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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為了吃,衝了

2026-04-29 作者:映緒

第3章 第 3 章 為了吃,衝了

天色漸晚,夜幕降臨,城市被霓虹燈裝飾得亮如白晝。

已經是晚上八點,街上還有很多人。

寫字樓里加完班的白領拎著包往地鐵站趕,下晚自習的學生三五成群扎進奶茶店,路邊攤支起小桌板,鐵板上的魷魚滋滋冒油,香氣裹著煙氣往天上竄......好不熱鬧,充滿紅t塵氣息。

忽然,一陣轟鳴從遠處炸響。

未見其車,先聞其聲——發動機的咆哮像一頭宣告存在感的猛獸,嗷嗷叫著從車流裡殺出來。

“臥槽?”路邊一個拎著烤串的年輕人扭頭,“搞毛啊?二環內!這特麼誰敢炸街?”

旁邊桌的大爺搖著蒲扇,一邊擼串一邊慢悠悠接話:“哎喲,京市嘛,指不定哪家的公子哥兒。跟咱們這些小屁民,不一樣的啦。”說完咬了一口腰子,嚼得滿嘴流油。

話音沒落,一道明黃飛快地竄了出來。

是輛法拉利,屬於超跑的標準底盤低,幾乎是貼著地面‘飛’過去,引擎的聲浪砸在兩側樓牆上,來回彈了幾彈,震得人胸腔發悶。

街上的人紛紛扭頭。謝倦遲也停了腳步。

他雙手插兜,站在街邊,臉上沒甚麼表情。霓虹燈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張厭世臉照得一明一暗。頭髮有點長,在耳朵邊耷拉著,襯得下頜線更清晰。

他本來沒打算看那輛車。無奈車頂上有東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一團黑霧。濃得化不開那種,從車頂往上冒,拉成一條細細的線,直直戳向夜空,像從天上垂下來的蛛絲。

謝倦遲琥珀色的瞳孔掠過一抹金色。

一串黑紅的數字浮在那條線上

......

很顯然,是倒計時。

謝倦遲盯著那串數字,看它一秒一秒往下跌。法拉利已經竄出老遠,尾燈變成兩個小紅點,但那團黑霧依然還在他視線裡飄著,數字也還在跳。

半晌,他若無其事的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停下。

身後有腳步聲。

謝倦遲垂下眼睫,沒回頭,邁開腿繼續往前走,拐進旁邊一條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是居民樓的側牆,牆上爬滿空調外機。

路燈壞了,燈泡碎在地上沒人管,只剩幾根電線耷拉著。月光從頭頂漏下來,照出一小片灰白,其餘地方全是黑的。

身後那個腳步聲跟了進來。

謝倦遲沒停,往巷子深處走。

天忽然暗了。

原來雲層飄過來,把月亮遮了個嚴實。

身後的腳步聲停了。

黑暗中傳來一聲低低的咒罵:“操。”

幾秒後,雲層飄走,月光重新灑下來。

巷子裡空空蕩蕩。

弓著背畏畏縮縮,戴著鴨舌帽,帽簷拉得極低,還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倒三角眼型的男人愣住。

他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沒人。

往前走幾步,左右看。依舊沒人。

男人呆呆站定,手還保持著準備伸出去偷的姿勢,倒三角眼裡寫滿問號。

人呢?

月光照著他那顆戴著鴨舌帽的腦袋,在牆上投下一個扭曲的影子。一陣夜風吹過,男人打了個寒顫。

嘶,見鬼了!

縮了縮脖子,男人扭頭就跑。

***

落地窗把午後的陽光篩成一片柔和的金色,灑在客廳的大理石地面上。

王母坐在花藝桌前,手指撚著花枝,剪子咔嚓一聲,斜斜切掉多餘的枝葉。

她保養得好,五十歲的人看著像三十出頭,腕上的冰種翡翠鐲子隨著動作輕輕晃著光。

手機這時響了。

她放下剪子,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對面說了不到二十秒。王母臉上的表情沒大動,但嘴角往下壓了壓。

“好的,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兒子的號碼。

那邊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王景明。”王母聲音壓著火,“你怎麼敢在二環內炸街的?還超速行駛?監控把你拍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現在給我回家來!”

那邊沒回答,只有呼吸聲。

王母火一下子往上竄。她一把將剪子拍在桌上,“啪”的一巨聲,震得花瓶裡的水晃了晃,幾片花瓣抖落下來。

“好好好。”氣得一連說了三個好,“從今天起,你所有銀行卡我給你停了!”

