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祁是政客封驚雪的兒子。”杞子看著封祁進入門內的背影，小聲說道，“這樣的話，有些事情會好辦很多。”
瑞秋笑了笑，說：“確實。”
“VIP”做任務的待遇總是不一樣的，難怪他可以暴力推平呢。
“裡面有人類嗎？”她指了指上鎖的門，問道。
杞子說：“不太像，像是已經認為自己是蟑螂的人。但是非常非常多。”
瑞秋抓著手中的槍，輕輕念道：“幻影。”
幻影咒將她唸誦的咒語的嘴型隱藏，不過這次她沒有使用靜音咒，一來是她還需要跟杞子他們對話，二來他們也比較熟悉了，該聽到的也都聽到過了。
“開鎖。”
她輕輕推開門，探進一個腦袋，裡面卻是一片漆黑，只能聽到非常微弱的聲音。
外面的燈光照進房間，亮起密密麻麻的眼睛，這些眼睛甚至擠滿了瑞秋的整個視野，沒有放棄任何角落。
瑞秋看到後立馬關了門，轉頭問杞子和葉川息：“要打嗎？裡面應該全是感染了蟑螂瘟疫的人。”
這個房間簡直就是一個感染者zip，一解壓出來一定會是一場硬仗。
而且，在她眼裡，人造人即使被感染了蟑螂瘟疫，依然還屬於人類範疇，讓她暴力推平還是有些難以做到的。
“先去下一個房間吧。”杞子說道，“我們得找到解決蟑螂瘟疫的辦法。”
葉川息說：“師兄跟我說過，他們工廠在發現蟑螂瘟疫的時候，就已經控制人員的流動了，基本保證只進不出。而且這裡的員工本來也是半封鎖管理，所以大機率是沒有向外感染的。”
“所以，解決的辦法很可能就在這個工廠裡。”
“這是好的情況。”杞子說，“壞的情況就是感染者已經向外流通了，這個工廠的蠢貨根本不會隔離，那些蟑螂全都逃出來了。”
“可能性沒那麼大，你也看到了，他們逃出來就是為了去工作，工作是他們活下去的方式。”瑞秋拍了拍杞子的背，說道。
杞子冷哼一聲：“狗屁工作。”
說罷，杞子便走向了下一扇門，葉川息也跟著杞子的腳步。
留在原地的瑞秋對著門鎖輕輕用古女巫語唸誦道：“上鎖。”
她有些不放心地敲了敲牆壁，聽到的是還算結實的聲響，搖了搖頭，跑向了下一扇門。
“裡面是活人。”杞子說道，“精神力不算強。”
精神力普遍跟異能掛鉤，普通人的精神力大約在50左右，而異能者則能夠達到70甚至以上。強大的異能者一般都有比較高的精神力，不過高精神力不代表有著強大的異能，異能是更為苛刻的東西。
杞子的意思是裡面的人不強。
瑞秋直接念道：“開鎖。”
門一開啟，就看到了在昏暗中亮起的一個小夜燈，是一隻正在發著暖光的蘑菇，蘑菇的旁邊是一個正在睡覺的人，甚至還能聽到淺淺的鼾聲。
雅琴人特別喜歡蘑菇，因為蘑菇是在廢土之上也能夠存活的食物，他們將蘑菇視為希望的象徵。
【艾瑪·弗朗克
初始性別：女
年齡：27歲
屬性：改造人】
這是艾瑪·弗朗克的宿舍，她就住在蟑螂壓縮包的旁邊，床的旁邊是廁所，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個衣櫃和一副桌椅。並沒有機械保安，只有她手裡抱著的一杆槍。
蘑菇燈是這個房間唯一鮮亮的色彩。
瑞秋對杞子他們眨了眨眼：“我們是正經做任務的。”
她敲了敲身旁的房門，說：“你好，我們是味基食品委派的賞金獵人，我有些事情想問你。”
艾瑪·弗朗克聽到了聲音，立刻從床上跳了下來，她身上甚至還穿著用於實驗的白大褂。
她不動聲色地擦了擦眼睛，便鞠躬道：“你們好，賞金獵人們，我是味基食品的初級實驗員艾瑪·弗朗克。我這邊並沒有接到需要接待你們的通知，我這裡是沒有許可權帶你們參觀的。”
