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木門在冷風中晃盪,發出吱嘎的噪音。
堂屋裡,媒婆劉嬸把兩包紅糖重重砸在八仙桌上。
紅糖包散開,細碎的糖粒撒了一桌。
劉嬸雙手叉腰,唾沫星子亂飛。
“張翠花,你們許家真是好大的臉!”
張翠花弓著腰,雙手在圍裙上侷促地搓動。
“劉嬸,這……這是怎麼說的?昨天李少爺不是還挺高興……”
“高興個屁!”
劉嬸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碗直響。
“李少爺回去發了好大一通火,砸了半屋子的東西!李主任也發話了!”
劉嬸伸出粗短的手指,幾乎戳到張翠花的鼻子上。
“你們家那個大閨女,簡直是個潑婦!開口就是一千塊彩禮,還要縣城院子,還要幹部編制!她當自己是皇太后選妃呢?”
張翠花嚇得連連後退,臉色煞白。
“那……那我們婉兒呢?婉兒可是高中生,溫柔懂事……”
“呸!”
劉嬸朝地上啐了一口。
“李主任說了,許家門風不正!大的像土匪,小的也不是省油的燈!看著老實巴交,其實一肚子壞水,淨想著把親姐往火坑裡推。”
劉嬸提起自己的布包,轉身就走。
“這種人家,倒貼錢李家都不要!以後你們許家的破事,別再來找我!”
堂屋門被重重甩上。
林婉躲在裡屋的門簾後,她以為昨天那齣戲,能讓許意身敗名裂,自己全身而退。
結果李家連她也嫌棄了。
李寶根那個瘸子,竟然真的看上了許意那個粗鄙的村姑,反倒覺得她林婉心思惡毒。
這怎麼可能!
西屋內,許意將門閂死死插上。
外面劉嬸的罵聲,她聽得一清二楚。
意念一動,周圍景象瞬間變幻,她整個人進入了隨身超市空間。
貨架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商品。
許意徑直走到日化區,拿下一瓶高階洗髮水和一塊香皂。
空間後方有自帶的恆溫淋浴間,溫熱的水流傾瀉而下,沖刷著這具身體常年積攢的灰塵和疲憊。
洗去頭上刺鼻的草木灰味道,搓掉面板上粗糙的油泥。
半小時後,許意站在空間巨大的落地鏡前。
鏡子裡的人,面板雖然還帶著長期營養不良的微黃,但已經透出了乾淨的底色。
五官明豔,透著股不服輸的野性。
許意拿起一把剪刀,對著鏡子,咔嚓幾下。將那些枯黃、分叉的長髮齊根剪斷。
一個利落的齊肩短髮成型,瞬間拔高了整個人的精氣神。
她走到服裝區。
原主那些打滿補丁、散發著黴味的破棉襖,被她直接扔進垃圾桶。
挑了一件款式極簡的藏青色燈芯絨外套,內搭一件純白色的高領毛衣。
下身換上一條修身的黑色直筒褲,腳上蹬著一雙沒有標識的黑色馬丁靴。
這身打扮在這個年代略顯出格,但讓人覺得乾淨利落。
這才是她許意該有的樣子。
許意推開西屋的門,初冬的陽光恰好打在她身上。
院子裡,林婉正蹲在水井邊洗衣服。
聽到動靜,林婉轉過頭。
手裡的木棒槌吧嗒一聲掉進洗衣盆裡。
汙水濺了她一臉。
林婉整個人僵在原地。
眼前這個身形挺拔、面板白淨、穿著嶄新衣服的女人,是誰?
那件藏青色的外套,料子看著比供銷社裡最貴的的確良還要好。
挺直的脊背,利落的短髮。
哪裡還有半點那個任勞任怨、灰頭土臉的村姑模樣?
許意邁開長腿,走到水井邊。
黑色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婉。
“衣服洗乾淨點。”
許意聲音平穩,不帶任何情緒。
林婉猛地回過神來,心裡滿是嫉妒。
憑甚麼?
一個被全家嫌棄的死丫頭,憑甚麼穿得比她這個高中生還要體面?
“你……你哪來的新衣服?”
林婉猛地站起身,聲音尖銳。
“你偷了家裡的錢!”
許意冷笑出聲。
“許家那點鋼鏰,也配買我這身行頭?”
她逼近一步,林婉不由自主地後退,後腰直接撞在了冰涼的井沿上。
“劉嬸的話,好聽嗎?”
許意麵露嘲弄。
“想拿我當墊腳石,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現在好了,竹籃打水一場空,連個瘸子都不要你。”
這句話精準刺中了林婉的痛處。
林婉臉色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你別得意!”
林婉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你攪黃了李家的親事,奶奶和媽絕對饒不了你!你以為換身皮就能飛上枝頭了?你生下來就是個賤命!”
許意抬起手。
林婉嚇得趕緊捂住臉,昨天那一巴掌的痛感還留在記憶裡。
許意的手卻只是輕輕替她理了理衣領。
“那就讓她們放馬過來。”
許意拍了拍林婉的肩膀。
“我倒要看看,許家還能翻出甚麼浪花。”
說完,許意轉身,大步走出院門,背影十分瀟灑。
林婉看著她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洗衣盆。
夜裡,冷風呼嘯,颳得窗戶紙嘩啦作響。
許意起夜,路過正房後窗,屋裡亮著昏黃的煤油燈。
許老太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
“李家這條線徹底斷了,大強還在局子裡蹲著,家裡急需錢去疏通關係。”
張翠花的聲音帶著幾分急躁。
“那死丫頭手裡肯定有錢!她今天穿的那身新衣服,少說也得十幾塊!”
“她是個屬鐵公雞的,你能從她嘴裡摳出錢來?”
柺杖重重杵在地上的聲音響起。
許老太冷哼一聲。
“隔壁王村那個王傻子,他爹是礦上的包工頭,家裡有錢。前陣子放出話來,願意出兩百塊彩禮買個黃花閨女給傻子傳宗接代。”
張翠花倒吸一口涼氣。
“兩百塊?可那是給傻子當媳婦啊,那傻子打死過人的!”
“打死就打死!”
許老太語氣森冷。
“養她這麼大,就是為了換彩禮的,明天我就託人去王村遞話。只要王家把錢拿來,綁也得把那死丫頭綁過去!”
窗外,許意站在陰影裡。
冷風吹在臉上,她沒有感到寒意,內心十分冷靜。
兩百塊錢。
就要把她賣給一個打死過人的傻子。
許家這群吸血鬼,已經徹底喪心病狂了。
今天能把大強送進局子,明天他們就能找幾個壯漢把她五花大綁塞進花轎。
防不勝防。
單打獨鬥,太耗費精力,也太被動。
她需要一個能徹底震懾這群極品的靠山。
一個讓許家所有人只要聽到名字,就雙腿發軟的狠角色。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高大、冷硬、渾身透著煞氣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