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黑板表面泛著灰白色的粉塵。
許意捏著那半截白粉筆,轉身面向黑板。
手腕發力。
“唰——”
粉筆尖在黑板上重重劃下一道筆直的白線。
沒有任何停頓。
X軸、Y軸、Z軸迅速成型。
她直接在立體幾何圖形旁邊,列出四個頂點的三維座標。
“建系,求平面法向量,算夾角餘弦值。”
這套現代高中生用爛了的解題套路,在這個年代就是絕對的降維打擊。
粉筆摩擦黑板發出密集的噠噠聲。
一行行清晰的代數公式出現在黑板左側。
不到一分鐘。
最後一行字落筆:cosθ=√6 / 3。
嚴老師整個人貼在講臺邊緣。
他雙手死死扒著木頭桌沿,指關節繃得發白。
“對!全對!”
嚴老師猛地直起身,嗓門大得震得窗戶玻璃嗡嗡作響,“把空間圖形轉化為代數計算!避開了所有複雜的空間想象!天才!絕對的天才!”
劉老師張著嘴。
他看不懂具體的推導過程,但他看得懂嚴老師激動的反應。
冷汗順著劉老師的額頭往下淌。他掏出手帕,胡亂擦著臉上的汗水。
林婉坐在座位上,雙腿不受控制地發抖。
“不可能……她絕對是背下來的!”
林婉猛地站起來,指著黑板大喊,“這根本不是高中課本里的東西!她肯定是不知道從哪抄來的野路子,故意在這裡裝神弄鬼!”
許意根本沒回頭。
她往右跨出一步,讓開左邊寫滿公式的黑板。
手腕翻轉。
又是一個完美的立體幾何圖形躍然板上。
“第一種方法超綱了是吧?”
許意聲音冷硬,直接砸向林婉,“那咱們就用最基礎的。”
粉筆在圖形內部連出一條虛線。
嚴老師原本還在盯著左邊的座標系,視線掃到這條虛線,整個人猛地打了個哆嗦。
“這……這條輔助線……”
嚴老師一把扯下鼻樑上的厚底眼鏡,使勁揉了揉眼睛。
許意筆不停歇。
利用面面垂直性質,直接構造直角三角形。
勾股定理。
餘弦定理。
全都是初中和高一最基礎的幾何公式。
毫無花哨,步步為營。
半個黑板再次被填滿。
結果依舊是:√6 / 3。
整個考場十分安靜。
窗外的冷風把木窗扇吹得哐當直響。
坐在前排的中年鉗工張大嘴巴,手裡的半截鉛筆掉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平時連圖紙都看不明白,此刻看著黑板上那條精妙絕倫的輔助線,竟然也看出了幾分門道。
“太絕了……”
嚴老師雙手抱頭,激動得在講臺上直轉圈,“這條線加得太絕了!化繁為簡,一刀切中要害!這基本功,沒個十年八年的鑽研絕對下不來!”
林婉臉色慘白。
她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發不出半點聲音。
許意還沒停。
手裡的粉筆已經磨到了盡頭。
她隨手扔掉粉筆頭,從粉筆盒裡重新抓起一根整的。
“既然要驗算,兩種方法不夠嚴謹。”
許意走到黑板最右側。
第三個圖形畫出。
這一次,她連輔助線都沒畫。
直接利用射影面積法。
S_投影= S_原圖形x cosθ。
公式列出。
代入面積資料。
僅僅三行字。
得出答案:√6 / 3。
“啪!”
許意將剩下的半截粉筆重重拍在講桌上。
粉筆灰揚起一陣白煙。
“三種解法,代數法、傳統幾何法、面積射影法。”
許意轉過身,視線掃過全場,“還有誰覺得我是亂寫的?”
全場鴉雀無聲。
劉老師滿臉通紅,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一個教了十幾年數學的老師,居然當眾斥責一個寫出三種完美解法的學生是在胡鬧。
“許……許意同學。”
劉老師喉結滾動,聲音乾澀發啞,“是我主觀臆斷了,我向你道歉。”
他彎下腰,衝著許意深深鞠了一躬。
許意沒接話。
她邁開步子,徑直走到林婉面前。
林婉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木頭椅子上。
她引以為傲的高中學歷,在黑板上那三種解法面前,顯得一文不值。
“林婉。”
許意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剛才說我作弊?”
林婉死死咬著下唇,咬出了一道白印。
“這三種解法,你挑一種,給我講講原理。”許意抬起手,指著黑板。
林婉把頭埋得極低,雙手死死摳著褲縫。
她講不出來。
她連第一步的座標系是怎麼建的都沒看懂。
周圍的考生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鬨笑聲。
“還正經高中生呢,連人家初中生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自己做不出來就誣陷別人作弊,這心眼也太壞了。”
“剛才叫囂得那麼厲害,現在怎麼成啞巴了?”
嘲諷聲字字句句砸在林婉臉上。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帆布包,撞開旁邊的桌椅,瘋了一樣衝出考場。
嚴老師根本沒管跑掉的林婉。
他衝過來,一把抓住許意的手腕。
“丫頭!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嚴老師激動得語無倫次,“這射影面積法,連我都沒想起來!你必須來一中!明年的高考,你絕對能拿全省狀元!”
許意手腕翻轉,掙脫了老頭的手。
“嚴老師,我報了社會考生。”
許意走回自己的座位,拎起帆布包,“卷子我交了,能走了嗎?”
“能!太能了!”
嚴老師連連點頭,轉頭衝著劉老師大吼,“還不趕緊把許意同學的卷子收好!這可是標準答案!拿回去給數學組那幫老傢伙好好看看!”
許意跨出考場大門。
冷風迎面撲來,吹散了身上的粉筆灰味。
縣一中對面的國營飯店門口。
陸徵靠在那輛二八大槓上。
他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風口。
手裡拎著一個油紙包,熱氣正順著紙縫往外冒。
看到許意出來,陸徵站直身體,大步走上前。
“考得怎麼樣?”陸徵把油紙包遞過去。
是一隻剛出爐的烤紅薯。
許意接過紅薯,掰開一半。
金黃色的瓤散發著焦甜的香氣。
“題太簡單。”
許意咬了一口紅薯,口齒不清地回了一句,“順手給他們當了回標準答案。”
陸徵沒多問。
他接過許意手裡的帆布包,掛在車把上。
長腿跨上腳踏車。
“上車,回家吃飯。”
許意坐上後座。
雙手極其自然地環住陸徵的腰。
腳踏車碾過地上的枯葉,朝著意想超市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