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卷著落葉,在許家院子裡打著旋兒。
許意推開西屋那扇漏風的木門,跨過門檻。
她身上穿著昨晚剛連夜趕製出來的藍色的確良襯衫,針腳細密,布料挺括,腳下踩著一雙嶄新的三十七碼軍綠色解放鞋。
雖然這具身體依然消瘦,但換上這身行頭,整個人透出了一股利落的精氣神。
水井旁。
林婉正端著搪瓷缸子漱口。
聽見動靜,她轉過頭,視線觸及許意身上的新襯衫和新鞋,林婉刷牙的動作猛地僵住。
搪瓷缸子在手裡晃了一下,水灑落在鞋面上。
林婉死死盯著那件藍色的確良,她心裡嫉妒得發狂,這布料的成色,比她身上穿的那件還要好!這賤人憑甚麼穿得這麼體面!
她迅速吐掉嘴裡的白沫,拿毛巾擦了擦嘴角,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面孔。
“姐。”
林婉迎上前兩步,聲音壓得很低,卻剛好能讓剛走出正房的張翠花聽得清清楚楚。
“你這身新衣服,真挺好看的,可是……你這錢,到底是從哪來的?”
許意停下腳步,冷眼看著她表演。
“我昨晚說得很清楚,”許意語氣平淡,“後山抓了野味,賣給縣鋼廠的採購員。”
林婉嘆了口氣,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
“姐,你別騙我了。後山哪有那麼多野味讓你抓?就算有,人家採購員憑甚麼給你那麼高的價?”
林婉上前一步,試圖去拉許意的手。
許意側身避開。
林婉也不尷尬,繼續說道:“媽昨晚點了一下家裡的錢匣子,說是賬對不上。姐,我知道你平時在家裡吃苦了,想要點好東西。可是,咱們人窮志不能短,手腳不能不乾淨啊!”
這番話不可謂不毒。
字字句句都在暗示許意偷了家裡的錢。
果然,張翠花一聽這話,立刻炸了毛。
“好啊!我就說你個小畜生哪來的錢買的確良!”
張翠花抄起牆角的掃帚就衝了過來,“敢偷老孃的錢!我今天非打死你個賊骨頭不可!”
許意站在原地,連躲都沒躲。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林婉。
“張翠花,你動我一下試試,昨天趙支書怎麼說的,你忘了?派出所的公安可還沒走遠。”
張翠花的掃帚停在半空中。
她想起昨天趙支書鐵青的臉,還有那句流氓罪,心裡頓時打了個突。
掃帚硬生生停住了,但嘴上依舊不乾不淨地罵著。
許意不再理會張翠花,她向前邁出一步。
解放鞋的鞋尖幾乎頂到了林婉的腳尖。
極近的距離,帶來極強的壓迫感,林婉下意識想後退,卻被許意冰冷的眼神嚇得不敢動彈。
“你剛才說,家裡的錢匣子賬對不上?”
許意微微低頭,視線平齊地盯著林婉的眼睛。
“是……是啊。”
林婉強撐著笑意,“姐,你要是拿了,就趕緊拿出來,媽也不會真的怪你……”
“錢匣子裡的錢少沒少,我不知道。”
許意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但我知道,上個月初五晚上,奶奶藏在炕蓆底下的那個紅布包裡,少了一張三尺的布票,還有一張大團結。”
林婉臉上的假笑瞬間凝固。
瞳孔劇烈收縮,血管裡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像見鬼一樣看著許意。
“你……你胡說甚麼……”林婉的聲音開始發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順溜。
許意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丟擲致命的細節。
“那天晚上八點,奶奶去後院上茅房,你溜進正房,掀開了炕蓆的左下角。”
許意冷笑了一聲。“拿完東西,你還特意把炕蓆壓平了。可惜,你太緊張,走的時候碰倒了門邊的掃帚。”
林婉渾身猛地一哆嗦。
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的襯衣。
全中!每一個細節都分毫不差!
那是她乾的,為了在城裡買那雙黑色的半跟皮鞋,她在同學面前充面子,偷偷拿了許老太的棺材本。
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許老太年紀大記性差,到現在都沒發現。
這個平日裡只會低頭幹活、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的悶葫蘆,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那張十塊錢的大團結,右下角還缺了一個黃豆大小的口子。對吧?”
許意的話讓林婉感到窒息。
林婉雙腿一軟,險些跌倒。
她死死咬住下唇,雙手在身側攥得死緊,她心裡充滿了恐懼。
在這個年代,偷家裡的錢票,尤其是偷老人的棺材本,那是會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罵一輩子的。
如果這件事被抖落出來,她在城裡的工作、她苦心經營的名聲,全完了!
“姐……”林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這一次,她感到了真真切切的恐懼。“我求你……”
“閉嘴。”許意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她直起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院子裡的氣氛稍稍緩和。
張翠花還舉著掃帚,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突然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林婉。
“婉丫頭,你怎麼了?是不是這小畜生暗算你?”張翠花趕緊湊上前。
“媽,我沒事……”林婉一把抓住張翠花的胳膊緊緊不放。她拼命給張翠花使眼色:“媽,錢匣子的事可能是我記錯了,姐沒偷錢,那錢是她自己賺的。”
張翠花愣住了。
“你這孩子,說甚麼胡話呢!她哪有那個本事……”
“媽!我說了是我記錯了!”林婉突然拔高了音量。
張翠花被嚇了一跳,悻悻地閉上了嘴。
“林婉,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手。”
許意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中滿是警告。“再有下次,我就親自去問問奶奶,那張缺了角的十塊錢,到底長了腿跑誰口袋裡去了。”
說完。
許意看都沒看這對母女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
院子裡。
林婉癱坐在井沿上。
初秋的晨風吹過,她只覺得渾身冰冷,她看著許意漸漸遠去的背影,眼底的恐懼逐漸被更深的怨毒取代。
許意走在村道上。
清晨的空氣冷冽而清新。
解決掉林婉這個煩人精,她現在覺得神清氣爽,原主的記憶很有價值,只要利用得當,許家這幾個極品根本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但這還不夠。
她手裡現在只有不到十塊錢的零錢,昨晚賣野味賺的五十塊,買布料和糧食花了大半。
必須儘快找到一條穩定、長期的生財之道。
空間裡的物資雖然豐富,但不能總是拿出來直接賣,在這個投機倒把抓得極嚴的年代,常在河邊走,早晚得溼鞋。
她需要一個掩護,一個能光明正大把空間物資變現的渠道。
許意抬頭看向村子盡頭。
那裡是大隊部的方向。
如果她能把村裡的副業搞起來,不僅能給自己找個合法的身份,還能徹底在許家村站穩腳跟。
她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