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嘉嘉:我生氣了!
合上文件夾, 謝倦遲吐出一口氣,抬眼看向裴沉,問道:“所以我到底睡了多久?100年?200年?”
裴沉一時語塞, 尷尬地撓了撓頭, 語氣遲疑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道:“呃......6個月03天?”
謝倦遲吸了口氣:“才6個月?”
裴沉被他這反應弄得心虛,悻悻地摳了摳臉頰, 目光飄忽著移向別處, 不敢對上謝倦遲的視線,氣虛的道:“你要相信華國製造。”
謝倦遲默了默:“確實, 只要錢到位, 我國七天就能修座大橋。”
裴沉垂下手, 挺直的肩膀垮下, 一雙眼睛溼漉漉的,像只闖了禍的金毛修狗, 滿臉擔憂與侷促, 戰戰兢兢地抬眼覷著謝倦遲,輕聲道:“你生氣了嗎?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
謝倦遲搖了搖頭, 打斷了他的話:“也沒有, 只是覺得驚訝, 以及發現你挺會找事的。”剛說完,他忽然神色一肅,“不對,不是你, 是誰企劃的?”
這件事本就沒甚麼可隱瞞的,裴沉沒有絲毫猶豫,老實交代道:“師父和嘉嘉。就是鶴先生和......呃, 一個小男孩,你可能不認識他。”
謝倦遲的額角瞬間突起一道清晰的井字青筋,語氣冷了幾分:“哦,嘉嘉,我知道,是他就不奇怪了。你師父那邊的動機我也能猜到。”
嘉嘉可能是為了錢,此孩的財迷程度和他不相上下,自從上次自己隨口提了一句他的那處場地適合拍攝地府題材的劇,能以此賺取一筆不菲的場地費,嘉嘉行動力沒得說,第一時間就著手執行了。
他還藉機跟著賺了一千萬...咳咳。
總而言之,現在想來是不滿足,想搞票大的。
至於鶴先生為何會陪著嘉嘉一起胡鬧,原因不難猜——雖然之前他一度覺得鶴先生人品有問題,明明簽了租房契約,卻矢口否認,可經過後面一段時間的觀察,他懷疑其中可能存在著誤會。
世間本就沒有絕對的非黑即白,人也有兩面性,不過是立場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便千差萬別。
鶴先生這般行事,或許藏著某種宏大的理想吧。而裴沉會加入其中,更是意料之中,只要是好事,裴沉從不會吝嗇出手去做。
當然,最關鍵的是還算識相,帶上了他,即便他壓根不想擔這份責任,可這份把他放在首位、以他為主事者的態度,足夠了。
思及此,謝倦遲心底那點微惱徹底散去,雖說這群人瞞著他攬下一堆事,但看在態度誠懇的份上,而且做的是好事,他就既往不咎了。
裴沉一直觀察著謝倦遲的神情,見謝倦遲確實沒有動怒的跡象,暗暗舒了口氣,懸著的心總算落回原地。
他就知道謝倦遲是好人,只要做的是正事,謝倦遲大機率不會反對。不過他也清楚,凡事適可而止,不能得寸進尺。
心中湧起幾分愧疚,裴沉張開嘴,剛想說些甚麼,一隻骨節分明溫度微涼的手伸來,捂住了他的嘴。
裴沉怔住,抬眼直直撞進青年那雙平靜的琥珀色眼眸裡。
面前的青年骨相優越,容貌出挑,此刻面無表情著,語氣幽幽的說:“我提前預判了你想說甚麼,不用說了。”
裴沉:“......”
男人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
——感動的。
謝倦遲:“......?你哭甚麼。”
裴沉埋下頭,發出細碎的哽咽聲,嗚嗚咽咽說不出完整的話。
謝倦遲後知後覺意識到甚麼,收回了手。
裴沉抬起胳膊,胡亂擦掉臉上的淚水,看向謝倦遲,眼神真摯又滾燙,聲音鄭重又認真:“謝倦遲,你真是個好人。”
謝倦遲:“......”
自己在裴沉心裡的形象是不是越來越朝著偏離的方向發展了?他可不想被冠上好人的名頭,萬一日後做出違背這人設的事,反倒成了他的不是。
要不他剛才幹嘛捂裴沉的嘴,就是想掐滅這股苗頭,沒想到終究還是沒攔住。
“別恭維我了,我不是好人,別亂說。”謝倦遲垂眼道,“行了,反正也沒讓我做事,你們愛怎麼搞怎麼搞吧。對了,有沒有租客鬧事?”
