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這裡不是虎領主的地盤麼
“還不快住手!”李富貴吼道, 震得空氣都顫了三顫。
緊接著,他那肥碩的身軀一頓,滿是橫肉的腦袋詭異地扭曲收縮, 麵皮下骨骼咔咔作響, 轉瞬化作一隻滾圓的豬頭。
不過與他手下那些脖頸縫著粗線的豬頭員工不同,他的豬頭顯然是‘原裝貨’, 沒有縫合線。
下一秒, 李富貴整個人宛若一支離弦的箭矢,眨眼衝到謝倦遲面前。肥厚的拳頭裹著黑色的詭氣, 狠狠砸向謝倦遲的面門, 拳風撕裂空氣, 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謝倦遲面不改色, 腰腹微微向後一仰,避開了這一拳。同時, 他手中泛著冷冽寒光的砍刀順勢揚起, 刀刃劃破光影,直劈李富貴的腦袋。
李富貴心裡咯噔一下,之前那名員工的話浮上腦海:“那把刀邪門得很, 誰碰誰死!”
他死死盯著謝倦遲手中的刀, 雖然看不出半分厲害的樣子, 可多年混出來的謹慎,讓他下意識側身猛扭,驚險躲過。
卻終究還是慢了半分。
刀刃蹭過他的臉皮,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這道血痕放在平時都不算傷,可現在卻在剎那間傳來烈火焚身般的劇痛,那痛楚像附骨之疽, 任他調動多少詭氣去壓制都絲毫無法緩解,甚至連癒合的跡象都沒有。
李富貴臉色驟變,豬臉上的五官擠成一團,在心裡飛速盤算:鬧事者身手目前來看自己能應付,但握著這麼件逆天武器,他總有失手的一刻。
畢竟,他李富貴的身手也沒那麼厲害,他廠長的位置根本不是靠“打”贏出來的。
——誰能信,堂堂廠長,居然身手一般。
但事實就是如此。李富貴能坐到廠長的位置,全靠虎領主的提攜。而虎領主看中的,從來不是李富貴的武力,而是李富貴的那兩個能力。
李富貴有兩個能力,一個叫【抓小豬】,一個叫【聘請員工】。
抓小豬:每天李富貴只需抬手一抓,便會有200個人類靈魂被憑空扯到他面前,就像舀水一樣,李富貴的手是勺子,死後進入詭異世界還沒詭化的人類靈魂就是水。
抓小豬屬於概念系能力,而概念系能力通常都離譜到不講道理,堪稱抽卡界的SSSR神卡。
聘請員工:李富貴每日能招取10名員工,具體為他能隨機指定一名目標為“員工”。一旦指定,對方便會對他死心塌地,腦袋變成豬頭,脖頸後的縫合線就是被操控的證明。
但這個能力有個限制:目標必須弱於他,否則無效。
所以聘請員工並非是抓小豬那樣的概念系能力。
話又說回來,要是聘請員工也和抓小豬一樣是概念系能力,那虎領主早把李富貴宰了,哪還會留著李富貴。或者李富貴自己就能成為領主。
迅速計算了一番得失後,李富貴心裡有了底:反正廠子的收益現在都不是他的了,他又沒好處,不如認慫。
思及此,李富貴背對著地精,趁著地精看不見,朝謝倦遲好一頓擠眉弄眼。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圓滾滾的豬臉上,小眼睛擠成一條縫,豬鼻子皺得能夾死蚊子,嘴角還歪歪扭扭地咧著,配合那副肥碩的身軀,簡直油膩猥瑣至極。
謝倦遲握著砍刀的手頓了下。這是甚麼?精神汙染嗎?好陰險的計謀。
手中砍刀再次揚起,這回帶著更冷冽的殺意,直劈李富貴的脖頸。
李富貴險之又險地偏頭躲過,豬皮上驚出一層冷汗。他看著謝倦遲眼底的冰冷,確認過眼神,不是對的人——這小子根本沒接收到他的暗示。
“停停停!”李富貴急得不得不出宣告示,“裝裝樣子而已!你隨意,我不是真攔你!”
這個時候就體現出了信譽的重要性,但糟糕的是,詭怪在謝倦遲眼中那是沒有絲毫信譽可言。
遂謝倦遲抬手又是一刀。
李富貴再次驚險躲開攻擊,豬臉上滿是驚慌:“都說了是演戲!我沒打算真攔你!”
