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心寒
柳家的人被送走後，尹家公館的客廳裡，就只剩下尹家的一眾旁支親戚。
剛才鬧得沸沸揚揚，此刻眾人互相遞著眼色，沒人敢先開口。
顧蘭芝理了理衣角，臉上重新掛著往日從容的笑，正準備開口招呼大家離開，
剛才一言不發的尹臨川，忽然出了聲：“戲還沒唱完，都先彆著急走。”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面面相覷，沒人敢多問一句，也沒人敢擅自起身。
顧蘭芝的眉頭緊擰，看向自己的大兒子，語氣帶了幾分不耐：“臨川，你這是甚麼意思？柳家的人已經走了，事情結束了，還唱甚麼戲？”
尹臨川神情淡漠，沒打算接她的話，只淡淡給站在身旁的助理遞了一個眼神。
助理心領神會，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幾分鐘後，尹家公館的大門被推開，十幾個黑衣保鏢魚貫而入，整齊站成一排，把客廳裡的眾人死死圍在了中間。
顧蘭芝臉色一沉到底，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旁支親戚。
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面，兒子當眾給自己難堪，讓她實在臉上掛不住。
她對著尹臨川大聲呵斥：“尹臨川！你到底想幹甚麼？帶人把家裡圍起來，你是想讓我和你爸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嗎？我們的臉往哪擱！”
一旁的林亦看著眼前的始料未及的場面，她仰頭看向身邊的尹司宸，輕聲問道：“臨川哥這是要做甚麼？”
尹司宸垂眸看著她，勾了勾嘴角，語氣平靜篤定：“沒事，一切交給大哥就好。”
林亦心裡雖然一肚子的疑問，可看著尹司宸從容的樣子，終究沒有再追問，靜靜在一旁看著。
客廳裡的尹家親戚，察覺出勢頭不對勁，一個個臉色發白，坐立難安。
這時，一箇中年男人壯著膽子站了出來，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臨川啊，終歸這是你們尹家的家事，我們雖然是親戚，但也不好多插手，你看，沒我們甚麼事，不然就讓我們先回去吧？”
現在尹家兩兄弟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權勢滔天，誰也不想被捲入這場不明不白的風波里，不管最後是甚麼結果，沾上邊都沒好處。
柳家這事兒，看著是顧蘭芝一句話壓下去了，柳家人也全身而退，但明眼人都知道，事情根本沒那麼簡單，遠遠沒到結束的時候。
他了解自己的妹妹的性格，向來強勢又好面子，做事不計後果，再加上之前她對自己兒子做過的那些事，他擔心，這場風波最後會牽連到自己和家人。
顧澤宇快步走到顧明軒身邊，拉了拉他的胳膊，輕聲勸道：“爸，不急，我們再等等，川哥和宸哥做事都有分寸，不會胡來的，我們只要別添亂就好。”
顧明軒看著自己的兒子，心裡的不安有所緩和。
他知道，顧澤宇和尹家兩兄弟的關係一直不錯，而且自己平日裡也安分守己，從來沒有做過甚麼逾矩的事，尹家兄弟應該不會為難他們。
尹臨川緩緩從主位站起身，舉手投足間盡顯矜貴大氣。
他抬眼，冷眼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目光所及之處，沒有人敢與他對視。
片刻後，他的目光緩緩收回，穩穩落在顧蘭芝漲紅的臉上，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母親。”
這一聲“母親”，沒有絲毫多餘的情感，讓人打從心裡感覺到一種心涼，是打從心底的失望。
它像一把冰錐，狠狠紮在顧蘭芝心上。
顧蘭芝強撐著世家主母的體面，厲聲質問道：“你少在這裡擺架子！我問你，你到底想幹甚麼？柳家的事我已經處理妥當，你帶人圍了公館，是故意跟我作對，讓我在親戚面前難堪是不是？”
尹臨川微微垂眸，再抬眼時，眼底的疏離更甚，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母親眼裡的妥當，就是讓柳家在尹家撒野，讓尹家顏面掃地，然後你一句輕飄飄的‘小孩子打鬧’，就把所有事揭過？”
他向前緩緩動了兩步，周身的寒意愈發濃烈，目光死死盯著顧蘭芝，“還是說，你所謂的處理妥當，是暗地裡給我下藥，斷我後路，好讓你繼續隨心所欲地擺佈尹家，拿捏我這個被你視作軟肋的兒子？”
尹臨川的話砸進了在場每一個人心裡。
但是他們沒有一個人站做出來說一句話。
沒人敢問尹臨川口中的‘下藥’到底是真是假，也沒人敢質問顧蘭芝是不是真的算計了自己的兒子，更沒人敢站出來說一句調和的話。
都怕自己多嘴一句，就被捲入這場是非，引火燒身。
他們看著眼前這對反目成仇的母子，誰也不敢輕易出頭。
所有人都低著頭，眼神躲閃，像一群被動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們心裡各有盤算，都默契地選擇了沉默。
在場的人，無一沒有借過尹家的力，受過尹家的好，平日裡靠著尹家的資源謀生活、撐體面，
可如今，只要不牽連到自己，只要不影響自己的日子，於他們而言，也都只是無關緊要的閒事，
“放肆！有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嗎？”顧蘭芝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聲音慌亂，硬著頭皮厲聲辯解，“我是你媽，我怎麼可能給你下藥？尹臨川，你是不是瘋了！我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尹家，為了你...為了整個家族！”
顧蘭芝的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尹臨川的眼睛。
尹臨川看著她慌亂辯解的模樣，眼底的失望甚，嘴角勾起一抹譏笑：“為了我？為了尹家？若是真的為了我，為了尹家，你不會眼睜睜看著柳家欺辱尹家而無動於衷，不會用下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付自己的親生兒子！”
尹臨川的聲音由涼轉悲，“你給我下藥，無非是司宸早已脫離你的掌控，你只能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我身上，你算準了我骨子裡刻著對尹家的責任，算準了就算我再失望、再難受，也不會丟下尹家不管。”
顧蘭芝被他問得啞口無言，慌亂之下，語氣變得歇斯底里：“我沒有！是你疑神疑鬼，是你翅膀硬了，想奪權是不是？尹臨川，你別忘了，我是你媽，沒有我，就沒有你今天的一切！”
尹臨川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模樣，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所有情緒都消失殆盡，平靜如心死：“我念及你生我養我，一直對你百般容忍，可你不該再得寸進尺，觸碰我的底線。”
“你算準了我會因為尹家長子的身份，絕不會像司宸那樣，徹底和家裡鬧翻，更不會眼睜睜看著尹家毀於一旦，所以你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算計我。”
他稍稍側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親戚，語氣放緩了幾分，算是留足了所有人的臉面，“今天把大家留下來，就是想做個見證，我尹臨川做事光明磊落，絕不會牽連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