這話扔出去,那邊總算有了動靜。

“媽......”聲音帶著哭腔,抖得厲害。

“救我......”

王母愣住。

自己兒子甚麼樣她最清楚,從小就是混世魔王,從不服軟,捱打都不帶哭的,倔得像頭驢。可以說這種帶著哭腔的求救,她這輩子都沒聽過。

“景明?”她眼皮一跳,“怎麼了?你現在很危險?”

“嗚嗚嗚,媽,我不想死......我錯了......”聲音越來越不對勁。

哭腔還在,但調子變了。變得幽怨,變得尖利,變得像女聲。

最後三個字“我錯了”說完,那邊忽然安靜了。

一秒。

兩秒。

然後一聲輕笑。

陰森森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嘻嘻。第二個。”

電話結束通話了。

王母強迫自己冷靜,但顫抖的手出賣了她此刻冷靜不了一點。她再撥過去。關機。

***

謝倦遲坐在沙發上,兩條長腿叉開,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叉託著下巴,一副沉思者的模樣。

面前茶几上擺著一個錢包,他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眼,而後開啟。

五張紅票,還有幾張綠票,加起來統共512。

對他來說,算是筆意外之財了。

——謝倦遲很窮。

窮到甚麼程度?泡麵只買袋裝,不買桶裝,因為袋裝便宜兩塊五,而且專挑臨期打折的時候買,一買一箱,能吃大半個月。

畢竟他沒工作,零收入。

按理說,坐擁一棟樓的他身為包租公不應該缺錢,但問題是,租客交的錢,在現世花不出去。

所以他窮,窮得叮噹響。

好在每次謝倦遲窮得快活不下去了,兜裡快連泡麵都買不起的時候,總有意外收入。譬如今天這種黑吃黑,或者路上撿一百,後天幫人忙人家給點感謝費......

反正死不了,但也活不好就是了。

謝倦遲盯著茶几發了一會兒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瀏覽器,輸入一行字:“法拉利多少錢”

搜尋結果出來,他掃了一眼。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好多零。

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扔,接著向後一靠,仰頭盯著天花板。

老天讓他看見,說不定就是讓他賺這筆錢呢。

***

醫院。VIP單人病房。

病床上躺著個人,瘦得脫了相,臉頰凹進去,眼眶深陷,嘴唇乾裂起皮。各種管子從鼻子、手腕、胸口伸出來,連著床邊的機器,螢幕上跳著綠色的波浪線。

王母站在床邊,眼淚一直沒停過。

這時門推開。

一箇中年男人大步走進來,西裝沒來得及換,領帶鬆垮垮掛著,臉上帶著從公司一路趕過來的風塵僕僕。

王母見到他像見了主心骨,撲上去抓住男人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老公,兒子他——”

“我知道。”男人盯著床上的人,“醫院怎麼說?”

“內臟衰竭。查不出原因。”王母哽咽道,“但是出事前我給兒子打過電話,他在電話裡很奇怪。”

她把那天電話裡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

男人聞言,臉色越來越沉。

做了幾十年夫妻,王母太瞭解丈夫了,一把抓住男人的袖子:“你是不是知道甚麼?”

男人沒說話。

“你快說啊!”王母急了,“好歹是我們的兒子!你不能見死不救!”

男人甩開她的手,這一甩用了力,王母踉蹌了一步。男人忍著手臂隱隱作痛,壓低聲音道:“我怎麼可能見死不救?你急甚麼!我只是在想......”

“想甚麼?”王母都要急死了。

男人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兒子臉上。

那張臉如今瘦得顴骨突出。這才半天啊!

“兒子是不是中邪了。”

王母愣住。

“甚麼?”她懷疑自己聽錯了,“這不是封建迷信嗎?”

男人走到床邊,抬手想摸摸兒子的臉,手懸在半空,又收回來,閉了閉眼,沉著道:“這明顯不正常。別說是甚麼人類還沒研究出來的病症,我不信。之前我一個合夥人家裡就出過類似的事,家裡人無緣無故病重,醫院查不出來,眼看不行了,後來找了個大師,好了。”

王母張了張嘴,她想說這也太離譜了,但話到嘴邊,看見床上兒子那張脫了相的臉,又咽回去。

“那你就去找大師啊!不管是甚麼,只要能救兒子!”