謝倦遲的回應是:“呵。”
演戲?別說他信不信,他此番的目的,本就是為裴沉報仇而來,放過李富貴這仇還怎麼報?
見謝倦遲不打算放過自己,李富貴在心裡暗罵了一句晦氣,他最近是不是水逆啊!怎麼這麼倒黴!
彳亍,既然活不成,那地精也別想好過!
李富貴眼底閃過一抹狠戾,轉身朝著地精奔去,秒切臉上表情,一臉驚慌失措的求救道:“迪大人!我打不過那小子!你快來幫幫忙啊!”
地精身形矮小,披著一件黑斗篷,聞言臉上浮現出濃濃的輕蔑,冷哼一聲:“哼,要不是你的能力好用,早把你給踹了。滾開!讓我來。”
話音落,它腳下的影子突然瘋漲。瘦小的黑影猛地拉長,像一條蓄勢待發的黑蛇,剎那蔓延到謝倦遲腳下。
黑影所過之處,地面的碎石都被吞噬,化作漆黑的墨汁,帶著不詳的寒意,朝著謝倦遲的腳踝纏去。
謝倦遲躲都沒躲,反而抬腳,重重踩向那纏來的影子。
“咔嚓”一聲脆響,那看似無形的影子竟像實質的布料般被扯斷。黑的霧氣從斷裂處噴湧而出,地精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身軀都晃了晃。
“不可能!”這是它留在詭異世界上最後的聲音。
——謝倦遲手腕翻轉,下一秒閃現到地精面前,砍刀落下,劈向地精的脖頸。
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地面的影子,地精矮小的身軀轟然倒地,黑斗篷下的殘軀很快化作一灘黑泥。
整個過程,不過半分鐘。
李富貴僵在原地,豬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
他原本指望地精能拖上片刻,好讓自己溜之大吉,可萬沒想到,地精居然連一個回合都沒撐住。
李富貴看著地上的黑泥,又看向謝倦遲,後背被冷汗浸透。他就說吧,謹慎沒壞處,要不是他跑了,此刻身首異處的,就是他了。
雖然現在的情況是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對面壓根就不打算放過他。更何況他都沒來得及跑,剛起步呢,就熄火了。
謝倦遲緩緩轉頭,目光落在李富貴身上。
他站在半塌的建築陰影下,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空氣凍住。他的眉眼生得極好,眉骨鋒利,眼窩深邃,看人時總給人一種慵懶繾綣的感覺,然而此刻這雙眼睛裡沒有半分溫度,透著濃郁的殺氣。黑髮垂在額前,下頜線條銳利,整個人又冷又戾,看得人心驚膽戰。
李富貴腿一軟,當即“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
謝倦遲在紫霧區臭名昭著是有原因的。
不只是因為他總拽著詭推銷公寓,擾得眾詭心煩意亂,更因為這些被煩到極致的詭,沒有一個打得過他的,讓眾詭既窩火又憋屈,對謝倦遲的厭惡,便在這無力反抗中層層疊加,愈發濃烈。
而厭惡之上,更深植著恐懼。
眾詭忌憚的不止是謝倦遲強悍的身手,更是他那詭異莫測的能力:但凡被謝倦遲開口問過一句“要不要租公寓”的詭怪,不出數日,必定橫生禍事,無一倖免。
久而久之,紫霧區的詭怪便篤定了一個真相:謝倦遲的能力,應該是隨機揪著詭怪推銷公寓,無論答應還是拒絕,最終都落不得好下場。
這與找替死詭有何分別?不,還是有區別的,替死詭尋得替身,便會就此作罷。謝倦遲不同,他永不停歇,一遍又一遍的尋找下一個目標,宛如行走的死神,恐怖如斯。
久而t久之,紫霧區詭詭自危,聞“謝倦遲”三字便毛骨悚然,遠遠望見他的身影,便慌不擇路地四散躲藏,唯恐避之不及。
謝倦遲又不瞎,眾詭的躲閃與疏離,他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他全然會錯了意,只當是自己整日推銷公寓太過纏人,惹得眾詭厭煩。
