瑞秋說道，“多帶一點麻醉劑，如果你有其他能夠不致命制服敵人的東西也可以，穿上你最簡便的衣服，備好子彈。”
“如果可以的話，穿上防彈背心，那邊的人估計都有槍。”
“葉川息，這次我們要潛行。”
（1）出自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
? ?《百年孤獨》這段話算是我對世界觀塑造最初的靈感來源之一。
? 原文：
? 他驚奇地詢問烏爾蘇拉這些可都是真的，她回答說是，多年前吉卜賽人就曾給馬孔多帶來神燈和飛毯。
? “只不過，”她嘆了口氣，“世界一天不如一天，那些東西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