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給裴沉父母送信
趙勇再次踏入審訊室, 這一次,他的狀態與上次判若兩人——上一回受審時,他滿臉嬉皮笑臉, 油嘴滑舌的跟警察打太極, 一副滿不在乎的混不吝模樣,這會的他, 卻是沒了所有輕佻, 對面警察的詢問,始終垂著眼, 眼神空洞渙散, 一副黯然失神的樣子。
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椅面的紋路, 肩膀緊繃得像拉滿的弓, 肉眼可見的緊張不安。
他這反常的狀態,被審訊警察盡收眼底。
幾番追問下來, 趙勇始終一言不發, 根本問不出任何有效資訊,第二階段的審訊只能暫且告一段落。兩名警察起身,一左一右架起他, 將他帶往另一間羈押室。
此前關押他的那間羈押室剛出了人命, 死者死得蹊蹺, 警方至今毫無頭緒,連半點線索都摸不著。
本來最直觀的方法是調看監控錄影,可偏偏那段最關鍵的監控畫面一片漆黑。
要知道,警局的監控系統, 和外面的完全不同,接入的是警方內部的專用網路,不是外界傳言裡那樣, 能在後臺隨意檢視。更別說入侵警局網路的性質,遠比黑入普通民用網路惡劣百倍:
黑入民用網路若情節較輕,頂多定性為擾亂公共秩序。可膽敢觸碰國家機關的內部網路,那就是實打實的危害國家安全,一經查實,必然會迎來鐵拳重擊。
況且國家層面的網路防護措施等級極高,但凡有人敢動歪心思,剛一出手,作案地址便會被立刻鎖定,電腦也會被鎖死,沒有一點點成功的機率。
話雖如此,警方也不敢完全排除有極端分子鋌而走險犯案的可能,於是第一時間就聯絡了網路部門的同事,加急展開技術排查。
結果很快出來:排除監控系統被駭客入侵的可能。
“你們這個監控確定不是被人拿東西蓋住了?”
“不是啊,難道不是被人切掉了嗎?”
“以現有的技術手段來看,若沒有出現我們未知的新型駭客技術,那造成這種情況的,只能是物理手段。”同事說的很委婉了。
案情至此,愈發撲朔迷離。
死者是和趙勇差不多涉案等級的嫌疑人,竟在羈押室裡莫名其妙殞命。
警方當初把兩人關在同一間羈押室,一來是因為局裡羈押室數量有限,而更深層的原因,則是兩人都牽扯到同一個人:劉洋。
他們此前都和劉洋有過直接接觸,是劉洋案的關聯人員。
此前針對兩人的單獨詢問,不管警方如何盤問,他們都是一口咬定不知情,擺出一副一問三不知的態度。
但單論態度,死者遠比趙勇配合,面對警察態度還算禮貌。反觀趙勇,簡直就是正面例子。
話說回來,將兩人同室關押,本是警方想暗中觀察他們是否相識、有無交集,再從兩人的交談、互動細節裡,推匯出相關線索,尋找案件的突破口。
可誰也沒料到,計劃剛進行到第一步,還沒來得及推進到後續環節,就直接胎死腹中。
若是計劃單純失敗,倒也算不上甚麼大問題,大不了調整策略重新來過,但偏偏出了人命,還是在警局的羈押室裡,性質瞬間變得極為惡劣。
一時間,警局上上下下都籠罩在緊張的氛圍裡,人人神色凝重。內部自查立刻啟動,當晚負責值班、看管羈押室的所有警察,全都被暫時隔離,配合全面調查。
這一系列舉措,無一不在說明,此事的事態已經嚴重到了極致。
而趙勇,身份也隨之改變,從普通的嫌疑人,變成了嫌犯兼重要證人。為了防止他被幕後之人殺人滅口徹底斷了線索,局裡特意安排,看管他的警察至少三人起步,二十四小時輪流值守,寸步不離。
