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燒肉的油脂香氣在狹小的西屋裡散開。
許意嚥下最後一口米飯,乾癟的胃被食物填滿,身體終於有了暖意。
她把空掉的塑膠飯盒和罐頭鐵皮扔進超市空間的垃圾桶。
意念一動,眼前的白熾燈光消失。
周圍重新陷入昏暗。
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慘白月光,照亮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土坯房。
許意站起身,視線掃過四周。
泥糊的牆皮大塊脫落,露出裡面枯黃的麥秸稈。
靠牆擺著一張缺了腿的木板床,用兩塊破磚頭墊著。
床頭放著一口掉漆的破木箱子。
這就是原主活了二十二年的全部家當。
許意邁步走到木箱前,蹲下身,雙手扣住箱蓋邊緣,用力向上一掀。
“吱呀——”
生鏽的合頁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股濃重的黴味和樟腦丸混合的味道撲鼻而來。
許意皺了皺眉。
藉著月光,她看清了箱子裡的東西。
幾件打滿補丁的舊粗布褂子,一條洗得發白的黑棉褲,摸起來硬邦邦的。
箱子裡再找不出別的東西。
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找不出,更別提女孩子用的雪花膏、紅頭繩了。
許意伸手在衣服堆裡翻找,粗糙的布料劃過指尖,她摸到了一塊硬邦邦的東西,壓在箱底最深處。
許意撥開上面的破棉褲。
一個巴掌大的鐵皮糖盒露了出來。
盒子表面生滿了鐵鏽,紅色的漆皮斑駁脫落,看不出原來的圖案。
許意把糖盒拿出來,託在掌心。
很輕。
她雙手分別摳住盒蓋和盒身。
用力一掰,鐵鏽簌簌掉落,砸在土質的地面上。
吧嗒一聲,盒蓋被撬開。
盒子裡墊著一塊發黃的粗布,粗布中間,包著一個銀鐲子,鐲子款式極老,表面發烏,刻著簡單的纏枝蓮紋。
許意伸手拿起鐲子,觸手冰涼,分量很足。
原主的記憶在腦子裡翻湧。
這是原主親生母親臨終前,趁著張翠花不在,偷偷塞進她懷裡的。
千叮嚀萬囑咐,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拿出來。
原主再苦再餓,被張翠花打得半死,也沒動過這個鐲子。
許意用拇指摩挲著鐲子上的花紋。
【啟動資金有了。】
在這個買甚麼都要票的七十年代,硬通貨比甚麼都管用。
黑市裡,這隻實心銀鐲子至少能換幾十塊錢,足夠她在這個遍地黃金的年代,邁出第一步。
許意把銀鐲子揣進貼身的衣兜,貼著溫熱的面板。
她站起身,大腿肌肉傳來痠痛。
原主這具身體太破敗了。
長期吃摻了穀殼的紅薯糊糊,嚴重營養不良。
今天對付張翠花那一腳,幾乎抽乾了她所有的體力。
想要在這個吃人的極品家裡活下去,想要對付以後可能出現的麻煩,必須先把身體養好。
許意意念閃動。
眼前的破木箱消失,明亮的白熾燈光再次亮起。
許意站在超市空間的貨架前,中央空調吹出恆溫的冷風。
她徑直走向食品區,從貨架上拿了一袋雲南古法紅糖,一罐特級阿膠棗。
轉身去了醫藥區。
手腕上的傷口雖然用碘伏處理過,但在這種衛生條件下極容易感染。
她拿了一盒阿莫西林膠囊,摳出兩粒。
擰開一瓶礦泉水,仰頭吞下,膠囊順著食道滑進胃裡。
許意拎著紅糖和阿膠棗回到西屋。
她走到床頭,從床底下摸出一個缺了口的破瓷缸子,缸子底結著一層黃褐色的水垢。
許意拿著瓷缸子進了空間,走到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清澈的自來水嘩嘩流出。
她擠了一點洗潔精,用海綿刷把瓷缸子裡裡外外洗得乾乾淨淨。
走到飲水機前,接了半缸子滾燙的開水。
回到西屋。
許意把瓷缸子放在木箱上。
撕開紅糖包裝,甘蔗甜香飄了出來。
她用包裝袋裡附帶的塑膠勺子,挖了滿滿三大勺紅糖,倒進開水裡。
紅褐色的糖塊在開水中迅速溶解。
水面泛起泡沫。
許意端起瓷缸子,輕輕吹散熱氣。
喝了一大口。
滾燙的糖水順著食道一路向下,胃裡暖和起來。
許意低頭看著自己滿是凍瘡疤痕的手指,又看了看碗裡深褐色的糖水。
在這個家裡,一碗紅糖水是要留給小弟的,她連聞一聞的資格都沒有。
真甜。
活了兩輩子,第一次覺得糖水這麼甜。
緊繃的肌肉一點點放鬆下來。
她抓起兩顆阿膠棗塞進嘴裡,厚實的果肉在齒間被咬碎,嘴裡滿是甜膩的味道。
許意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土牆。
腦子裡快速盤算著接下來的路。
張翠花和許老太被她今晚的狠厲鎮住了,但這兩人骨子裡貪得無厭,等她們緩過勁來,肯定還會為了那五十塊錢彩禮,或者小弟的學費,想方設法算計她。
西屋的門鎖不住她們的貪慾,她必須儘快做到經濟獨立。
還有那個在城裡吃香喝辣的原女主林婉,按照原書劇情,林婉很快就會回村探親。穿著漂亮的確良襯衫,帶著城裡的糕點。打著看望養父母的旗號,繼續踩著原主立她那善良無辜的人設。
原主就是被林婉這種虛偽的做派,一步步逼得心態失衡,最終走向絕路。
許意吐出嘴裡的棗核。
【想踩著我上位?】
【那得看你們有沒有那個命。】
她許意在商海里摸爬滾打十幾年,甚麼人沒見過。
林婉要是敢在她面前耍手段,她絕對不會手軟。
當務之急,是搞錢。
明天一早,趙支書就會來許家退婚。
等徹底擺脫了王大麻子。
她就立刻去一趟鎮上,探探黑市的路子。
把貼身的銀鐲子變現,這是最快獲取第一桶金的方法。
之後,她可以去後山轉轉,用抓野味的藉口當掩護,把空間裡那些不需要票證的米麵糧油拿出來,去黑市換錢。
手裡有了錢,她就能在這個剛剛甦醒的時代,一步步建立起屬於自己的事業。
窗外的風徹底停了,許家院子裡十分寂靜。
只有正房偶爾傳來許老太壓抑的咳嗽聲。
許意把剩下的紅糖水一飲而盡,喝下糖水後,身上的寒意被徹底驅散。
她把空了的瓷缸子放在床頭。
和衣躺在木板床上,拉過那條散發著黴味的破棉被,蓋在身上。
右手下意識地按住貼身衣兜,隔著粗布褂子,她能感覺到銀鐲子的輪廓。
許意閉上眼睛,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明天,還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