男人拿出手機,“我知道。”

他翻著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喂,老鄭,上次你說的那個大師......”

另一邊。

謝倦遲將所有詭物都拿了出來,再加上詭氣,把所有老本都算上了,不夠他去現世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都不夠他找到那家人。

......早知道平時攢點了。

謝倦遲開始後悔。

他平時花‘錢’大手大腳慣了,收了租就花,花了再收,從來沒想過存。他太需要和活人待在一起了,渴望現世的一切。

結果就是現在好了,真要用的時候,連一個小時都湊不出來。

謝倦遲不死心的又清點了一遍。還是不夠。左思右想,最後得出兩個結論。t

一,招攬租客。

二,去搶。

第一個,招租客。公寓還空著不少房間,如今住了十分之一都不到。要是能招來幾個新租客,交點押金,交點首月房租,湊個十天半個月不難。

問題是上哪兒招——

詭異世界分四片霧區。

白霧區最安全,遊蕩的詭怪實力最弱。弱到甚麼程度?打個比方,白霧區的詭就像剛出生的嬰兒,除了長得嚇人,基本沒甚麼戰鬥力。

當然,是相對謝倦遲來說,對普通人而言強度還是太高了。

紫霧區稍強,並且這裡的詭怪開始有點理智了,能溝通。

但強的程度有限,如果說白霧區的詭是嬰兒,紫霧區的詭就是小學生。能跑能跳,會耍賴會哭,但真要動起手來,成年人一巴掌能扇飛三四個。

紅霧區就不一樣了。

紅霧區是大詭的地盤,那些玩意兒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能毀城的主。它們有理智,有智慧,有實力,而且脾氣普遍都不太好。

謝倦遲要是敢去紅霧區,估計剛踏進去就被撕成碎片當零食。

至於黑霧區。

謝倦遲往走廊窗戶外面瞥了一眼。

窗外是被血月統治的天,遠處的黑霧翻滾著時不時傳出來幾聲毛骨悚然的動靜,裡面偶爾會閃過一些影子,大的,小的,扭曲的,看不清是甚麼,但肯定不會是好東西。

黑霧區,被稱為禁區。沒有詭能從裡面出來,也沒有詭敢進去。

他的公寓就坐落在黑霧區裡。

公寓樓外一百米,就是那層翻滾的黑霧,霧裡有甚麼,謝倦遲不知道,那些動靜,哭的,笑的,尖叫的,低語的,還有那種說不出來的像甚麼東西在地上爬的窸窣聲,聽多了會頭疼,也許會精神分裂都說不定。

後來謝倦遲就學乖了,不去聽。

但黑霧區裡的東西不會放過他。

它們對這棟樓虎視眈眈,也對謝倦遲虎視眈眈。

謝倦遲站在窗邊的時候,偶爾能看見霧裡似乎有眼睛在盯著這邊,他感受到了被注視。

所以他很少出去。

公寓就像他的殼,在樓裡,他是無敵的,只要他不出去,黑霧區裡的存在就拿他沒辦法。

但只要他踏出樓門......就不一定了。

可是不管是找租客還是搶劫,都得出去啊。

真的要為了現世的錢,冒這個險嗎?

反正也餓不死,只是生活質量差點......

謝倦遲靠在沙發上,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過著這些念頭。半晌,他坐起來,走到零食櫃前,拉開櫃門。

櫃子裡空了大半,角落裡躺著幾包袋裝泡麵,各種口味的擠在一起,包裝袋皺皺巴巴。

謝倦遲盯著那幾包泡麵,盯了很久。

幾個月了。

他吃這玩意兒吃了幾個月了。

早上泡麵,中午泡麵,晚上泡麵。偶爾改善伙食,把兩包面煮成一鍋,加個蛋——但是最近蛋也快吃不起了。

他好想吃火鍋,熱騰騰的,辣油翻滾的。也想吃烤串,滋滋冒油的肉串,撒上孜然和辣椒麵,咬一口滿嘴流油。還想吃紅燒肉、想吃糖醋排骨、想吃街邊攤的煎餅果子,加腸的那種......

想喝奶茶。想喝可樂。想吃冰淇淋。

總之除了泡麵,甚麼都想吃。

謝倦遲喉結動了一下,把櫃門關上。

吃喝嫖賭,吃喝為甚麼排在前面,是有原因的。

衝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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