面對如此重兵把守的陣仗,趙勇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按照之前警方對他做的人物側寫,以他此前桀驁不馴的性格,這會兒說不定要冷嘲熱諷幾句,抱怨警方小題大做。可現實卻是,他異常安靜,而這份安靜之下,又摻雜著強烈的不安。
他看每一個警察的眼神,都帶著高度的警惕,眼底深處藏著掩飾不住的恐懼,彷彿每一個人都有可能對他痛下殺手。
這一細節,足以讓警方反覆推敲。這說明趙勇已徹底不相信任何人,在他眼裡,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具備傷害他的可能。
那麼,趙勇到底是惹上了何等恐怖的人物,才能讓他一個混跡江湖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在戒備森嚴的警局裡,都如此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這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十有八.九與殺害同室羈押者的兇手脫不了干係。
而死者能在警察的眼皮底下死得如此悽慘,足以證明兇手的手段。
有能力在警局不動聲色的完成殺人行動,要麼兇手身份特殊,要麼兇手擁有超乎常人的能力。無論屬於哪一種,這起命案的事態,都再次上升了一個等級。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繞回核心案件——劉洋案,此案的代號為【邪.教】。
顧名思義,劉洋與邪.教組織有關,但他的罪行,遠不止涉邪這麼簡單,劉洋還犯下了蓄意殺人罪,被害者,是一名警察,名叫裴沉。
***
時間倒回十個小時前。
謝倦遲從趙勇嘴裡撬出張磊的藏身地後,沒多耽擱半分尋了過去t。
因為有了前車之鑑,這一次,他直接動用了非常規手段,把之前被黑吃黑吞掉的那批金塊在張磊這裡全部換成了現錢。
鑑於數額驚人,自然不可能是現金——如今這個社會,也沒人能隨身拿出這麼多現金。
因此,謝倦遲拿到手的,是一張銀行卡,卡主正是張磊。
只是他們這群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人,當然不會用真實身份示人,是以這張卡的註冊資訊究竟是誰的就不好說了,謝倦遲也不在意就是了,反正只要能正常使用便夠了。
此時,天邊還沉在黑暗裡,距離破曉還有四個小時。
善解人意的謝倦遲想著這個時間正常人都睡了,索性返回公寓。
雖說最近公寓接連住進新租客,他手頭寬裕了不少,但他向來秉持著能省則省的原則,又不是家財萬貫的地主,能不浪費還是不要浪費的好。
謝倦遲迴公寓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裴沉,畢竟他事還沒辦完呢。
玩了兩個小時手機,又睡了兩個小時,因為知道自己睡眠不好,會做噩夢驚醒,謝倦遲壓根沒有調鬧鈴,事實證明他這個舉措沒有任何問題。
早上九點,陽光穿透雲層灑在街道上,謝倦遲抵達廠房。
空曠的場地上堆著零散的建材。廠房老闆先前就接到謝倦遲的訊息,掐著時間守在門口等候,一見謝倦遲的身影,便一臉微笑地快步迎了上來,熱情的伸手招呼。
謝倦遲頷首回應,在老闆的帶領介紹下,一番檢視完畢,謝倦遲還算滿意,詢問價格,老闆報出的數價效比頗高。
謝倦遲:“要是我大量採購,能便宜點嗎?”
老闆摩挲著下巴,沉吟片刻,點頭應下:“可以,你要多少?”
