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意踩著枯黃的落葉,沿著村裡那條坑窪不平的土路,徑直向村東頭的大隊部走去。
她腦子裡正快速盤算著接下來的生財之道,空間裡的物資雖然是個取之不盡的寶庫,但在這個投機倒把抓得極嚴的年代,直接拿出來換錢的風險實在太高,她必須儘快找一個能過明路的合法營生。
村裡人平時除了種地,手裡最不缺的就是自家自留地裡種的黃豆。
若是能把大隊部的廢棄磨坊盤下來搞豆製品加工,利用空間裡的現代滷料配方做成豆乾,絕對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路過村尾那片茂密的白樺林時,許意察覺到了動靜。
一陣輕微的布料摩擦聲從右側那棵粗壯的樹幹後傳了出來,許意立刻停下腳步,右手不動聲色地滑入衣兜,指尖扣住了那把裁紙刀卡扣。
“出來。”許意聲音平靜,盯著那棵白樺樹。
樹後的陰影裡走出來一個高大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襯衫,下襬紮在寬鬆的粗布長褲裡,腰間繫著一根磨損嚴重的皮帶。
即使腹部還纏著厚重的繃帶,他那挺拔的站姿依然透著股堅韌。
是陸徵。
陸徵走到距離許意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他的目光落在許意那身嶄新的藍色的確良襯衫上,眼神中閃過探究與審視。
“傷好得挺快。”
許意將手從衣兜裡抽了出來,語氣裡沒有半分意外或是慌亂,就跟遇見普通的同村村民一樣自然。
陸徵沒有接這句無聊的客套話,他直接從褲兜裡摸出一個用黑布包裹著的小物件,手腕輕輕一抖,將那東西精準地拋向許意。
許意抬手穩穩接住,扯開黑布,裡面是一把帶鞘的軍用匕首。
匕首連鞘不過巴掌長,刀柄是用某種堅硬的獸骨打磨而成,表面帶著粗糙的防滑紋路。
她按下金屬卡扣,拔出半寸刀身,刀身泛著冷光。
刀刃開過血槽,極其鋒利,這是一把見過血的真傢伙,絕不是供銷社裡賣的那種切菜刀能比的。
“防身用。”
陸徵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股冷硬,他看著許意單手把玩匕首的熟練動作,微微挑了挑眉。
“王大麻子那條腿雖然斷了,但他早年在鎮上結識過幾個不三不四的地痞流氓。你昨晚把他打得那麼慘,他老孃又在全村人面前丟了臉,這筆賬他們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
陸徵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晚上睡覺把門窗抵死,出門最好別走夜路。”
許意將匕首推回鞘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她抬起頭,毫不退縮地迎上陸徵那雙深邃且銳利的眼睛。
“你特意在這裡等我,就是為了送這把刀,順便提醒我一句?”
許意冷笑一聲,手指靈活地轉動著手裡的匕首,“這刀可是嚴格管控的軍用品,你一個剛轉業回鄉、家裡成分又複雜的退伍軍人,隨身帶著這種東西到處晃悠,就不怕被大隊部的民兵抓去遊街?”
陸徵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他緊緊盯著眼前這個乾瘦的女人,渾身緊繃起來。
在這個偏遠閉塞的許家村,除了大隊支書,根本沒人知道他真正的底細,村民們只當他是個在外頭犯了事被趕回來的煞星。
可眼前這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許家受氣包,不僅一眼看穿了他的軍人身份,甚至連他目前敏感的政治處境都摸得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甚麼人?”
陸徵向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軀將許意籠罩在陰影裡。
許意沒有後退半步,她微微仰起頭,直視著陸徵戒備的眼睛,語氣依舊平靜。
“我是甚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救了你的命,而你現在是在還我的人情。”
許意將匕首揣進貼身的衣兜裡,用力拍了拍那個位置,“這把刀我收下了,王大麻子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用不著你操心。你現在最該擔心的,是你自己腹部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要是再崩開一次,我可沒有第二個白麵饅頭扔給你。”
陸徵看著眼前這個鎮定自若的女人,心底的防備逐漸卸下了一半。
他閱人無數,能在他的威壓下面不改色的人寥寥無幾,更別提是一個長期遭受家庭虐待的農村婦女。
這女人不僅下手狠辣,腦子更是異常清醒,絕不同於那種只會哭哭啼啼的軟弱村姑。
“記住我的話,最近幾天小心點。”陸徵深深地看了許意一眼,強壓下心頭的疑惑,沒有再繼續追問她的底細。
他轉過身,大步走入白樺林深處。
挺拔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樹叢中,走得悄無聲息。
許意站在原地,目送著陸徵離開的方向,手指隔著布料輕輕摩挲著那把冰涼的匕首。
這男人確實是個完美的結盟物件。
身手極佳,警惕性極高,最關鍵的是,他懂得感恩,而且嘴巴夠嚴。
在這個充滿變數的年代,如果能把這樣一個強悍的戰鬥力拉入自己的陣營,她未來的商業計劃絕對會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許意收回視線,轉身繼續向大隊部走去。
大隊部的院子裡,趙支書正蹲在青石臺階上抽著悶煙。
村裡的糧食產量一年不如一年,交完公糧後,剩下那點棒子麵根本不夠全村老少爺們餬口。
他這幾天愁得頭髮都白了一大把,正琢磨著怎麼去公社化緣要點救濟糧。
許意跨進院門,大步流星地走到趙支書面前停下。
“趙叔。”
許意開口打斷了趙支書的愁緒。
趙支書抬起頭,看到是許意,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
昨天這丫頭剛在院子裡鬧了一出大戲,把王家母子整得服服帖帖,今天這又是要唱哪一齣。
“許家丫頭,你又有甚麼事?王家那邊我已經嚴厲警告過了,他們絕對不敢再去找你的麻煩。”趙支書在鞋底磕了磕菸袋鍋子,語氣裡透著幾分不耐煩。
“趙叔,我今天來不提王家的事。”
許意看著趙支書那張滿是溝壑的臉,直截了當地丟擲了自己的籌碼,“我是來幫您解決村裡人吃不飽飯這個大難題的。”
趙支書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著許意,眼神裡寫滿了不信。
“就憑你?你一個連自己飯碗都端不穩的黃毛丫頭,能有甚麼辦法?”
許意沒有理會趙支書的輕視,她轉身指了指大隊部後院那幾間荒廢已久的破土房,聲音洪亮且充滿自信。
“我要承包後院那間廢棄的磨坊,帶著全村人搞豆製品加工。做出來的豆腐和豆乾,我負責聯絡縣裡的鋼廠和供銷社,保證讓大家夥兒到了年底,家家戶戶都能吃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