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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敬茶風波

2026-04-29 作者:捲毛老師

偏三輪的輪胎碾過許家老宅門前的乾結泥巴。

剎車捏死。

排氣管噴出一口濃烈的青色尾氣,引擎徹底熄火。

許意跨出跨鬥。

今天她穿了件軍綠色的確良襯衫,外面套著藏青色薄呢外套。

黑亮的牛皮小皮靴踩在碎石子上,發出清脆的嘎吱聲。

陸徵拔下車鑰匙。

他大步走到許意身側,寬闊的肩膀擋住了從巷口灌進來的北風。

許家老宅那扇掉漆的破木門敞開著。

院子裡靜得沒有一點活氣。

許意邁過半尺高的木門檻。

堂屋的門簾被高高捲起。

許老太端坐在正中央的太師椅上。

手裡那根黃銅菸袋鍋子吧嗒吧嗒抽得直冒青煙。

許大伯站在左邊,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門外那輛鋥亮的偏三輪,眼底的貪婪根本藏不住。

許母縮在右邊角落的陰影裡,低著頭,雙手死死絞著破舊的衣角。

八仙桌正中間,放著兩隻豁了口的粗瓷茶碗。

水面上飄著一層渾濁的茶垢。

連半點熱氣都沒有。

許意走到八仙桌前。

陸徵落後她半步,高大的身軀將許意的後背護得嚴嚴實實。

“還知道回來?”

許老太眼皮都沒抬,黃銅煙鍋在硬木桌沿上重重一磕。

梆!

發出一聲悶響。

“跪下,敬茶。”

許大伯立刻往前跨出一步,下巴揚起。

“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今天這回門茶要是規矩不對,你以後就別想進這個家門!”

許意沒動。

她垂下視線,看著桌上那兩碗泛著黴味的涼茶。

她連碰都沒碰一下。

“奶奶這茶,怕是留著敬死人的。”

許意聲音清脆,在壓抑的堂屋裡格外響亮。

許老太猛地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三角眼陰狠地盯著她。

“放肆!”

她乾枯的手一把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用盡全力砸向許意的腳邊。

砰!

瓷碗砸在青磚地面上,瞬間四分五裂。

黃褐色的茶水混合著茶葉渣子,四處飛濺。

幾滴髒水濺向許意的皮靴。

陸徵眼神驟然變冷。

他猛地往前跨出一步。

寬大的手掌一把抓住許意的胳膊,將她往自己身後一拉。

軍用膠鞋的鞋底直接踩在一塊尖銳的碎瓷片上。

嘎吱。

瓷片被碾碎。

陸徵緊繃著下頜,眼神凌厲。

許老太被陸徵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後背猛地竄起一股涼意。

但仗著這是在自己地盤,她硬生生壓下恐懼,再次拍響了桌子。

“許意!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許老太指著許意的鼻子破口大罵,乾癟的嘴唇劇烈哆嗦。

“老許家供你吃供你穿,養你這麼大!”

“你結婚連一分錢彩禮都不往家裡交!”

“今天你要是不把門外那輛偏三輪的鑰匙留下,再把陸家給的彩禮錢全吐出來……”

許老太咬牙切齒,猛地站起身。

“我就當沒生過你爸這個兒子,沒你這個孫女!”

“這門親,老許家絕不認!”

堂屋裡死一般寂靜。

許大伯搓著粗糙的雙手,滿臉急切地盯著許意。

許母嚇得渾身發抖,拼命衝許意使眼色,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許意看著滿地的碎瓷片。

她抬起右手,輕輕拍了拍陸徵緊繃的小臂肌肉。

陸徵側頭。

許意從他身後走出來,直面暴怒的許老太。

她突然笑了。

她發自內心地暢快笑了起來。

“正好。”

許意吐出兩個字。

許老太愣住了,舉在半空的手僵住。

“你說甚麼?”

許意盯著許老太那張滿是褶皺的臉,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我說,正好。”

“我今天跨進這個院子,本來就是為了把話說絕。”

許意抬起腳,用皮靴的鞋尖踢開一塊擋路的碎瓷片。

“這杯茶碎了,咱們的親情也就到這兒了。”

“不認這門親?太好了。”

“省得我以後還得找大隊書記開證明,去斷絕這噁心人的關係。”

許大伯急了眼。

錢沒要到,車也沒扣下,這丫頭居然想直接走人?

