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抗命’
醫院走廊另一邊，林亦的主治醫生程敘辦公室內。
程醫生的話說完，辦公室內陷入死寂。
眾人面色凝重，目光落在尹司宸身上。
秦戰打破沉默，不死心看向程醫生，追問：“程醫生，真就沒有其他辦法嗎？”
程敘深嘆一口氣，推了推鼻樑上的近視鏡，語氣沉重：“那種解毒劑對正常人無礙，但以林小姐心臟的情況，未經過臨床試驗，絕不能擅自用藥。”
陸陽，“那物理治療呢？哪怕不能根治，能緩解毒素擴散也好啊。”
程醫生神色凝重看向桌子上林亦的病歷：“物理治療可行，但這種新型神經毒國內暫時還沒有有效治療方案。”
“毒素已侵害林小姐的視覺神經，先是視力模糊，再逐步喪失嗅覺、味覺，最終全身無感盡失、器官衰竭，危及生命，而且藥劑研究還需要一定時間，時間非常緊迫。”
秦戰還想再問。
一直沉默許久的尹司宸終於開口：“有人試藥，研製出適配解毒劑的把握有多大？”
程敘聞聲皺緊眉頭，謹慎開口道：“說不準，試藥本身有風險，即便成功，也不能保證徹底治好林小姐。”
辦公室再次陷入死寂。
片刻後，尹司宸掀眼看向程敘，眸光沉靜：“我來試藥。”
這句話讓死寂的辦公室，瞬間炸開。
陸陽立刻站直身體揚聲阻止：“不行！頭兒，不能您來，我來試藥！”
尹司宸掀眸看向陸陽，眼底冷如寒霜，聲音鏗鏘：“我老婆，我自己來，輪不到你們替我冒險。”
“頭兒，不可！”陸陽的氣息越來越重，情緒也越來越激動“我剛入伍就跟著您，您帶我們出生入死，護我們周全，您要是出事，我和秦戰，該怎麼向所有人交代？！”
秦戰立刻接過陸陽的話：“陸陽說得對！頭兒，試藥輪不到您！我們是您的下屬，護您周全是本分。您要是有意外，我們沒臉面對隊裡的兄弟，絕對不會讓您去試藥！”
或許是秦戰剛才的話起了作用，讓陸陽的情緒有所緩和，語氣逐漸平穩：“頭兒，讓我去試藥吧，您還有您的責任，還有那麼多事沒做完，您不能出事。”
尹司宸聞言臉色驟沉，語氣凌厲，直接下令：“執行命令！退下！”
陸陽跟著尹司宸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違背過他的話。
不管尹司宸對他多嚴苛，派給他多難的任務，他從來沒有退縮過。
一方面是怕自己拖了整個隊伍的後腿，另一方面，他更怕讓尹司宸對他失望。
可這一次，他真的做不到。
這些年，他之所以能活得坦蕩、敢衝敢闖，哪怕偶爾衝動莽撞，也從沒有過後顧之憂。
全是因為有尹司宸在後面替他兜底，他早就習慣了這種後面有人支撐、有人依靠的感覺。
他知道，不管自己闖了多大的禍，不管遇見甚麼樣的難關，只要不踩紅線，哪怕再衝動、再莽撞，尹司宸都會護著他，都會替他收拾爛攤子。
這份依賴，長年累月成了他前行的底氣。
尹司宸於他而言，早就不只是上級，是兄長，是恩人，是他這輩子最想守護的人。
他更不敢想象，若是沒有了尹司宸，他的日子會是甚麼樣。
那種失去依靠的恐慌，那種連前行方向都沒有的無力，他想都不敢想，更不願去想。
“我不執行！”陸陽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頭兒，您護了我這麼多年，我不能看著您去送死！您身上扛著那麼多責任，那麼多跟隨您的兄弟，還有那麼多沒查完的案子，還有那麼多事等著您，您絕對不能出事！”
他看著尹司宸那張陰沉到底的臉，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除非您答應讓我去試藥，否則我今天就堵在這兒，絕不退下！”
尹司宸盯著寸步不讓的陸陽，又掃了一眼站在一旁，面色沉靜的秦戰。
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江聿，語氣平靜：“江聿，如果我有事，陸陽和秦戰，以後跟著你。”