謝倦遲垂眸思索了幾秒:“大概能住一萬人的量。”
按照眼下每天兩百人的吸納速度,一萬人的規模,只需五十天,連兩個月都不到。而他公寓的最大結界承載極限也差不多是這個數,到了這個數目,便不能再進人了。
老闆聞言,臉上綻開抑制不住的笑意。
一萬人的訂單,雖說算不上驚天動地的大單子,卻也是實打實的小大單,當即拍板,給謝倦遲打了九折,語氣十分爽快。
雙方很快敲定合同,謝倦遲交了定金,老闆喜滋滋地收好合同,承諾一週後便可提貨,隨即詢問謝倦遲送貨地址。
謝倦遲:“不用送,到時候我自己來拉。”
這話讓老闆更是樂開了花,省去了一大筆運費成本,高興之餘,又主動給謝倦遲讓了利,說等最後結算尾款時,直接把優惠的部分減掉。
謝倦遲不擔心老闆會忘記自己,只要他想讓一個人記住他,那人便不會忘。
就像石佳寧和陳雨琪。只是前者他是怕忘記帶髮卡,後者則是怕石佳寧問起時,陳雨琪一臉茫然,讓石佳寧懷疑人生,把髮卡扔掉。
不過他這難得做一件好事,最後不僅沒做成,反倒間接害了一條人命。謝倦遲已經決定以後不會再多管閒事。
在等待板房提貨的間隙,裴沉寫好了信。
謝倦遲伸手去接,想把信收起來,卻察覺到裴沉指尖用力,捏得極緊,絲毫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謝倦遲頓了下,抬眼看向裴沉。
裴沉對上他困惑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指尖緩緩鬆開,聲音侷促:“我只是有些......沒準備好。”
謝倦遲表示理解:“還有甚麼要帶的嗎?”
裴沉遲疑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忐忑:“呃,話說你幫我送信,真的沒事嗎?”
“為甚麼會有事?”謝倦遲一臉不解。
“就是,會不會違規之類的?”
謝倦遲淡淡開口:“這裡哪有甚麼規矩,只有能做和不能做之分,而不能做是因為會受到傷害,或者做不到,僅此而已。”
裴沉抽了抽嘴角,一時無言:“好吧......是我多慮了。”
謝倦遲“嗯”了一聲,接過信收好,轉身便準備動身前往現世,剛邁出兩步,身後傳來裴沉的呼喊。
“謝倦遲!”
謝倦遲停下腳步,回頭,平靜的看向他。
裴沉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終吐出一句:“沒事。”
謝倦遲轉回頭,繼續往前走,剛走兩步,再次停下,回頭看向裴沉。只見裴沉站在原地,嘴巴微張,手伸在半空,明顯一副想喊住他卻又欲言又止的模樣。
謝倦遲:“我聽你叫那位鶴先生老師,想來你是拜他為師了,這樣也好。鶴先生為人可能不怎麼樣,但實力我是認可的,你跟著他學點本事沒錯,不過要學他的長處,別學他有話不說完吞吞吐吐的毛病。”
裴沉一臉茫然:“啊?”
謝倦遲看著他,語氣多了一絲耐心:“還有話要說嗎?”
“沒了。”裴沉連忙搖頭。
“嗯。”
這一次,謝倦遲走得麻利,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留下裴沉大腦風暴,謝倦遲為甚麼會說鶴爺爺人不行?是有甚麼深意嗎?
...
...
