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園恩怨,戲子多情也多恨
滬上大戲院的化妝間裡,氣氛凝重。
詭異的密室、死狀恐怖的花旦、夜半鬧鬼的傳聞,再加上梨園深處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怨情仇,讓這起命案比上一樁周永昌案,更加撲朔迷離。
江南吩咐完任務,眾人立刻分頭行動,原本慌亂的後臺,在七人的有條不紊下,漸漸恢復了秩序。
賀蕊蹲在屍體旁,專注地檢查著蘇婉清頸部的掐痕,白手套輕輕觸碰著面板,眉頭緊鎖:“掐痕深淺不一,指紋雖然是死者自己的,但力道異常大,根本不像一個柔弱女子能使出來的力氣,更像是……被人控制著手,掐死了自己。”
扁連翹蹲在她身邊,輕輕掀開蘇婉清的眼皮,又摸了摸她的脈搏位置,溫柔道:“死者瞳孔收縮,神情驚恐,死前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就算是自己掐自己,也是在極度恐懼的狀態下被迫為之。我懷疑,兇手用了某種迷藥或催眠手段,控制了她的神志。”
“催眠?”賀蕊一愣,“我在歐洲學過催眠術,確實可以讓人在無意識狀態下做出違背本意的事,但需要極強的心理暗示,普通人很難做到。”
扁連翹點頭:“中醫裡也有類似的手法,透過氣味、聲音刺激心神,讓人產生幻覺,陷入恐懼,與催眠異曲同工。戲院半夜的哭聲和戲詞聲,很可能就是兇手用來暗示的手段。”
兩人一西一中,配合默契,很快就梳理出了死者死前的狀態。
另一邊,江南讓人把柳如煙叫到了後臺的休息室。
柳如煙一身粉色戲服,長相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哀怨,看起來柔弱可憐,一進門就開始抹眼淚,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
“江督察,宛如老闆,婉清妹妹走得太慘了……我們姐妹一場,我心裡實在難受……”
宛如端坐在椅子上,紅唇輕勾,風情萬種的眼眸直直盯著柳如煙,目光銳利,彷彿能看穿她的偽裝:“柳小姐別太傷心,我們只是問幾句話,蘇婉清死之前,你在哪裡?做甚麼?”
柳如煙哽咽著回答:“我一直在自己的化妝間上妝,讓丫鬟伺候著,從來沒有離開過,丫鬟可以為我作證。”
“是嗎?”宛如抬手,亮出那枚珍珠耳環,“這枚耳環,是你的吧?我們在蘇婉清的化妝間裡找到的。”
柳如煙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眼神閃爍了一下,立刻辯解:“這……這是我的,但是前幾天我就弄丟了,說不定是被人撿走,故意放在婉清妹妹的化妝間裡陷害我!”
“丟了?”沈清清突然從門口走進來,一身戲子的裝扮,嬌滴滴地開口,“可是我剛才問了你的丫鬟,她說你昨天還戴著這枚耳環,今天早上才不見的,你怎麼說是前幾天丟的呀~你在撒謊對不對~”
她一邊說,一邊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無辜,實則句句戳中柳如煙的破綻。
柳如煙的臉色更加難看,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我……我記錯了……”
江南冷聲道:“蘇婉清死後,化妝間是密室,門窗反鎖,除了內部人員,沒有人能進出。你與蘇婉清爭角多年,積怨已深,你有充足的殺人動機,現在證據確鑿,你還有甚麼話好說?”
“不是我!我沒有殺她!”柳如煙立刻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我承認我嫉妒她,我恨她搶了我的當家位置,恨她搶走了我的心上人,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殺她!真的不是我!”
“心上人?”宛如捕捉到了關鍵資訊,“你的心上人是誰?”
柳如煙哭得渾身發抖,良久,才咬著牙說出一個名字:“……戲院的琴師,顧雲舟。”
眾人皆是一愣。
顧雲舟是滬上大戲院最有名的琴師,年輕英俊,溫文爾雅,一手胡琴拉得出神入化,是無數戲子的夢中情人,沒想到,他竟然是柳如煙的心上人,還與蘇婉清有牽扯。
田甜立刻蹦蹦跳跳地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堆打聽來的訊息:“我知道我知道!顧雲舟一開始是跟柳如煙在一起的,後來蘇婉清紅了,就看上了顧雲舟,瘋狂追求他,顧雲舟動搖了,最近一直在跟蘇婉清來往,柳如煙氣得天天跟蘇婉清吵架!”
案情瞬間變得更加複雜。
情殺、仇殺、爭角、奪愛,梨園裡的愛恨情仇,全都糾纏在了一起。
林允兒抱著筆記本走進休息室,推了推眼鏡,冷靜開口:“柳如煙不是兇手。第一,她有丫鬟作證,沒有作案時間;第二,密室手法她一個弱女子無法完成;第三,她情緒激動,言辭真切,不像是說謊。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
江南看向林允兒:“你有發現?”
林允兒點頭,拿出筆記本:“我檢查了化妝間的門鎖,是老式的插銷鎖,插銷上有細微的鐵絲劃痕,兇手是用細鐵絲從門外反鎖的門,製造了密室假象。至於窗戶,是從內部扣死的,但窗沿上有腳印,兇手是從窗戶離開,然後從外面拉緊繩子,扣死了窗扣。”
她頓了頓,繼續道:“另外,我在化妝間的香爐裡,找到了殘留的迷魂香粉末,這種香料點燃後,會讓人產生幻覺,陷入極度恐懼,與扁連翹說的心神刺激手法一致。顧雲舟是琴師,精通音律,完全可以用戲詞聲配合迷魂香,控制蘇婉清。”
所有的線索,瞬間指向了琴師顧雲舟。
江南立刻起身:“去把顧雲舟帶來!”
片刻後,顧雲舟被帶到了休息室。
他一身長衫,溫文爾雅,面容清秀,手裡還拿著一把胡琴,看起來文質彬彬,絲毫不像殺人兇手。
面對眾人的質問,顧雲舟面色平靜,沒有絲毫慌亂:“我沒有殺婉清,我與她情投意合,即將訂婚,我怎麼可能殺她?”
“可是你與柳如煙有舊情,蘇婉清逼你與柳如煙斷絕關係,你惱羞成怒,所以殺了她!”沈清清叉著腰,一臉篤定。
顧雲舟輕笑一聲,語氣淡漠:“感情之事,好聚好散,我與如煙早已了斷,與婉清真心相愛,殺人動機不成立。”
賀蕊走上前,冷冷道:“蘇婉清是被人用迷魂香控制,神志不清掐死自己的,迷魂香只有懂香料的人才能配製,你常年接觸戲班香料,最有嫌疑。”
“懂香料的人不止我一個。”顧雲舟依舊平靜,“戲院的香燭師傅,每個戲子的化妝娘,都懂香料,你們不能僅憑這個就冤枉我。”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扁連翹突然開口,聲音溫柔卻清晰:“顧先生,你的胡琴筒裡,藏著笑娘花的粉末吧?雖然量很少,但我能聞出來。你用迷魂香讓蘇婉清產生幻覺,再用笑娘花粉末刺激她的神經,讓她陷入極致恐懼,最終掐死自己,對不對?”
顧雲舟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握著胡琴的手,微微顫抖起來,平靜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真相,已經呼之欲出。
這個溫文爾雅的琴師,才是藏在幕後,真正的殺人兇手。
而他殺人的原因,遠比爭角奪愛,更加殘忍,更加令人心寒。
梨園深處的愛恨情仇,終究化作了血色驚魂,夜半的戲詞聲,不再是婉轉悠揚,而是索命的招魂曲。