裴沉聞言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露出幾分窘迫:“有的,但我只有一個人,很難攔下全部,好在有嘉嘉和師父出手幫忙,而且為了安撫他們,我們也給他們各自送了相應的喜歡的東西討好。”
“像怪影喜歡安靜,我們就送了它降噪耳機。芭蕾女孩痴迷芭蕾舞,我們就把近期國際上所有芭蕾舞蹈比賽的錄影盤,還有四季最新款的芭蕾舞裙送給了她。”
“獨居女人格外愛惜自己的一頭t秀髮,我們便準備了各式各樣頂尖的護髮產品給她。”
“大學生喜歡看書研究學術,我們便把近期國際上所有權威學刊都發給了他,還幫他牽線,能以書信的方式和國內頂尖學術大拿交流。”
“木偶師我們一開始不知道他的喜好,送了他最好的木偶製作材料,但他始終沒展露喜色。說起來這還要感謝你,是你給了我靈感,我給他開通了直播賬號,如今他每場直播都能穩定有5萬人觀看,木偶師雖然嘴上不說,但看得出來他很喜歡這份‘禮物’。”
“還有王翠華阿姨,她大概是天生閒不下來,就愛操心瑣事,我現在讓她負責3區的所有雜務,也算圓了她想建立居委會的心願,她如今每天都過得特別充實開心。不得不說,王阿姨做事極有章法,她管理的片區,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最後林芝芝,唉,她整日沉迷網路,不是刷顫音就是追劇吃美食,能三天不出門,第四天出門也只是為了倒垃圾,徹底成了網癮少女,怎麼勸都不聽,任何活動事務都不參加,就宅著,實在讓人頭疼。”說到這,裴沉忍不住皺起眉,滿臉無奈。
謝倦遲聞言,有些好奇:“你為甚麼對林芝芝有要求?我看你對其他租客,只要不搗亂就行了,林芝芝沒有惹事,不過是不愛出門喜歡上網而已。”
裴沉嘆了口氣:“我這不是把她當親妹妹看待了嗎。”
謝倦遲沉默了下,淡淡道:“你別把她想的太簡單,林芝芝或許是所有租客裡最厲害、最危險的那個。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說過,不要相信任何詭怪,越是危險的存在,越擅長用無害的外表偽裝自己。”
裴沉愣住。
謝倦遲不再看他,轉頭望向窗外,陽光穿過窗戶灑在他的側臉,柔和了凌厲的輪廓,可他周身縈繞著的氣場不減半分疏離,看起來依然冷漠。嗯,還有種憂鬱的氛圍感。
不過很快就被他本人自己打破了——
謝倦遲慢悠悠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回裴沉身上。
“我還有一個問題,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了:你們建房子的材料,還有剛才你說的送給租客的那些東西,都是哪兒來的?”
裴沉看起來有些失落,可見謝倦遲方才那番讓他不要太相信林芝芝的話對他的打擊很大:“是師父託夢給陽間的人,活著的人燒下來的。”
謝倦遲挑了下眉:“我怎麼沒聽說過還有這回事?民間雖說有這樣的說法,可我從未見過陽間燒的東西能真正送到亡者手上。”
“這個問題我也問過師父。”裴沉回答,“師父說,單憑他自己也做不到這一點,不過有嘉嘉在一旁輔助,具體嘉嘉用了甚麼法子,我就不清楚了”
謝倦遲心中瞭然。
ok啊,知道下一個要找誰了。
“行,沒事了,你們繼續忙吧。”
話音落下,謝倦遲的身影變得透明,下一秒便消失在了房間裡,沒留下一絲痕跡。
裴沉張了張嘴,似乎還有話想說,卻也只能閉上嘴,轉身開啟房門,叫在門外等待的石佳寧和陳雨琪回來繼續幹活了。
***
忽然想起還不知道嘉嘉在哪裡,謝倦遲正打算回頭去問裴沉,忽然發現公寓住戶數量多了兩人。
他點開租戶資訊,目光一落便定住——一人是嘉嘉,房號403;另一人,是嘉嘉召喚出的胖子,住在406房。
循著繫結契約的感應,謝倦遲輕易探得兩人的位置,他們此刻都待在各自屋內。
片刻後,謝倦遲站在403號房門前,指腹扣住門把手下壓,推開了房門。
門扉剛開一道縫隙,一道稚嫩的童聲便飄了出來,哼著輕快跳脫的小調,旋律散漫又愜意。
謝倦遲腳步微頓,隨後面無表情地邁步走入,反手關上房門。
開門的輕響或許被孩童忽略,門板閉合的悶響終於引起了孩童的注意。
哼唱戛然而止。
男孩正坐在兒童椅上,身前支著一個迷你畫板支架,畫板上的畫作完成了一半,色彩潦草鋪陳。被突如其來的闖入打斷,他皺起臉,滿是不悅地轉頭看向門口,對上謝倦遲的眼睛。
兩秒過去,嘉嘉當場上演了一出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戲碼——眼底的惱意褪得乾乾淨淨,圓臉蛋上綻開一抹甜膩軟萌的笑容,麻利地站起身,蹬著小短腿噠噠跑到謝倦遲面前,抱住謝倦遲的大腿。
“爹!你醒啦,嘉嘉在你睡著的時候有很努力地拯救世界哦!”