一間一百多平米的三居室裡,戶型是標準的三室一廳兩衛一廚。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客廳的供桌上。
一位頭髮全白的老婦人正雙膝跪在供桌前,脊背挺得筆直,卻難掩周身的憔悴。供桌上,擺著一張年輕男人的遺像,眉眼清朗,面容俊秀,與老婦人有著七八分相似,一眼便能看出是血脈相連的母子。
老婦人雙手合十,指尖相扣,面前的香爐裡,香灰積了厚厚一層,三根線香燃著嫋嫋青煙,縈繞在她周身。
她就這般跪坐了整整一上午,任由膝蓋發麻發酸,也不挪動,雙眼緊閉著,眼底是化不開的悲痛。
玄關處的防盜門這時從外面開啟,一個老者走了進來,說是老者,實則不過五十歲出頭,老婦人其實也才剛滿五十歲。
只是短短時日,兩人便鬢髮全白,臉頰佈滿皺紋,眼神黯淡無光,看上去竟像七八十歲的老人,蒼老得不成樣子。
“秀霞,我買了豆漿和油條,多少吃點吧。”
周秀霞一動不動,彷彿沒聽見丈夫的聲音,依舊保持著跪坐的姿勢,沉浸在自己的悲痛裡,對外界的一切都置若罔聞。
裴志強輕輕嘆了口氣,將手裡的豆漿和油條放在餐桌上,轉身走到供桌前,在妻子身邊跪下,同樣雙手合十,閉上眼,默默為兒子念著經文。
夫妻倆這輩子就只有這一個孩子,兒子從小懂事乖巧,成績優異,從不讓人操心,長大後考上國防大學,進入軍隊歷練,退役後又被分配到警局,成了一名刑警。
就我國的國情而言,刑警算不上極度危險的職業,可終究要直面危險,因此夫妻倆心裡始終懸著一顆心,日日擔憂。
每次兒子出門,他們都會反覆叮囑要注意安全,看著兒子熱愛這份工作,眼神裡滿是堅定,他們也只能把擔心藏在心裡,從不多加阻攔。
可天不遂人願,意外還是降臨了。兒子在一次抓捕嫌犯的行動中,慘遭歹徒殺害,而兇手至今逍遙法外,行蹤不明。
距離兒子犧牲不過短短兩個多月,可這兩個月,夫妻倆大變,從前兩人走出去,旁人都誇他們顯年輕,看著不過三四十歲,可如今,滿頭白髮滿面滄桑,任誰見了,都以為是年近古稀的老人,足以可見,喪子之痛讓他們傷透了心脈。
裴志強閉著眼,在心裡一遍遍祈禱:“吾兒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警方早日抓到兇手,讓惡人繩之以法,還你一個公道。”
“叩叩。”敲門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屋裡的寂靜。
周秀霞依舊閉著眼,彷彿沒有聽見。
裴志強睜開眼,看了一眼身旁毫無反應的妻子,心裡難過,強撐著起身走向門口,開啟了房門。
門外,是一個身形挺拔的年輕男人,眉眼清冷,氣質疏離,手裡拿著一封信,見門開啟,他將信遞到裴志強面前:“你好,我是裴沉的朋友,這裡有一封他寫給你們的信。”
***
詭異世界。
最近詭詭自危,皆因不知道馬領主突然抽甚麼瘋,發瘋似的搜尋著一隻身份不明的詭。
起初,眾詭一頭霧水,不知道那隻身份不明的詭幹了甚麼讓馬領主這麼恨。直到最近有風聲漏出,才知原委:那隻詭膽大包天,竟炸了馬領主的廠子,還殺了他的一名心腹。
得知真相的眾詭,先是一陣唏噓,幸災樂禍。誰不恨馬領主t的高壓統治?有人敢觸他的黴頭,給這位霸主添堵,它們打心底裡是贊成的。
但隨後又是無盡的抱怨。馬領主因這事遷怒眾詭,收緊管控層層盤查,讓本就艱難求生的眾詭日子愈發難熬,這就不行了。
陰森矗立的哥特式城堡。
城堡深處,馬領主端坐於漆黑王座之上,雙眼蒙著一層繃帶,繃帶邊緣滲著淡淡的詭氣,透著觸目驚心的傷勢。
他的雙眼短時間內連遭兩次重創,第一次勉強靠著詭力修復,傷勢還未痊癒,第二次傷害便接踵而至,徹底摧垮了眼脈,傷勢重到難以逆轉,只能靜靜靜養,不知何時才能重見光明。
馬領主周身翻湧著暴戾的氣息,心底滿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
那抹刺眼的金色到底是甚麼東西?他為何會兩次栽在那股力量上?
第一次,是他藉著信徒召喚將視線穿透兩界壁壘,投向現世的剎那,驟然被那抹金色灼傷雙眼,劇痛鑽心。
第二次,便是近日,他追蹤那個讓他降臨現世計劃失敗的罪魁禍首,再睹那抹金色。舊傷添新傷,眼睛徹底失明。
兩次傷害,都有一個交集點,那就是與現世有關。
難道......是天道法則?
作者有話說:感謝訂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