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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洞房花燭夜

2026-04-29 作者:捲毛老師

許意推開東屋那扇貼著嶄新紅雙喜的木門。

屋子裡靜得只能聽見牆角那隻老舊座鐘單調的滴答聲。

桌面上那對粗大的紅蠟燭已經燃燒了一小半,滾燙的紅色蠟油順著柱體蜿蜒流下,在黃銅燭臺上凝結成一灘暗紅色的印記。

許意脫下那件沾了些許寒氣的藏青色薄呢外套,隨手掛在門後的木架上,裡面那件軍綠色的確良襯衫貼著肌膚,勾勒出緊緻的背部線條。

陸徵跟在她身後走進屋子。

高大的身軀瞬間將本就不算寬敞的東屋填得滿滿當當。

他沒急著開口,走到桌前拿起那個印著紅牡丹的搪瓷茶缸,從暖水瓶裡倒了大半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推到許意麵前。

“喝點熱水,去去寒氣。”陸徵的聲音在屋子裡顯得低沉,帶著常年抽菸留下的沙啞。

許意端起搪瓷茶缸,溫熱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捧著茶缸走到靠牆的那鋪土炕邊,脫下腳上那雙黑亮的牛皮小皮靴,翻身坐上了燒得溫熱的炕蓆。

陸徵拉過那條長條板凳,在炕沿邊坐下,兩條長腿無處安放地敞開著。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粘稠感,混合著紅蠟燭燃燒的淡淡松香味,以及陸徵身上那股被冷風吹透了的、乾淨的皂角氣味。

“今天在許家,你那手卸胳膊的功夫,挺利索。”許意喝了一口熱水,率先打破了屋子裡的死寂。

陸徵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直視著許意。

“我說過,誰敢動你,我就卸誰的胳膊。”陸徵的語氣裡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成分,十分平靜。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伸進那件藏青色中山裝貼近胸口的內側口袋。

陸徵掏出一個用舊報紙仔細包裹著的長條形物件,動作略顯生硬地遞到許意麵前。

“給你的。”

許意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搪瓷茶缸。

她伸手接過那個帶著陸徵體溫的紙包,剝開外面那層泛黃的報紙,露出裡面一個深藍色的硬紙盒。

開啟盒蓋。

一支嶄新的、筆桿呈現出深邃暗紅色的英雄牌鋼筆,靜靜地躺在白色的絲絨內襯上。

筆尖在紅燭的火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在這個連吃頓飽飯都算奢侈的年代,這樣一支嶄新的英雄牌鋼筆,絕對算得上一件極其貴重的物件。

“你哪來的票?”許意抬起眼眸,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

“託戰友從縣城百貨大樓帶的。”

陸徵的視線落在許意握著鋼筆的白皙手指上,“你以後要做大生意,每天都要記賬寫字,總不能一直用村支書那支漏水的破鉛筆。”

許意看著這支鋼筆,心裡突然有些觸動。

這個男人看起來粗糙冷硬,心思卻比誰都細膩,他不僅看穿了她的野心,甚至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為她的野心鋪路。

許意將鋼筆盒合上,妥帖地放在枕頭邊。

她轉過身,伸手從放在炕頭的那個帆布包裡摸索了一陣。

意念微動,隨身超市空間裡的一件物品瞬間出現在她的掌心。

許意從包裡拿出一個黑色的精緻皮質方盒,反手遞到陸徵的面前。

“生意人講究禮尚往來,我也給你準備了新婚禮物。”

陸徵看著那個明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精美盒子,粗糙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才伸手接過來。

吧嗒。

盒蓋彈開。

一塊銀光閃閃的上海牌全鋼機械錶,靜靜地卡在黑色的海綿墊上。

錶盤裡的秒針正發出極其輕微的滴答聲,與牆角的座鐘遙相呼應。

陸徵的呼吸在看清那塊手錶的瞬間停滯了半秒。

這東西的價值,遠遠超過了他送出的那支鋼筆。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陸徵下意識地想要把盒子推回去。

許意沒有接,她直接伸出雙手,不由分說地將那塊機械錶從盒子裡拿了出來。

“手伸過來。”許意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強硬。

陸徵僵硬地伸出左手。

許意微微低頭,雙手握住陸徵那隻骨節粗大、佈滿老繭的手腕。

微涼的指尖擦過陸徵手腕內側的面板,帶來一陣戰慄感。

陸徵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

許意將冰涼的金屬錶帶繞過他的手腕,細緻地扣上卡扣。

她的呼吸輕輕掃過陸徵的手背。

陸徵覺得被她觸碰過的那塊面板正在發燙,那股熱度一路往上躥進胸腔裡。

“你馬上去縣公安局刑偵大隊報到了,手裡沒有一塊準時的表怎麼行。”

許意扣好錶帶,抬起頭,正好撞進陸徵那雙壓抑著某種暗流的黑眸裡。

兩人的臉龐近在咫尺。

許意能清晰地看到陸徵下頜處那道極淡的青色胡茬,以及他瞳孔裡倒映著的、被燭光照亮的自己。

陸徵沒有收回手。

他反手一把握住了許意那隻正準備撤離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滾燙,力道極大,卻又巧妙地控制在不會弄疼她的範圍內。

“許意。”陸徵的聲音徹底啞了,喉結在衣領上方劇烈地滑動了一下。

他另一隻手探進懷裡,將那張焐得溫熱的調令拍在炕桌上。

“調令下來了,下週一去縣城報到。”

陸徵死死盯著許意的眼睛,目光十分灼熱。

“我陸徵是個粗人,不懂你們城裡人那些彎彎繞繞的規矩。但我認死理,既然你今天當著全村人的面叫了我一聲男人,那我這輩子就把命交到你手裡。”

陸徵的拇指指腹,無意識地在許意手腕內側那層嬌嫩的肌膚上輕輕摩挲。

兩人手腕相觸的感覺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我不管你以前在許家受過甚麼委屈,也不管你腦子裡裝著多大的買賣。”

陸徵的身體微微前傾,極具侵略性的男性氣息瞬間將許意整個人包裹起來。

“從今往後,天塌下來,我陸徵給你頂著。”

許意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她沒有掙脫陸徵的鉗制,反而迎著他的視線,清醒而理智地笑了笑。

“陸徵,我這人很貪心,我要的不僅是安穩,我還要賺大錢,我要把生意做到縣城,做到省城去。”

許意反客為主,纖細的手指輕輕反扣住陸徵的手背。

“我們現在連腳跟都沒站穩,外頭還有王麻子和許家那些豺狼虎豹盯著。”

許意直視著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咱們先立業,再談情,行不行?”

陸徵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鐘。

屋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紅燭的燈芯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

陸徵眼底的情緒逐漸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縱容與默契。

他緩緩鬆開許意的手腕。

“聽你的。”陸徵站起身,高大的陰影從許意身上撤離。

他走到桌前,一口氣吹滅了那兩根燃燒的紅蠟燭。

屋子裡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冷白光影。

陸徵走到土炕的另一頭,和衣躺下,將寬厚的脊背留給許意。

許意也拉過那床嶄新的大紅綢緞被面,在炕的這一頭躺平。

兩人中間隔著半米寬的距離。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交織的呼吸聲。

陸徵的呼吸沉穩而有力。

許意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感受著土炕底下源源不斷傳來的熱力。

在這場名為搭夥過日子的婚姻裡,有些東西,已經在這間昏暗的土屋裡,悄然發生了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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