謝倦遲:“?”
“第一,別夾著嗓子說話,聽得我頭疼。第二,別在我面前裝萌賣乖,你甚麼樣子我清楚,少來這套。第三,拯救世界?你隨便編個藉口都比這個更可信。”
說完,他伸手便去推黏在自己腿上的男孩。
兩分力,紋絲不動。三分力,依舊牢牢抱著他的腿。四分力,仍然穩如磐石。
謝倦遲沉默了下,他不就不信了,暗暗沉力使出十成力氣,可懷抱著他大腿的嘉嘉還是沒有半分挪動的跡象。
謝倦遲:“......”
嘉嘉全然沒察覺到謝倦遲的推搡,他現在整個人都石化了。
不是吧?爹不是恢復記憶了嗎?怎麼回事,又失憶了?爹失憶了還怎麼搞,玩呢?!
謝倦遲對嘉嘉的想法無從而知,懷疑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按理來說他變強了,不應該啊......所以問題肯定不是出在他身上。
嘉嘉的實力難道能和領主相媲美?
謝倦遲陷入沉思,覺得自己得調整一下對嘉策略了。
說來他方才還在叮囑裴沉不要對詭怪放鬆警惕,轉頭自己就失了戒備,沒做到言傳身教。
果然,越危險強大的詭怪越擅長偽裝。
好在嘉嘉簽訂了租房契約,契約明文規定租客不得對房東動手,所以他是安全的。
可也不對啊!在公寓裡,他就是最強的,有這層buff加持,他堪稱無敵,怎麼會搞不定嘉嘉?
還有,嘉嘉剛才喊他甚麼來著?
謝倦遲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反手揉了揉嘉嘉的腦袋,把男孩的小卷毛揉得愈發凌亂:“我本來很想說那句名臺詞,為了活命連爹都喊得出口,小朋友,我鄙視你——但現在情況對不上。”
“你到底是誰?你不是從我這裡租的房,那麼就是公寓主動和你簽訂的契約了。公寓曾向我保證,只要在公寓裡我就是最強的,沒有人或者詭會比我更強。換言之,哪怕是紅霧區的領主,只要被我引入公寓,我也能將其制服。可你不一樣,我對你完全沒辦法。”
“你的實力遠勝於我,卻偏偏在我面前故作怯懦,你到底有甚麼企圖?還拉著裴沉等人搞地府企劃,乍看是維持秩序行善舉,但你會有這麼好心......”
話沒說完,對上嘉嘉眼眶裡往下掉的小珍珠,謝倦遲怔住,錯愕道:“你哭甚麼?”
嘉嘉鬆開抱著謝倦遲大腿的手,轉身用屁股對著謝倦遲,氣得發出悶悶的怒音,嗓門拔高,彷彿要掀翻屋頂:“爹!你現在是失憶狀態,我不跟你計較!但等你恢復記憶,必須跟我道歉!你太過分了,我生氣了,我決定三天都不理你,你出去!”
說著,嘉嘉轉回身,伸出兩隻小手用力推著謝倦遲的腰身,一步步將人硬生生推到門外,隨即砰的一聲,重重關上房門。
謝倦遲站在走廊裡,看著距離自己鼻尖不足一厘米險些撞上來的門板,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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