換位思考,若是他走在路上,總被賣房的人死死糾纏,推拒不掉、擺脫不了,他也會心生煩躁,也會遠遠躲開。
可他不知道,真相與他的猜想天差地別。眾詭躲他,根本原因不是煩,而是怕死。
若謝倦遲得知這荒誕的緣由,必定會第一時間站出來辨明清白。
那些被他問及租房的詭出事,有沒有可能是他提前窺見了那隻詭的死劫,才會主動上前推銷公寓。
可每次都不等他把話說完,那些詭就拒絕他,走遠了,俗話說想死的人、換成詭也一樣,神仙也難救,他能怎麼辦。
還有種情況,他成功說出了對方之後會出事,可沒詭相信他,覺得他根本就是在胡言亂語,誇大其詞,更甚者說他是在威脅。
謝倦遲那個冤枉。
總之沒有一隻詭願意相信謝倦遲的說辭,它們眼中只看得到拒絕謝倦遲的鬼,全都死了。
而整個紫霧區,唯一答應謝倦遲租房的只有王翠華。
可王翠華因為本詭原因,拉滿全詭仇恨,平日裡根本不敢踏回紫霧區,身影便也消失在眾詭視線中。
一來二去,“無論答不答應謝倦遲租房,最終都會消失”的傳言,便在紫霧區愈演愈烈,成了釘死謝倦遲的鐵證。
說到底,這不過是一場天大的美麗誤會,就像烏鴉。
從不是烏鴉飛到哪裡,厄運便降臨哪裡,而是烏鴉天生能感應到凶煞與死亡,才會奔赴不祥之地,可世人不知真相,只一味將烏鴉視作災厄的化身,百般厭棄。
可惜烏鴉不會開口辯解,平白蒙了千古奇冤。
話說回另一邊,李富貴雖身處紫霧區,卻偏安在虎領主直接管轄的廠房之內。
謝倦遲不願招惹虎領主,自然不會踏足此地找麻煩,加之李富貴本就很少出門,他清楚自己實力低,惜命怕死,又無親無友,根本沒有詭怪會主動告知他近幾年出了個謝倦遲這號恐怖人物。
他手下的員工就更別說了,前面的不知情,後面的哪怕知情,可誰也不會平白無故跑到李富貴面前,突兀的說一句“有個叫謝倦遲的傢伙極其恐怖,被問之即死”。
而之前向李富貴彙報有人鬧事和被他隨手抓來問話的員工,偏偏又都是對謝倦遲一無所知的。
層層巧合之下,李富貴對謝倦遲的存在毫不知情。但凡有一隻知情詭向他透露,李富貴恐怕聽到訊息的時候就跑路了,雖然他想逃,大機率也逃不掉,謝倦遲就是奔著他和他的廠子來的,李富貴得死,廠子也得炸。
此刻,謝倦遲一步一步逼近,鞋子碾過地面的聲響,在死寂的廠房裡格外清晰。最終,他停在跪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的李富貴面前。
李富貴將頭抵在地上,渾身僵硬,依然是閉上眼睛等死。可預想中的死亡遲遲沒有降臨,耳畔反而傳來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李富貴一怔,偷偷抬眼向上瞥去。
只見青年指尖夾著一部手機,垂眸對著他連拍數張,指尖輕滑,似是將照片發給了某個人。
青年的感知十分敏銳,幾乎在李富貴抬眼看他的剎那,便有所察覺,緩緩垂眸,目光落下,與李富貴驚恐的視線相撞。
李富貴只覺頭皮炸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慌忙磕頭,求饒道:“我真的不知道哪裡惹到了您!如果是因為這座廠子,您儘管拿去!這廠子於我而言,已算不上我的,我只是個打工的,若是您想找馬領主的麻煩,我雙手雙腳贊成,我也恨透了馬領主......”
抱著拼死一搏的念頭,李富貴絞盡腦汁揣摩起眼前人的心思,試圖找到一線生機。
他確信自己從未見過青年,更談不上得罪,矛盾絕不可能出在自己身上。思來想去,他能想到的唯一緣由,便是那位新上任的馬領主。
謝倦遲還在等待對話方塊那頭裴沉的回覆,聞言淡淡掃了眼匍匐在地的李富貴,隨口道:“馬領主?新上任的領主?這裡不是虎領主的地盤麼,虎領主把你賣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