“如果你們需要的話，可以容許我先報告我的上級嗎？可能需要大約15分鐘左右，畢竟他可能還在睡覺，可以勞煩你們稍等一下嗎？”
從瑞秋的角度來看，艾瑪·弗朗克甚至還閉著眼睛，只有一張嘴在那裡機械地念詞。
“你好，艾瑪·弗朗克，請你站好。”瑞秋笑著說。
瑞秋看清了這位初級實驗員的模樣，雖然年齡顯示已經27歲，但是身上還透露著些許學生氣，黑長直的頭髮凌亂地披在肩上，綠色的眼睛茫然四顧。
感覺她像是剛讀完生化醫學類目的博士，才出來開始工作的人。
瑞秋笑著，舉起了自己的狙擊槍，抵在艾瑪·弗朗克的下巴上，強迫著她揚起了頭。
“請你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特別是跟蟑螂瘟疫有關的，比如說，為甚麼你旁邊的房間裡全是感染者？”
“你最好如實回答，畢竟我的槍會根據你的回答而決定——”瑞秋頓了頓，說，“要不要擦槍走火。”
賞金獵人在處理蟑螂感染者的時候，不小心因為擦槍走火傷害了一個初級實驗員，味基食品大機率也不會怎麼指摘。
艾瑪·弗朗克的額頭上冒出大顆的冷汗，翕動的嘴唇像是在躊躇著甚麼。
葉川息在一旁小聲地說：“不是說正經做任務嗎？”
“正經做任務時的正當手段。”瑞秋小聲回答道，手依然牢牢抵著艾瑪·弗朗克的下巴。
“我……我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艾瑪·弗朗克從牙縫中擠出這一句話。
瑞秋滿意地點了點頭，問道：“你右邊的房間是怎麼回事？”
“那是倉庫。”艾瑪·弗朗克說道，“用來放置廢棄實驗體的倉庫。”
“那裡面都是死人嗎？”
艾瑪·弗朗克小心地搖頭，生怕位移槍管的位置，說：“我不知道，這不是我的工作，一般都是由機械守衛搬運的。”
“我偶爾會撞見，機械守衛搬運的都是一動不動的人造人。”
瑞秋將頭撇到一邊，張著嘴不知道該說甚麼，只能發出一聲嘆息。
她說：“你的工作是甚麼？”
“我的工作是觀察記錄實驗體，為他們注射藥劑，記錄他們的狀態，幫我的上級書寫實驗筆記，清洗烘乾實驗器材……”
艾瑪·弗朗克就像報菜名一樣說著自己的工作，基本都是一些雜活、累活。
“實驗？你們在做甚麼實驗，又注射了甚麼藥劑？”瑞秋看著這個緊張的實驗員，笑了一下，說，“別那麼緊張，講話抖得我都有點聽不清了。”
艾瑪·弗朗克眼睛向下看了眼槍管，聲音依然顫抖著說：“我不知道在做甚麼實驗，藥劑除了普通的生命體徵維持藥劑，還有我們實驗室自己研發的，名字叫作永動-1。”
“具體成分我也不瞭解，我沒有許可權知道這些，我上司的實驗報告裡也都是很基礎的營養液相關的實驗，他也沒有許可權知道這些。”
瑞秋點點頭，這倒是合理的，初級打頭的人員一般都只能做一些旁枝末節的工作，接觸不到核心很正常。
艾瑪·弗朗克也只是這個實驗室執行中一個小小的零件而已，她能看到的也不過是身邊的零件，而不知道她所處的巨大機器到底是做甚麼的。
“你們實驗室最大的領導在哪裡？”瑞秋問道。
“我們這裡最高職級的是金希俊，他是味基食品工廠開發研究部的部長，就在最裡面那個房間。”艾瑪·弗朗克說道，“本部有幾個更高階的研究員也經常來，但是我不瞭解，我沒有資格跟他們講話。”
金希俊就是葉川息的師兄，那個釋出味基食品任務的人。
“金希俊對蟑螂瘟疫的態度是怎麼樣的？你們採取過甚麼措施？”杞子在一旁冷聲問道。
“我……”艾瑪·弗朗克說，“剛開始，實驗室抓到心心後，負責創新實驗部門的同事都很高興，他們覺得可以賺到大錢了，金希俊部長也是。”