江聿聽完尹司宸的話，神色無波無瀾，他沒答應，但也沒拒絕。
這句話讓陸陽剛有所緩和的情緒又一次爆發，嘶吼道：“我不去！”
陸陽情緒越來越激動，秦戰見狀趕緊上前抓住他的胳膊，生怕他一時衝動做出甚麼不可挽回的事，低聲勸道：“陸陽，你冷靜點！”
陸陽一把甩開秦戰的手，語氣激動又委屈：“你讓我怎麼冷靜？尹頭兒要去送死，還要把我們送人，你讓我怎麼冷靜！”
“我陸陽不是物件，不是你說送人就能送人！”陸陽的聲音在發抖，“你尹司宸對我來說，也不只是個上級！這麼多年，我和秦戰跟著你出生入死，你訓我、罵我、罰我，我從來沒有過一句怨言！”
“可你呢？說把我們送人就送人，你到底拿我們當甚麼？！”陸陽眼眶越來越紅，聲音哽咽，“你的命早就不是你自己的了，你要是出事，我怎麼辦！秦戰怎麼辦！”
尹司宸看著情緒徹底失控的陸陽，臉上沒多餘的表情，冷嗓對著一旁的秦戰沉聲下令：“把他帶出去，讓他冷靜冷靜。”
這是秦戰第一次沒有立刻回應尹司宸的命令。
他站在原地，看著眼眶略溼，情緒激動的陸陽，根本沒有要伸手拉人的意思。
在外人眼裡，秦戰永遠是那個沉穩，能壓得住事的人。
不管遇到多大的事，他都能保持冷靜。
可這一次，他發現，自己也有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候。
他一直覺得陸陽容易衝動、容易失控，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其實也一樣。
作為軍人，他應該絕對服從命令，可作為跟著尹司宸出生入死的兄弟，這個命令，他真的接不了。
他出身軍事世家，太爺爺到他這一輩，代代都是軍人，服從命令早就成為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可當兵這件事，從來不是他心甘情願選擇的。
他從小被灌輸的“聽話”“守規矩”的理念，讓他習慣了順從，就連婚姻都無法自己做主。
活成了沒有自我的工具人。
直到尹司宸的出現，才打破了這一切。
讓他第一次體會到被尊重、被理解的感覺，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隻會執行命令的機器。
尹司宸對他來說，早已不單單只是上級，更是值得他用生命去守護，拼盡全力也要護周全的人。
辦公室裡又沉默了幾秒，秦戰深吸一口氣，堅定道：“尹頭兒，對不起，這次我不能服從您的命令。”
尹司宸的呼吸驟沉，聲音陰厲，話裡帶著十足的火氣：“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你們兩個還算是軍人嗎！”
秦戰硬著頭皮，迎上尹司宸那雙被氣得冒火的眸子：“頭兒，我和陸陽剛當新兵的時候，就是您帶我們，這麼多年，您對我們來說，早就不只是普通上級了，說句不該說的，您就跟我們親哥一樣。”
“看著自己的親哥去送死，不光陸陽做不到，我也做不到，您可以讓我們為您去死，但是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您去死。”
秦戰的話讓辦公室的溫度瞬間跌到了冰點。
角落裡沉默了很久的江聿終於動了。
他緩步走到陸陽和秦戰面前，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掃了一眼兩個人泛紅的眼睛。
又轉回身，看向尹司宸那雙被氣得直冒火的眸子，語氣隨性：“算了吧，你把這兩人交給我，我可不敢把任務交給他們，不僅任務完不成，還容易把我折裡。”
說完，他轉頭看向桌子後面的程敘，語氣嚴肅：“您剛才說物理治療在國內沒有有效方案，那國外呢？有沒有可行的辦法？”
程醫生剛要開口回應，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