“死丫頭!你反了天了!”

許大伯怒吼一聲,伸出粗壯的雙臂,直接越過八仙桌,朝許意的衣領抓去。

“今天不把東西留下,你休想踏出這個院子半步!”

他的手才伸到一半。

半空中突然探出一隻大手。

陸徵單手扣住許大伯的右手腕。

五指猛地收緊。

咔嚓。

骨骼錯位的聲音在安靜的堂屋裡異常刺耳。

“啊——!”

許大伯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雙腿瞬間發軟,直接跪倒在八仙桌旁。

冷汗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滾。

陸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黑沉的眼睛裡滿是怒火。

“我昨天在打穀場上說過。”

陸徵聲音極低,卻讓所有人心裡一驚。

“誰敢動她一下,我卸他一條胳膊。”

陸徵手腕再次往下施加了一分力道。

許大伯的慘叫聲直接劈了叉,整個人疼得在泥地上劇烈抽搐。

許老太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回太師椅上。

“殺人啦!陸家絕戶殺人啦!”

她扯著嗓子乾嚎,雙腿卻抖得站不起來。

許母直接嚇得癱坐在地上,死死捂著自己的嘴,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許意連看都沒看地上的許大伯一眼。

她從薄呢外套的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信紙。

啪。

許意將信紙拍在八仙桌上。

“這是我這幾年每個月按時交給家裡的全部工資清單。”

許意食指點著紙面上密密麻麻的數字。

“一共是一千二百六十四塊五毛。”

許意冷眼看著癱在椅子上的許老太。

“今天我不逼你們還錢。”

“這筆錢,就當是買斷了老許家這二十二年的生恩養恩。”

“從今往後,許意是許意,許家是許家。”

“要是再敢去陸家小院門口轉悠,或者打我東西的主意……”

許意微微傾身,雙手撐在桌沿上,逼視著許老太的眼睛。

“我就帶著公安,一筆一筆地把這賬算清楚。”

“看看是你們許家能賴掉這筆鉅款,還是縣公安局的牢飯管夠。”

許老太的乾嚎聲戛然而止。

她死死瞪著那張按著紅手印的賬單,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許意直起身。

“陸徵,我們走。”

陸徵五指一鬆。

許大伯癱在青磚地上,捂著脫臼的手腕直哼哼,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陸徵轉身。

他穩穩地護在許意身側,兩人並肩跨出堂屋的門檻。

院子裡的冷風吹亂了許意耳邊的碎髮。

她沒有回頭看一眼。

偏三輪的馬達聲再次在門外爆響。

轟鳴聲震得許家老宅的破木門直掉灰土。

車輪捲起一陣狂風,碾碎了巷口的枯葉,揚長而去。

堂屋裡。

許老太盯著桌上那張賬單,乾癟的胸口劇烈起伏。

“逆女!逆女啊!”

她猛地翻起白眼,直挺挺地往後仰倒過去。

“媽!”

“老太太!”

許家院子裡頓時亂成一團,雞飛狗跳。

偏三輪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疾馳。

冷風迎面撞來。

許意坐在跨鬥裡,看著兩旁倒退的枯樹,覺得肺裡的空氣前所未有的乾淨。

陸徵雙手穩穩握著車把。

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跨鬥裡的女人。

“手疼不疼?”

陸徵突然問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許意愣了一下。

“剛才拍桌子,力氣用大了。”

陸徵看著前方的路況,語氣平淡。

許意低頭,攤開右手。

掌心確實因為剛才用力拍桌子,紅了一片。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陸隊長,你這觀察力,不去刑偵隊真是屈才了。”

陸徵沒接話。

他只是右手猛地擰了一把油門。

偏三輪在土路上再次加速,朝著陸家小院的方向衝去。

陸徵貼近胸口的內側口袋裡。

那張蓋著縣公安局鮮紅公章的正式調令,正被他的體溫焐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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