“但是，他們漸漸地，就沒有那麼高興了，金希俊部長每天都很焦慮，整個實驗部上下倥傯。我經常能聽到同事說要求朝令夕改，每天都很忙，但是不知道在忙甚麼。”
“昨天，我偶然遇到了金希俊部長，他看起來很著急，一副完蛋了的樣子。”
瑞秋側頭問杞子和葉川息，說：“你們還有甚麼要問的嗎？”
杞子搖了搖頭，而葉川息則還沉浸在對於他師兄的思考之中。
“好的，謝謝你的回答。”瑞秋放下槍，對艾瑪·弗朗克笑了笑，說：“你還有別的資訊要說嗎？”
艾瑪·弗朗克仍然驚魂未定，說：“你們要曝光實驗嗎？你們不是請來解決蟑螂感染的人嗎？這樣做對你們沒有好處吧。”
“我不能失去這份工作的，我還有學生貸款要還。”她退後了兩步，說，“算了，算了，這個狗公司我也待不下去了，我怕我會死在這裡。”
瑞秋眉眼壓得很低，說：“你可以給我發一份這層樓的區域劃分地圖嗎？”
“哦對，你今天是被挾持的啊。”瑞秋抬起頭，笑著說道。
“對，我是被挾持的。”艾瑪·弗朗克不斷點頭，說，“我們沒有成形的地圖，但是這一排的房間都是員工宿舍和儲藏室，另一排都是實驗室和實驗體，那裡會有機械守衛。”
“行，睡吧。”瑞秋擺了擺手，說道。
“哦哦。”艾瑪·弗朗克點點頭，回到了自己放著蘑菇小燈的房間裡，抱著槍，蓋上了自己的被子。
從被子的形狀中，還能看到她發抖的身體。
……
卓瑪蘭妲的身體仍在發抖，她感到渾身冰涼，彷彿落入了冬日結冰的河中。
封祁關上了存放著心心房間的門，他看著女生蒼白的臉，說：“蘭妲，值得嗎？”
“沒有甚麼值不值的，只是我覺得可以這麼做。”卓瑪蘭妲靠在牆壁上，喝下了水瓶中最後的水。
如果是熱水就好了。
“走吧。”她說道。
她瞥了一眼正在和食品公司員工對峙的瑞秋一行人，做了一個手勢，讓封祁開啟了左側第二扇門，直接處理了那裡的機械守衛。
門內又是一排排床鋪，以及被釘在床鋪上的人造人實驗體，他們依然睜大著雙眼，彷彿他們躺在自己的棺材之上。
“這裡面都是活人。”卓瑪蘭妲說道。
說著，她又靠在房間的牆上，閉著眼睛，人還止不住地發抖，連牙關都在打顫。
封祁脫下外套，遞給卓瑪蘭妲，說：“我來搜查這裡吧。”
卓瑪蘭妲也沒客氣，直接穿上了外套，輕盈柔軟的內膽包裹著她的上半身，就像是在海中流浪時得到了一條溼毛巾，有用但不多。
“封祁，那些機械守衛強麼？”她問道。
封祁回答道：“不強，只有最基礎的武力和炮火裝置，打沒有異能的人，或是這種感染者綽綽有餘。但是如果碰上經過訓練的人基本上就是廢鐵，更不要說異能者了。”
這些機械守衛並不是為了對抗異能者而生產的，它們存在的目的是壓制和暴力威脅本身。
卓瑪蘭妲掃了一眼被封祁異能報廢的機械守衛，他們身上已經有不少陳舊的劃痕，看起來已經被投入使用很久了。
這個實驗室一定是在建造工廠的時候就被規劃進去了，他們是甚麼時候開始做人造人實驗的？
封祁的金屬小人跟他一起翻箱倒櫃著，卓瑪蘭妲的眼睛掃視著躺在床上的人造人。
她說：“封祁，你有沒有發現，這裡的實驗體，還有那些感染了蟑螂瘟疫的人造人，都不會睡覺？”
“現在已經凌晨3點了，即使是人造人，也是需要至少2小時睡眠的，更何況還躺在床上。”
封祁回過身，回答道：“也許是因為蟑螂的習性？蟑螂據說是晝伏夜出的生物。”
“大機率不是。”卓瑪蘭妲緊了緊外套，說，“之前的資訊不是說了嗎，那些蟑螂瘟疫感染者，依然會進行白天的工作。”
“也就是說，他們可以一直保持清醒。”
一直保持清醒，也就意味著可以一直保持工作，就像是永動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